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惊梦
会哭的孩子有奶喝。
为了避免眼前的场面发展得更加不可收拾,雪诺最后还是不得不妥协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眼前两只不听话的小虫虫,怀疑他们的智商加在一起是否超过了五岁。
军虫的智商是不是会比工虫的更低一些啊?
他忍不住在心里这样默默想。
帮他们把身上的伤口治愈好后,雪诺让工虫在原本预定的房间之中增加了一个位置。
当然这个被特意选中的位置距离泽塔有很长一段距离,几乎是隔着整个房间。
主要是为了防止他们两个在睡觉的时候再打起来。
阿尔法赢了一场,庞大的身躯得意洋洋地趴在软乎乎的垫子上,啪啪地甩着粗长的尾巴。
泽塔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意思大概是懒得和你计较。
“好了,孩子们,不早了,是休息的时间了。”
雪诺缓缓抬手打了一个哈欠,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纯白蜷缩在他怀里,悄悄地用尾巴尖勾住了他雪白的手腕。
虫族们一只只都找好了自己的位置,舒舒服服地趴了下去。
菌毯在觉察到雪诺的气息后,微微颤动着,如同涌动的潮水一般悄然增厚生长,根须向着墙壁上面延伸。
随着所有的灯都被工虫带走,房间里的光线渐渐消失,陷入了一片晦暗舒适的黑暗之中。
甜蜜温暖的信息素如同无形的波浪,缓缓地从雪诺的身上扩散开来,轻盈地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韵味。
睡在他身边的虫族们在安抚之下,都渐渐地陷入到了沉睡之中,身体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平稳而均匀。
不知谁尾巴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终于,声音彻底消失了,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漆黑的寂静之中。
地面之上,在仿佛无尽的极夜之中。
狂风怒号着、呼啸着穿过黑暗的荒野,发出尖锐的嘶鸣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裂成两半。
暴雪在狂风的裹挟下,如同刀片般飞舞着。
大片大片的雪花被狂风高高地扬起,甚至形成了巨大的雪浪,一刻不停地汹涌澎湃地在地面上翻滚推进。
然而在地下,些许微弱的天光从缝隙中透进来,照亮了一双双警戒的眼睛。
越过那曲折蜿蜒的迷宫,在巢穴的最中心。
一只只漆黑恐怖的巨大虫族静静地匍匐在地,中间安然沉睡着的银发青年仿佛是一颗璀璨的明珠,被它们紧紧地簇拥着。
——虫族们在守护着它们唯一的、无上的璀璨珍宝。
入冬大约一个月后,雪诺从沉睡中缓缓醒来。
他轻轻地动了动手指,能够感受到厚重的雪层已经一层层地覆盖在了地面上的菌毯上。
那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有点像是神经末梢被麻痹一样的酥麻感觉。
在平时,如果菌毯上覆盖了泥土或者是其他有机物,菌毯会使用触手将泥土中的有机物质分离出来并进行吞噬,如泥土中的微生物、腐殖质等。
对于无机的泥土颗粒,菌毯则会将其推到边缘或通过某种方式排出,以保持自身表面的清洁。
而且工虫们也会负责帮助清理菌毯,便于更好地感知和捕捉生物。
可是现在,当菌毯被大雪覆盖而来不及清理时,雪的低温便会减缓菌毯的代谢速度,使其活动变得迟缓。
在极夜后,菌毯便暂时停止了对生物的感知和吞噬活动。
和沉睡的虫群一样,进入了一种类似休眠的状态。
在虫巢负责警戒的入口位置,军虫们静静地忠诚地站立着。
它们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尽职尽责地通过哨塔和母巢的瞭望口观测着地面上的场景。
此时,大雪如同白色的幕布,几乎已经铺天盖地。
天空被厚厚的云层覆盖着,也很少看到晴天。
就算是这样,在偶尔天气不错的时候,雪地上面还是会出现一些小生物。
有一种满身鳞片、全身雪白,外表像是河狸一样的动物,它们从海岸的方向来,会在虫巢的周围游荡。
其中的一些会收集地面上的石块,将它们一块一块地堆砌起来,在岸边避风的地方筑成一个简单的巢穴,用来养育幼崽。
还有一种皮毛银灰色的,外形类似海豹一样的生物,在阳光下毛发会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似乎是有助于它在冰海环境中吸收热量。
它的眼睛又大又黑,有着宽大而有力的鳍状肢。
这种生物在冰面移动的速度极快,有力的前肢和锋利的爪子可以让它在冰洞中挖掘出自己的休息场所。
雪诺猜测这些生物大部分都是依靠海面之下的鱼群,或者说虾类等海洋生物为食。
去年的时候,因为虫巢的瞭望口数量不够,无法完全覆盖周围的整片雪地。
虫群没有注意到在看似一片死寂的雪地上面还存在着生命。
今年时雪诺才发现,即使在阳光永远无法到达的永夜,这里的生物却奇迹般地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和岛屿其他三个季节完全不一样的生物链。
它们在此地生存、繁衍,生生不息。
这些在冬季出来活动的生物身上的毛皮看起来都轻薄而柔软,明显有很不错的保暖能力。
雪诺心中不禁涌起一个想法。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让虫群去猎杀几只这些生物,用它们的毛皮来做衣服……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极夜之后,外面的温度极低,肯定已经达到了零下三十度。
在极寒环境下,虫族的外骨骼会变得更加脆弱,如同易碎的玻璃,稍微受到攻击就会很容易破裂或损坏。
而且,在极寒的环境下时间一长,虫族的身体会逐渐变得僵硬。
它们的关节仿佛被冻住了一般,活动受限。这对于依靠灵活身体结构进行移动和捕食的虫族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它们无法像往常一样敏捷地行动,更没办法在这样的情况下完成狩猎。
雪诺不由得开始思考,如果说虫群能够进化获得某种耐寒的基因,那么即使是在冬季,也可以自由活动了……
只是如何才能获得类似的基因呢?
