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根源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雪诺抬手将眼前油绿色的巨大树叶拨开。
一滴挂在叶尖的露水被惊扰，顺着指骨滑落到手腕，再渗入衣袖。
脚下的巨枝粗壮如蜿蜒山脉，宽阔得足以容纳数人并肩而行。
他们行走在其上，身上身下皆是无边无际的翠色世界。
阳光正好。
——脚下绿潮如海，在雾气中微微起伏。
他们脚下的枝干巨大的像是放大了上百倍。
稍远处的枝杈像拱桥一般弯曲，与其他巨木相连，层层叠叠，将天空织成了绿色的穹顶。
沿着主枝延伸而去的，是无法望尽的棕褐色的森林长廊。
树海深处是近乎黑色的浓绿色。
几点若隐若现的光斑如萤火般在深处浮动，风吹过时，叶片齐声颤响。
这是一片巨大的树海。
他们从三天前进入到了这片奇异的森林中。
最开始的时候这些树木的高度还很低，在雪诺他们刚刚进入的时候甚至还是一片低低的灌木。
但是很快它们就开始疯狂生长。
高度也越来越高，在这样的深渊之中，就算是植物也在为了抢夺那些来之不易的阳光长得更加茁壮而粗大。
在被枝叶遮挡的阴影之下，是无数失败者的遗体。
——无人祭奠。
没有发芽的种子，没有长成的小树……
最终都会成为胜者的养分，让它们生长得更高更壮。
这些巨树既是竞争者，又不得不相互依存，形成一种畸形的关系。
【它们的根系扎得太深，纠缠太多。】
【那些在外界肆虐的地蛇也无法侵入这片领地，因此这里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安全区’。】
雪诺顿了一下，才意识到耳边的音乐并不来自于外界。
是伊格纳休斯配合播放了一小段悠扬舒缓的bgm。
【伊格？】
【嗯，我在。】
【你对自我的认知什么时候下降到了一个音乐播放器？】
雪诺有些无奈。
【只是比较符合氛围。】
伊格从善如流。
【比如，您难道不觉得出场或者战斗的时候，自带bgm比较帅吗？】
【——自从联网后，我最近吸收了很多星际热血剧本。】
【少看点无脑爽文。】
【好吧。】
雪诺摇了摇头，疑心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些许遗憾。
哎，他又管不住对方怎么吸收数据，最多也只能口头批评教育两句罢了……
雪诺抬手，摘掉一片巴掌大小的嫩叶放到嘴里咀嚼。
味道有些微酸，带着一点涩味儿。
【滴，您已获得新基因“木质纤维交联”。】
【特性：光生能量吸收、结构延展、局部再生】
雪诺眨了眨眼。
果然，从这种高等植物的身上，他依然能够抽取到可被利用的基因序列。
这种基因……和虫族融合的话，会出现什么呢？
“一种能进行光合作用的虫族？”
雪诺在心中默默推演。
甚至不需要觅食，也不需要能量点，仅靠光照就能维持生命？
这样的能力听起来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另一种“强大”。
——或者，在有了光合作用的虫族之后。
他们是否能够利用恒星的所释放出的能量，直接将光照转化成为能量点？
虽然现在只是有着一个最初的想法，但如果真的能够实现的话……
想到这里，雪诺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等有空的话再去王冢问一下老师吧！
而另一边，这只小队里其他人的心情就不怎么妙了。
“这片森林是这千年内出现的。”
科尔文忧心忡忡。
“在当年我们的族群逃离这里的时候，还没有任何与这片森林相关的记载。”
在他们的先人主动选择离开这片故土之后，很快这里便被其他生物所占据。
这个速度甚至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快。
在这片森林之中，没有人指引的情况下，他们很难找到正确的路线。
雪诺手上的那枚从罗兰手上拿到的戒指突然亮了一下。
实际上，他们自从进入到这片森林开始，这枚戒指上面的宝石就开始恒定地发出光线。
这也许表示着他们距离此行的目的地更近了。
几行小字漂浮了出来，在看清楚上面写了什么之后，雪诺的眼睛眯了起来。
【王权试炼已开始。】
【您已满足初始条件，在试炼开始时身处深渊界内。】
【试炼第一环：抵达根源之城。】
根源之城？
雪诺看向了他们此时的脚下。
树叶密密麻麻，遮蔽了一切。
他什么也没看到。
“牙牙。”
小魔鬼鱼最喜欢做这样的事，抱着母亲的手甜甜地蹭了一下，然后一个呼啸旋转着冲了下去，向着树海深处快速飞去。
“暂时休息一下吧。”
雪诺盘腿坐到了树枝上。
“呵，什么时候在这里你说了算了？”
伊格纳茨皱了皱眉，明显有些不满。
“好了，我也累了。”
听见他这话，罗兰冷汗都要下来了，赶紧打断了他的话。
“咳咳，那就等休息好了再走吧。”
小队里面的几人都被洗去了记忆不知道，但是唯一保留着记忆的罗兰可是清清楚楚地知道眼前这位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要碾死他们几个，也只是一抬手的功夫罢了！
雪诺没有开口缓和气氛的意思，只是兀自闭上眼休息。
气氛凝滞了一会。
“呃，要喝水吗？”
卡萝有些粗线条，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对的地方，将水壶递了过来。
