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第五天（一更）
雪诺的身影自门中踏出。
见他来了，船长室内的虫族们立刻如潮水般退开，为他让出一条通路。
【母亲，您来了。】
年长的工虫海罗尔上前一步。
他曾经是一名优秀的领航员，曾多次跟随着天国的货运船往返天国和完美城之间。
他眼中隐约闪烁着不安的光——
但雪诺的出现，显然让他的精神波动稳定了不少。
【这些卵…出现得毫无征兆。】
【我往返这条航线十七次，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雪诺的目光移向前方。
透过弧形观察窗，末日号角猩红的探照灯光刺破黑暗，将外界诡谲的景象尽数展现——
那是数不胜数的巨型生物卵，悬浮在粘稠的云海之上。
它们如同被拉长的水滴，两端尖细，中部膨大，最小的也有小型战舰般规模。
雪诺不自觉地计算着距离。
按照这个比例，那些卵的直径至少超过三十米。
末日号角在这片卵林中穿行，就像一只误入鲸群的沙丁鱼，不得不以最谨慎的航速在间隙中迂回。
最近的几枚卵距离船舷只有几十米，探照灯将半透明的卵鞘染成血色，隐约可见内部蜷缩的庞大阴影——
某只距离他们最近的卵中，生满怪刺的节肢正抵着内壁缓缓滑动，在薄膜上勾勒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突起。
就在此时，雪诺的胸腔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刺痛。
他在这些怪物身上感受到了某种……
——令他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这些卵中的生物，竟与他存在着某种扭曲的共鸣。
但不同于虫群自然诞生的纯粹联结，这种链接更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嫁接的畸形产物，黏腻、污浊，如同寄生在蛛网上的腐化的肉块。
雪诺捂住了胸口，瞳孔微微收缩。
【这到底是……】
最近的那枚巨卵猛地无声撕裂。
一只覆满黑色尖刺的胸鳍刺破卵鞘。
黏液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露出后方缓缓浮现的惨白面孔——
那是一只横向裂开的嘴。
嘴角几乎延伸到耳根，露出层层叠叠的环形利齿。
没有嘴唇，没有表情肌。
那怪物对着他露出一个凝固的怪诞血腥的笑。
虽然没有眼睛，但是雪诺似乎能感受到对方此时正在直勾勾地“注视”着自己。
巨卵彻底破开，伴随着粘稠的卵液喷溅，一个庞然黑影缓缓舒展身躯。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四十米的畸形怪物，通体覆盖着漆黑厚重的外骨骼，边缘生长着锯齿状的锋利骨刺。
它发达的胸鳍如同恶魔之翼般在云海中舒展，每一次扇动都掀起粘稠的涡流。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前胸位置外翻的口器——
没有眼睛的面部中央，一张布满森白利齿的巨嘴正扭曲成诡异的笑容。
在猩红探照灯的照射下，那些沾满粘液的牙齿泛着血光。
像是刚刚完成一场屠杀。
这怪物看去，有些像是雪诺上辈子曾经在水族馆里面见过的鳐鱼，学名叫做蝠鲼。
但是绝对是体型放大了上百倍的巨型鳐鱼。
而且对方明显也不像是鳐鱼一样无害，细细看去，那种密集的黑色骨刺生满了他们的全身。
就像是海刺猬一样，但凡只要稍微接触，就能造成极大的伤害。
但最诡异的，这样的一个怪诞生物身上，却留存着些许【虫族】的基因。
雪诺看向对方的尾部。
和宽大的身体相比，这种生物的尾部更为细长，向后延伸出分节的虫族尾钩，在上面同样爆出无数漆黑的黑色尖刺。
但凡是被这恐怖的武器抽上一下。
就算是防御力再强，定然也是皮开肉绽的下场。
这种违背自然的基因拼接，让雪诺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咚、咚——】