在极夜的大约第三个月,冬天已经过去了一半。
就在这时,外面却突然亮了起来,仿佛是久违的太阳奇迹般地再次降临在了这片土地上。
然而,只是仔细看去,才发现并非如此。
那光芒并不是来自于天空上,而是从周围的海边而来,从被冰封的海岸下面传来。
这种梦幻般的蓝紫色的光,笼罩了岛屿整整三天的时间。
像是有什么发光的生物成群结队地,从岛屿旁被冰封的海面之下游荡而过。
在这段时间里,这座岛屿上所有的生物都陷入到了一种猎食的狂欢中。
这场诡异的盛宴一直持续,直到最后一丝奇幻的光芒消失在海平线之下后才停止。
黑暗再次笼罩了这座岛屿。
而此后,雪诺又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
他的身体放松下来,意识渐渐模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似乎又回到了上辈子,那时他的父亲和母亲还没有离婚,感情称得上是在蜜月期。
在他那段已经被完全封闭的记忆里,这几乎算是为数不多的“糖果”。
“阿雪,过来。”
他年轻的母亲坐在椅子上,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她的手中拿着一本杂志,轻轻地翻动着页面。
女人留着那时最时髦的蜷蜷的卷发,柔软的发丝如同波浪一般,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明媚的大眼睛上面涂着一点亮亮的眼影。
——有种近乎明目张胆的漂亮。
雪诺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走过去,喊了一声妈妈。
母亲摸了摸他的头,胡乱地从大衣的口袋里摸出几颗糖果塞到他的手上。
她微微弯腰,柔软的唇擦过他的侧脸,从她的身上雪诺闻到了一股花朵和水果的甜蜜气味。
雪诺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镜子上。
一个最多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站在里面。
他那时就已经继承了来自母亲的美貌,长得十分可爱了,在幼儿园里面就有小朋友悄悄给他塞情书。
乌黑微卷的刘海轻轻地垂落在雪诺的额头上,遮住了他黑亮的眸子。
“我们家的阿雪这次考试又考了班级第一名,真是厉害。”
母亲用夸赞的语气说。
“谢谢,妈妈。”
雪诺眨了眨眼,纤长微弯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扇动一下。
一丝湿漉漉的水气从镜子上悄然蔓延开来。
雪诺看见身后的母亲笑着伸出一只手,似乎要落在他的头顶抚摸。
镜子上面的水汽转而更浓了,那只原本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模糊了一下,变了样子。
那只手变得更加修长漂亮,但是却苍白无比。
“呼……”
雪诺打了个冷战,那只苍白异常的手却温柔坚定地落在了他的头顶,触感冰凉而柔软。
镜中原本属于母亲的身影渐渐模糊起来,仿佛在向着某个他无法触及的方向飞速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模糊不明的朦胧白光。
那白影的声音温柔而平静。
“我知道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也已经做得够快了。”
“但是还不够。”
“什么,还不够?”
雪诺微微怔了怔神。
他想要转身,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虫群的力量还远远不够,你不知道我们究竟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敌人?那些到底是什么?”
“在这座岛上吗?”雪诺忍不住追问。
白影的身影在水汽中变得恍惚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他并没有回答雪诺的问题。
“在那些东西发现你之前,在十三个太阳升起之前,尽快。”
“切记,尽快……”
白影的声音渐渐消失。
雪诺猛地睁开眼睛,后背竟湿漉漉地蒙上了一层薄汗。
那汗水如同冰冷的露水,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他的身子也在微微地发着抖。
明显长大了一些的纯白从他的怀里冒出头来,甩了甩细长的尾巴,有些不安地用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他指尖,温热的触感给雪诺带来一点安慰。
“小白……”
雪诺下意识地将对方抱得更紧了一些。
回忆起刚刚梦中的场景,他有些恍惚地垂下眼,缓缓吐出两个字。
“妈妈……?”
颤抖很快更加剧烈了起来。
很快雪诺就意识到那并不是他在颤抖,而是整片大地都在颤动。
似乎是有什么体型极为巨大的生物正在从他们的头顶践踏而过。
雪诺闭上眼,喘息了好一会才慢慢回过神来。
觉察到雪诺醒来之后,旁边有一只虫贴心地举来了一盏灯,灯光照亮了房间。
夜光蘑菇散发出的幽蓝色光芒下,面容清俊的青年微微蹙眉,半跪在床前,眼神温柔,但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妈妈,你还好吗?”
青年的面部轮廓柔和,眉眼细腻如画。
他的鼻尖小巧精致,五官漂亮,可清晰锋利的下颚转角却又增加了如同建模一般的明暗光影感,让他并不显得过分女气。
这样一张漂亮的脸就算是雪诺上辈子在娱乐圈里面,也极为少见。
特别的是,青年有着一头略有些奇异的淡青色半长发,如同丝绸一般柔顺地向下垂落到锁骨,遮挡住了对方近乎赤裸的胸口。
雪诺看着他,不由得稍微愣了愣。
“凯?”
漂亮青年微微点了点头,动作轻柔而自然。
他伸手用指尖轻轻试了一下雪诺的后颈。
雪诺微微颤抖了一下,一簇长长的银发瀑布般落在凯的掌心。
“您出汗了,妈妈。”
“身体不舒服的话,需要洗个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