第176章 第四天（二更）
“美吗？”
以撒双臂撑在天空港的观景台上，仰望着天幕中绽放的盛大焰火。
爆炸产生的光晕在他金色的瞳孔中流转，将那张俊美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声音低柔得像在吟诵情诗。
“这是我送给moon的临别礼物——一场绚烂盛大的烟花。”
他身旁的红发虫族看起来想说些什么。
这是一只刚刚成年没多久的小军虫，面容稚嫩，鞘翅未硬。
他攥得指节发白，最终还是在又一次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脱口而出。
“——您、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嗯？”
以撒偏过头，发梢被远处的火光镀上一层血一样的猩红。
“我不太明白呢。”
“您明明承诺过要合作！要一起对抗那些天国的坏人！”
少年突然提高音量，头顶的触角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是背信弃义——是不对的！”
他的话语太过天真，甚至带着某种近乎愚蠢的正义感。
以撒忍不住笑出声。
他伸手捧起少年脸庞，拇指摩挲着对方尚未褪去婴儿肥的脸颊。
少年的眼睛清澈得近乎透明，里面盛满了未被现实玷污的光。
他仍然相信承诺、信任、规则，并将这些视为不可违背的准则。
当然，他还曾对以撒忠诚至极。
——近乎盲目的、纯粹的忠诚。
以撒向来厌恶这样的人。
因为那双眼睛总会让他想起曾经的自己。
他本来没想要将对方留到现在的。
——可菲尔的天赋实在太好用了。
【幻象】
能在一定范围内构筑完美无缺的虚假景象。无论是形态、色彩，还是光影的折射，都真实得无可挑剔。
唯一的限制，是距离不能离天赋者太远。
幻象可以是任何东西，甚至可以是人……
方才，他们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才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登上了那艘船。
没错！
从一开始，以撒就从未打算让那艘船抵达寂静城——
这一场绚烂瑰丽的飞船爆炸。
本就是他亲手给moon写好的剧本中，早已写好的终章！
“但您不能这样做！”
菲尔的脸颊因激动而泛起潮红，声音里带着颤抖。
“那上面还有上万我们的同胞，还有……”
那个亲昵的名字在他唇齿间翻滚，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最终被生生咽下。
“还有moon。”
“您一直在利用他！甚至伪装成他曾经的队友，就为了引诱moon上钩——”
“这场所谓的合作，从头到尾都只是……”
“都只是您精心设计的一个陷阱！”
“哦？看来你很心疼他们？”
以撒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单手拎起菲尔的衣领，像提起一只待宰的羔羊。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菲尔的挣扎显得如此徒劳。
“既然你这么想念他们，”
“——我不介意送你们一起走。”
以撒没有看到的是，此刻他头顶的冠冕正闪烁着愉悦的血色光芒。
“放开我！”
年轻虫族踢打着双腿。
随后一口重重地咬在以撒的手掌上，但是却无奈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对眼前的这人造成任何破防伤害。
“够了。”
机械合成的电子音突然插入。
轮椅上的绷带虫族敲击着屏幕，音响将他打出来的文字转化成为冰冷的电子声线，在空气中震荡。
“放开他，以撒。”
金发的王者轻笑一声，随手将菲尔甩开，像丢弃一件无用的玩具。
“你们啊，根本就不明白——”
他突然又悄声低语，声音沙哑扭曲。
不知道他这到底是在和谁说话。
“以我现在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对抗天国的那位【神】！”
“因为、因为我还不是完整的……”
他转身望向天际。
“我还缺少……最关键的那块拼图。”
他的目光穿透黑暗，锁定在远方那艘天空船的堕落之地。
最后残存的几片燃烧金属碎片划过漆黑的天际，如同一场盛大的血色烟火的收尾。
在渐浓的夜色中，以撒的黄金瞳中燃烧着捕食者的光芒。
“现在——”
“我们将重新变得‘完整’。”
……
……
黑暗笼罩着荒原。
唯有天穹之上燃烧的残骸不断坠落，像是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虫巢之外，雪诺同样仰起头，欣赏着眼前的这一幕。
“在船舱里塞了多少爆炸物，才能炸出这样的效果呢？”
细碎的火焰反光倒映在他幽深的眸中。
雪诺轻笑一声，声音散在越来越大的风雪里。
“——你还真是什么都准备得很周全啊，以撒。”
甚至就连自己的死，都已经被他计算在内……
“母亲，已经清点过了，所有的虫族都已经通过门返回了虫巢。”
唐严谨准确地向他进行汇报。
“只有一只30只虫族的小队，在撤离的时候被天空之中掉落的残骸击中，伤者已经在菌毯上进行了治疗。”
“辛苦了。”
雪诺轻轻颔首。
他自然也不会那么天真，贸然登上一艘以撒提供给他的船。
——就算是已经被‘检查’过。
对方做了上千年的准备。
鬼知道那艘船里面到底有什么。
就算是地下室里面藏着几只金灿灿的大天使，雪诺恐怕都不会惊讶。
更何况，以撒在会议室里已经毫不掩饰对他的杀意。
雪诺偶尔会心软。
——但他绝不愚蠢。
于是在他的指挥下，登船的虫族们在进入船舱“休息”后，便悄无声息地通过船舱内的白门折返回了虫巢。
这场偷梁换柱的戏码进行得滴水不漏——
甚至，雪诺还没忘记指挥虫族们将之前找到的燃料和食物等物资也一并搬回了虫巢里。
燃料现在是不可再生资源，也许接下来还有用。
可不能浪费了！
“母亲，船现在炸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去打那些天使啊！”
耿直的阿尔法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不急，阿尔法。”
雪诺的目光投向远处燃烧的残骸。
“我们来打个赌。”
“——你猜，以撒既然有第一艘船，那会不会有第二艘？”
“啊？哎！！”
阿尔法的尾巴震惊地竖成了一个感叹号。
“算了，不用纠结这个问题。”
雪诺宽容地放过了本来就不聪明的地蜂。
随着审判日的临近，雪似乎也越来越大了。
尽职尽责的凯已经为母亲披上了一件温暖的白色兔毛披风。
“该动身了——”
雪诺转身向着门的方向走去，蓬松的披风在他的身后甩出一个轻柔的弧度。
门鞠了一个躬，向前为他敞开。
“总不能让我们亲爱的‘盟友’等太久。”
作者有话要说：
迟到惹……
再也不吃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