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雄虫
工虫们用秋季收集的木材融化了干净的雪水，制成热水。
热水的确有用……
雪诺的神经逐渐放松了下来。
在简单查看后，雪诺发现除了凯之外，还有另外五只房间里的虫族都已经完成了从中等到高等的晋升。
他点了点头。
看来这种“接触”的方式的确有用。
此后三天的时间内，地面的震颤从未停止过。
地面上，去年那种曾从他们巢穴上经过的庞大怪物再次出现。
雪诺将这种生物命名为雪怪，因为它们总是在大雪中出现，而且全身都是白色。
这次通过瞭望口，虫群能够更加清晰地看见这些雪怪们是如何越过海面上被冻结的厚重冰层，成群结队地向着北方走去。
它们选择在此处登陆的原因可能是岛屿上的树丛。
雪诺观察到它们沿途会咀嚼一些被冰冻的树干，毕竟除此之外，很难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找到其他食物。
一只雪怪就是三千能量点。
雪诺默默在心里盘算。
它们的数量真的不少，这些雪怪起码能够给虫群提供几万甚至十几万的能量点。
如果虫群能够在冬天完成猎食的话——
在冬季的最后三个月里面，雪诺时不时就会感受到那种颤动从地面上传来。
如果不是因为牢固的菌毯缠绕住了泥土，恐怕此时挖掘过深的虫巢会有坍塌的风险。
等到漫长的冬季即将过去，房间里面全部的虫族都几乎完成了晋升的时候，雪诺怀里的纯白开始结茧。
它咬住了一部分雪诺的袖子，把带着妈咪气味的柔软衣服编织进了自己的茧里。
白色小虫编织的虫茧也是纯白色的，像是一捧新雪。
雪诺不得已将整件衣服都脱了下来，让任性的幼崽在上面做窝。
另外几只虫族明显都对其颇有微词，尤其是凯。
“您有些太娇惯它了。”
他委婉地提出建议。
“——也许是因为它是您的一个孩子。”
“但是实际上就算看起来弱小，它也并没有您想象的那样脆弱。”
在顺利晋升之后，虫族们对于语言的处理明显更好。
甚至交谈起来时，如果不注意他们身上的那些‘异常’，雪诺会将他们当做人类。
“可它分明还是个小宝宝呢！”
雪诺看着那一小团白色的虫茧，能够感受到一点微弱起伏的生命力从中传来。
“但妈妈。”
凯微微叹了一口气，淡青色的睫毛忧郁地垂下来。
“我们也是会嫉妒的啊。”
“每一只虫族，都想要从您的身边掠夺更多、更多的爱和关注……”
“就算是再听话懂事，贪婪仍是我们的本性。”
他还有另外的话没有说出口。
在雄虫之中，为了获得母亲的青睐而自相残杀，更是屡见不鲜的事情。
凯的目光逐渐落在了那雪白的虫茧上。
他鼻尖微动。
从那上面，他闻见了令他厌恶的“雄虫”的气息。
虫巢，瞭望口。
雪诺身上穿上了最为厚重的毛皮披风，脚上穿着一双盖过小腿的白色兔毛靴子。
几只军虫站在他的身后守卫着。
因为此处的空间狭窄，其中有两个高等虫族不得不化作人形。
黑暗中，曾经遮天蔽日的大雪已经小了很多，只是地面上的冰层还完全没有融化的迹象。
“泽塔。”
雪诺转头，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在这样的温度之下，虫群能够不受影响地呆在外面的时间有多久。”
泽塔低头思索片刻。
“只是这样没办法确定，我需要出去试一下。”
泽塔的人形是一个高大健壮的青年。
在他的脸上有一道横贯整张脸的旧伤疤，从高挺的鼻梁上横穿而过，几乎将他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分成了上下两半。
其实并不显得丑陋，只是多了几分邪气。
那伤疤实在是太深，就算是雪诺几次使用能量点也无法治愈。
此时泽塔小心翼翼地脱掉了身上的衣服，放到一边。
对于高等虫族们来说，宁可受伤都不要把身上的衣服给弄坏，毕竟伤可以治好，但是衣服坏了就没了。
在前方，工虫们挖掘开了被冰封了整整快要六个月的出口，破开满是冰碴的土壤和表面坚硬光滑的冰层花费了一些时间。
泽塔化为原型，甩动着身后更为粗长的蛇尾进入到了雪地上。
为了保险起见，他并没有离开虫巢太远。
雪诺缓缓在心中一秒秒地默数着时间，短短六十秒的时间，泽塔原本漆黑的甲壳上就已经蒙上了白霜。
大约五百五十秒后，他原本流畅的行动微微出现了卡顿。
随后卡顿越来越严重，在八百秒时，开始出现了明显的肢体停滞，但是泽塔在此之后又在雪地上坚持了大概一百秒的时间。
“十五分钟。”
雪诺在给泽塔仔细治愈好冻伤后，记录下了这个时间。
考虑到泽塔现在是高等虫族，他还另外让几只低等虫族试了一下。
低等虫族可以在雪地上自由活动的时间也各不相同，但都是十分钟左右就会出现身体僵硬的情况。
这时就必须回到巢穴内的菌毯上进行恢复了。
“这样看来，如果想要在此时外出狩猎，保险起见，我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雪诺思考着。
“泽塔，如果给你十分钟的时间，你可以猎杀到什么？”
泽塔揉了一把自己凌乱的黑色半长发，闻言露齿一笑。
“——全部，妈妈。”
“只要是任何您想要的。”
在这样寒冷的冬季外出捕猎。
他的虫群需要冒这样的风险吗？