“你今天好像都没怎么吃东西，饿不饿，我这里还有些食物。”
她在这段时间内和雪诺相处的最好，性格又开朗到几乎大脑空空。
总之，不算很聪明的样子。
雪诺弯唇揉了揉她蓬乱的头发，接过了水壶。
入目皆是翠绿，耳侧是树叶的沙沙声。
如果不考虑其他因素的话，其实在这里生活还是蛮舒适的。
不知道这一次参与试炼的都会是些什么人……
雪诺思考着。
除了深渊界的这些遗民之外，原生宇宙的那些强大种族们和投机者可能也不会放过这一块蛋糕。
只是不知道白王的宝库能吸引多少强者过来。
其实雪诺最初选中深渊界，只是因为深渊界偏远又生物资源丰富。
却没有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但是这也意味着，他必须要做好准备，面对很多来自外族的强者。
这还是雪诺第一次要和宇宙之中的大型种族势力正面接触。
他舔了舔唇，已经有些期待起来了。
如果能拿到白王宝藏的话，自然是一件好事。
纵使他自己拿不到，也绝不能让那些来自深渊界的外族将白王的宝藏带走。
什么，整个深渊界不马上就要是他的了吗？
——那这里的一切，自然也都是他的。
……
……
牙牙顺着他们所在的这棵粗壮的巨树一路往下俯冲。
他灵活地避开伸展出的树枝和巨大的叶片，像是一只不起眼的黑色雀鸟。
树皮纹路深刻，树干越是向下就越是粗壮。
在距离足够近的地方看去时，甚至已经看不到边界了，像是无边无际地蔓延下去。
伴随他的下坠，周围的空气被吹得猎猎作响，鱼翅在风中灵活拍动，发出脆响。
渐渐地，许多小小的圆形洞口出现在树干上。
这些树洞看起来并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有着生物生活的痕迹。
下一秒，牙牙就看见了那些洞穴的主人。
——是一群大约有着半人高的树居小人们。
他们皮肤呈淡淡的灰褐色，头发像细小的绿枝，眼睛虽小却锐利。
这些小人们背着藤编的小弓，有些还操着用硬树叶做成的长矛，正趴在洞口边上警戒。
当牙牙呼啸而过时，小人们齐齐倒吸一口气。
“叽叽哇哇叽叽叽！”（好肥的猎物！）
“叽叽哇哇！”（从没见过！）
嗖嗖嗖几声，一连串绿光划破空气。
那些是他们射出的弓箭，速度极快，带着尖锐的啸声，看起来绿油油的，显然涂了什么树液毒素。
然而牙牙只轻轻扭了扭身体，便让所有弓箭都擦着他的身子描边飞了过去。
一片鱼鳞都没碰到。
牙牙得意扬扬。
小尾巴一甩，整只小魔鬼鱼像是故意在树干前滑翔了一圈，翅膜还刻意鼓起，让自己显得更壮、更快、更帅气。
他甚至俯身从小人们头顶上掠过，掀起一阵让他们东倒西歪的旋风。
这下小人们炸锅了。
“叽叽哇哇叽！”（无礼的外族生物！站住！！！）
“叽叽叽！”（可恶啊啊啊！！）
无数的小人一边挥舞矮小的武器，一边在树干上气急败坏地跳脚。
雪诺顺着视线投落下来，便看见这样一幕。
【好了，不要玩了。】
听见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牙牙才安分了一些。
吐了吐舌头，他继续往下飞。
树干越往下越粗，纹路也越深，空气逐渐变凉了，光线也暗淡了下来。
来自上方的阳光在叶层间分裂成碎片，斑斑驳驳地洒落在树皮上。
生活在下层的矮小植物们只能拼尽全力地抢夺着从上面漏下来的，那仅剩的一点阳光。
牙牙看见了一棵枯死的树，在上面停了一下脚。
虽然用雪诺上辈子的标准来看，它已经生长得足够高大了。
但是在深渊之中，却明显还比不上它的竞争者们。
牙牙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此时周围已经彻底一点亮光都没有了，层层叠叠的叶片就像是抢夺食物一样将阳光掠夺殆尽。
他的身形在幽暗里逐渐放慢，翅膜收敛。
这里没有风。
也没有任何声响。
巨树的根系在深处完全暴露出来——
粗如山梁，长如洪流，一层又一层，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它们纠缠、缠绕、压叠，像无数股扭曲的墨线，被某种不可知的力量往同一个方向牵引。
所有的根最终都贴伏在四周的岩壁上，向中央倾斜，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螺旋形。
没有想到地下竟然是中空的？
雪诺挑了挑眉。
但是很快，他就想到了之前伊格给他看过的那一张深渊界的地图。
深渊界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越是向着中央，就越是深入地下。
这样看来，深渊界真正的核心，应当还要更深……
牙牙又往下飞了一会，周围的植物根系变得规则了起来。
像绳索一样整齐缠绕着，一圈又一圈，呈现出井然有序的规律，很难想象它们是如何在自然环境之下生长成这种样子。
【去看看那些根系的尽头有什么。】
雪诺的声音响起。
牙牙打了个呼哨，改了方向。
半个小时后，它扇动着翅膀，停了下来。
雪诺顺着他的视角望下去——
深褐色的外墙从黑暗中缓慢显露。
这是一座厚重古老的城池，整体呈环状结构，被根系围成的空腔托在中央，没有任何支点，看上去像是静静地浮在这里。
“根源之城。”
雪诺摸了一下手上的戒指，此时它正在微微发热。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