可是当他的视线落在那怪物身上时，心跳却又突然加速。
那种被强行嫁接的血脉链接再次涌现，就像有无数腐烂的触手正沿着他的蛛网神经向上攀爬。
【妈咪？】
【妈咪，我不是你的、你的孩子吗？】
不，这根本不是虫族！
这不是虫族应有的纯净共鸣，而是某种亵渎的、扭曲的……
【濯心！】
淡淡的精神波动从雪诺的识海向外舒展，就像是一杯冰水，洗去了那种怪异的感觉。
那声音也不见了。
【咯咯……】
变异鳐鱼突然昂起头颅。
尽管没有视觉器官，它却精准地“看”向了雪诺所在的方向。
那张可怖的笑脸咧得更开了，露出更深处的、螺旋状排列的锋利口器。
下一秒，它庞大的身躯猛然弓起，尾钩在云海中划出一道死亡弧线——
轰！接着，它直直地向着雪诺所在的末日号角号冲来！
【开火。】
雪诺精神波动冷冽如刀，扫过虫群。
虽然描述起来很长。
但实际上，从那怪物破壳到发起攻击，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末日号角二十四门重型轨道炮同时无声地咆哮。
炽热的弹幕撕裂黑暗的云海，船身剧烈的颤抖起来。
炮弹重重轰击在怪物厚重的骨甲上，炸开无数火花，撕裂开伤口，黑甲如雪花般破碎。
怪物在密集的炮弹中痉挛着，但是这些伤却没有阻拦它前进。
这头畸变的巨兽顶着炮火继续英勇地向前冲刺，锯齿状的胸鳍在云层中犁出沸腾的轨迹。
——直到侧舷发射的一枚惩戒之炎鱼雷吻上它的腹部。
这真是一场怪异的战争。
明明是如此激烈的炮火，但是却听不见一点声音。
就像是在看一场九十年代的默剧。
鱼雷爆炸的冲击波将云海掀起巨浪。
那具四十米长的变异鳐鱼终于失去了生机，它的身子缓缓倾斜，像一座崩塌的黑色山峰般侧转，像是一只真的死去的鱼一般……
向着身下的深渊慢慢沉没。
【嗤——！】
十几枚绑着细线的钢索抓钩从末日号角上射出，直直地穿透了那只鳐鱼的身体，像毒蛇的牙齿咬进肉里。
绞盘一点点收紧，将它们的战利品向着船身上拖来。
这是雪诺的指令。
虫群自然不会错过任何到口的食物。
况且他也想要看一下，这怪异的鳐鱼身上到底是有什么异常之处。
雪诺猜测，吞噬对方后，他应当能获得新的【基因】。
看着周围还在不断悬浮着的这些巨大生物卵，雪诺皱了皱眉。
数量有些太多了。
他们不能继续被这些怪物在这里纠缠下去，浪费时间了。
这种变异天空鳐鱼的战斗力不是很强，但是全身的外骨骼却极为坚硬，防御力很高。
——也不是不能杀。
只是现在的虫群也不缺少能量点，实在是浪费时间。
他们当前的主要目标，还是需要尽快前往寂静城。
想到这里，雪诺果断转向经验最丰富的海罗尔。
【是否还有其他通往寂静城的路？】
【有的。】
海罗尔点开了航线图。
【我们的侦查虫族，已经观测到了这片怪异的海域边缘。】
【只要顺着当前的方向，继续航行半小时，我们就能脱离这片区域。】
【全速前行！】
雪诺说道。
【不用在意这些生物卵，如果再有敢钻出来的，一起杀了就是。】
于是，在他的指令之下。
末日号角号全力加速，穿梭在这些密集的怪异虫卵之中，向着寂静更深处驶去……
【伊格纳休斯。】
随着末日号角引擎震动，雪诺来到甲板。
那巨大的鱼尸此时已经被拖曳了上来。
他盯着眼前仿佛鱼类和虫族结合的怪物看了一会。
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再次升了起来。
于是他不由得出声发问。
【这些卵里的生物，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我会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一种怪异的‘熟悉感’，就好像……】
【这些卵……在呼唤我。】
【它们说，它们也是我的孩子。】
【不。】
伊格纳休斯的声音仍然平静。
但是如今雪诺已经能够从他平淡的语气之中分辨出他的心情。
似乎此时并不那么美妙？
【这些劣等种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