雪诺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但是很快，他就想起了之前所做的那个梦，想起了冬天之前山那边出现的异族，还有心中一直隐隐的不安感。
值得。
他最后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如果风险是不可避免的，那么在意外毁灭一切之前，他宁可将其控制在自己手心里。
为了这场计划，在极夜还没有结束时，虫群就已经提前唤醒了一半左右的军虫。
虫群选择的猎食时间，大部分都是没有暴风雪的正午时分，也是温度最高的时候。
就算是这样，外面的温度估计也可以达到零下几十度。
最初，虫族的猎食目标是生活在虫巢周围的那些小动物。
全身生有鳞片的白色河狸和银灰色的海豹，还有跑得很快，但是却飞不起来的奇怪鸟类……
这些小动物在虫巢附近生活了整整几个月，过得无忧无虑，却没想到在此时遇见了灭顶之灾。
就算是雪诺要求每只虫族呆在外面的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但是杀死这些从来都没有遇见过虫族这类凶残猎食者的生物，却也绰绰有余了。
沉睡了整整一冬的军虫们再次闻见鲜血的味道，都显得极为兴奋，寒冷的温度却也没有影响它们猎食的欲望。
很快，虫巢入口的临时仓库里面就堆积满了猎物。
虫巢外面的苍白雪地上落满了殷红的血迹，被掩埋在冰雪下方的菌毯也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新鲜的肉类和柔软保暖的皮毛经过工虫的处理之后，被分类归入了地下的仓库。
只是雪诺让虫群猎杀这些猎物，却并不仅仅为了它们身上的那一点肉和毛皮。
——他渴求的是“基因”。
这些生物身上，能够让它们耐受寒冷的基因。
“还是没有。”
雪诺有些无奈地放下手，一只海豹被吞噬殆尽，干枯脆弱的骨头伴随着不能被吞噬的皮毛散落到菌毯上。
旁边的工虫尽职尽责地上前来打扫干净。
“为什么只有一些生物的身上才能获取到‘基因’？”
他皱眉，有些想不明白。
“就像是之前的飞行基因，明明大部分的鸟类的身上都有飞行这个基因，但是我之前在吞噬它们的时候，系统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过的确如此。”
雪诺也很快说服了自己。
“如果吞噬任何生物都能获取它们身上的全部基因的话，那么就有点太疯狂了……”
即使这样，虫群进化的速度也已经足够快了。
他回想起自己之前在黑暗空间里看见的场景。
巨蛇，雪怪，还有那种怪异的三眼天使……
这些能够提供基因的生物似乎都和此地另外的生物有着“不同之处”，它们有着足够强大的身体，也几乎没有天敌。
换言之，在生物链中，它们已经走到了最顶端，是属于较为“高等”的存在。
“所以，必须吞噬足够‘高等’的生物，才能掠夺它们身上的基因吗？”
按照这条线推下去，雪诺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那就试一下吧。”
被更换成白色的沙图之前，银发青年沉吟片刻，伸手拔掉了一根最高的旗帜。
最后一场大雪飘飘渺渺地落下。
风小了很多，肆虐了整个冬季的雪此时竟也显得有些许温柔。
几只雪怪庞大的身影缓缓从南边显现出来。
它们迟到了。
在整个族群的季节性迁徙之中，它们是最晚的一批。
为首的雪怪体型最为巨大，体长几乎已经达到了十米，比地球上的非洲象还要大上许多。
它走在最前，时不时发出沉闷的叫声，让自己身后的族人跟上，不要掉队。
在队伍的后面，一只调皮的小雪怪跟在自己母亲身后。
这是它出生后的第一次迁徙，所以看什么都很新奇，想要去摸一摸碰一碰。
它看着自己的同族们上了岸。
而后纷纷迫不及待地低头去啃噬那些被冻上白霜的树木。
虽然这些树干看起来像是已经死去的样子，但是内里却仍然有着富含营养的树液和纤维。
只是刚刚吃了一会儿，勉强解了解馋后，为首的首领就呼喊着让它们赶紧上路。
小雪怪原本想跟上自己的妈妈，就在此时它却闻到了一股香甜无比的味道。
它动了动鼻子，顺着味道向着旁边走了几步。
在一片苍白平整的雪地上，放着整整几十串晶莹剔透的深紫色果实。
那些果实的表面虽然已经被冻结上了白霜，但是只从散发出的甜蜜味道上，它就能想象到那该会有多好吃。
小雪怪低头吃掉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串，味道甚至比它想象中的还要更好。
于是很快它又吃掉了第二串，第三串……
雪越发下大了。
小雪怪听见远处传来母亲急切的呼唤声。
它低头想要叼起地上的最后几串就离开，但是那雪地却轰然在它的脚下散开了，而下面的却是一个漆黑深邃、似乎连通地狱深处的洞穴。
一股带着腥气的热风从洞穴深处涌出。
小雪怪四脚朝天地挣扎着、哀鸣着，但是周围等待已久的猎食者一只只显出身影，它们沉默着靠近。
凶残、漆黑、狰狞、恐怖却又井然有序……
虫巢深处，雪诺蓦然睁开眼。
系统的提示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已获得高等基因【水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