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缝隙
“什么？您绝不能去！”
凯猛然站起身来，性情一向平和的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失态。
“您难道还不清楚？这分明就是一个明晃晃的陷阱！”
之前那次雪诺的以身犯险已经是他的极限，如今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答应了！
更何况，这一次对方明显不怀好意。
“没事。”
雪诺坐在桌前，努力安抚着对方。
“我已经做好了所有可以做的准备，我会没事的。”
“妈妈，让我替您去吧。”
凯很快就提出了一个想法。
“我们的身高相近，只要带着兜帽就可以伪装，外人肯定是看不出的。”
让凯作为自己的替身？
这个提议倒是让雪诺认真思考了片刻。
可他最终却还是摇了摇头。
“没用的，这只蒙骗一时，他之前已经看过了我的脸，终究还是会露馅的。”
“而且……”
雪诺的语气渐渐低下去。
他银白色的长睫蝶翅般颤动一下。
“你难道没有发现吗？”
“现在的虫群，和之前的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他很快重新微笑起来。
“所以，我会去。”
“不论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虫群。”
“就明知是陷阱，我也要去闯一闯！”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绝对不可能放弃。”
“王！”
凯心痛如刀割。
但是他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打消雪诺的想法。
便只能死死抓住雪诺的手，将脸埋入他的掌心，泪水滴滴答答地落在他的手心里，汇聚成一个小水洼。
“别哭。”
雪诺垂首，用指尖擦过他通红的眼睑。
“别哭……”
……
……
虫群之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流传出了一出这样的传言。
据说，天空中的那十三个太阳，是羽神用来惩罚对他的不尊敬而诞生的。
羽神是这个世界上至高无上的，掌管着一切的伟大神灵！
因为之前这些地面上的蝼蚁对他不尊，所以才放出烈火炙烤大地。
而唯一活下来的方法，就是为神献上他们的王来作为祭品。
这样的话，它们便都能活下来。
蛛网上，雪诺听见了它们说出口的每一句话。
【只要妈妈去死，我们就都能活下来了吧？】
【他真是自私啊！明明说好要保护好自己的每一个孩子，却要放任我们死掉。】
【只是说说而已吧？】
【母亲毕竟有着那么多孩子，他只是拿我们当炮灰和工具而已，我打赌，就算是我们全都死掉，他恐怕也不会落一滴泪。】
【对啊，如果他真的那么爱我们，这个时候为什么不主动去死，以此来平息神灵的怒火呢？】
【骗子！】
【虚伪小人！】
【圣母白莲花！】
【妈妈，妈妈才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有一道有些虚弱的声音响起。
是乌骨。
【妈妈绝对不会放弃每一只虫族！】
【呵呵，是嘛？】
【那就让他以死赎罪，证明给我们看啊？】
【对啊，那他为什么还活着，还一定要拖着我们一起去死？我可不想死。】
乌骨的脸色早已被气得铁青，但是他笨口拙舌，却又说不过对方。
可是妈妈，分明是那样好的王，又怎么会……
而妈妈，那样温柔的妈妈。
倘若他听到那样的话，此时心里面又会有多么伤心呢？！
只是稍微想一想，乌骨就忍不住要替着母亲感到委屈。
……
……
当最终的时间来临之时，再盛大的光辉也终究有着落幕的那天。
地平线上面，那原本高悬着的十三个太阳开始缓缓地向着西边倾斜。
耀眼的光芒也开始变得暗淡起来。
西边的大海仍旧平静地翻涌着海潮。
十三个太阳排成一列滑落到了海面上，整片海洋都反射出金黄夺目的光，蓝色的海水被染成了血般的鲜红。
大海宛如一具飘荡无依的，被切碎的鲜血淋漓的尸体。
这是一场之前从未有人见过的，无比盛大悲怆的日落。
雪诺带着几只虫族来到了岛屿的西边。
凯，唐，还有另外几只没有表现出异常的虫族。
甚至乌骨和纯白也跟了过来。
直到此时，雪诺才觉得自己的身边已然无虫可用。
被残阳浸染的海边，IV79此时已经在这里等待他很久了。
“你果然来了。”
IV79的眼珠上下转动了一瞬。
“是的，我来了。”
雪诺看着他说。
夕阳的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海风纠缠着卷起他的银色长发。
从IV79的身上，雪诺觉察到了一种怪异的不适配的感觉。
就像是大小不一样的齿轮却硬是被扣在了一起，还要运转起来。
在他的身边，雪诺已然看见了几只眼熟的虫族被绑好丢在了地上。
其中就有阿尔法。
它们看起来身上都伤痕累累，而且似乎也都饿瘦了，身上黑色的甲壳都不发光了。
显然在IV79身边的这段时间，它们过得也并不好。
而还有另外几只虫族眼神呆滞地守在这些被绑好的虫族身边。
明显都是被IV79所控制了。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雪诺忍住自己的心疼，转而快速地估计了一下他们之间的距离，他如果想要接触虫族的控制，至少要靠近八米内的距离
但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的是，IV79此时刚好站在距离他大概九米的距离。
“不要过来了。”
IV79冷笑了一声，顺便重重踩了一脚身下被绑住的虫质。
“更不要想着如何才能解除感染，信不信，在你过来之前。”
“——我就能杀了它们。”
“呜呜！”
阿尔法被捂住了嘴，只能勉强挣扎着看向雪诺的方向。
就算是他说不了话，但是雪诺却还是看懂了他想要表达的含义。
走，快点离开啊。
为了我们，不值得的！
“好，我不动手。”
雪诺咬了咬牙说。
“你到底要如何才能放了他们。”
IV79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意。
“再等一下，马上时间就到了——”
在太阳彻底没入到海面之下时，一扇诡异的巨大黑门从海面之下升了起来。
那是一扇雪诺从未见过的，方方正正的黑门。
比之前他所看见的那几扇门都要更宽大，更宏伟。
最后，那扇门就像是摆脱了重力一般漂浮在空中，怪异无比。
黑门就在悬崖旁边，只要往前一步，就会彻底跌入门中。
“你一个，换他们全部！”
IV79扬了扬眉。
“很合算吧？”
“可以。”
雪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王！”
“不能这样做！”
“妈妈！”
“母亲！”
就在雪诺答应之后，连续几声惊呼声传来。
雪诺递给他们几个安慰的眼神。
IV79大笑起来。
就在那黑门升到最高的时候，IV79将那几只脚边的虫族像是踢垃圾般一脚一个的踢开，随后对着雪诺招了招手。
“走吧，时间到了。”
“是啊。”
雪诺垂首，黑夜的阴翳影子倒影在他的脸上。
让他的表情也变得模糊不清。
“时间到了。”
毕竟为了避免引起敌人的警惕，他才刚好将升级的时间刚好卡在现在，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系统升级的电子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恭喜，虫群已经提升到lv.3。】
【“思潮”已解锁！】
【请在下方选择你的思潮……】
【……】
【……】
【已选择确定，绑定中。】
【蜂巢思维已绑定！】
【我们的个体都将死去，而我们的灵魂却会在蜂巢之中永生……】
【思潮说明：加载时提升每只虫族2%的精神力。】
【当虫群中存在“王”时，精神力提升5%，同时“王”的识海之中将会出现具象化的“蜂巢意识”，王的精神力提升（基础10%+虫群中每只虫族精神力的0.1%）。】
这一段冗长的任务说明，雪诺却只花了短短一秒钟。
随后他睁开眼。
而就在这一瞬，他身后的空气仿佛被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搅动，丝丝缕缕的暗影开始疯狂地汇聚、扭曲。
一只无比凶猛的恶兽凝现而出。
它身形如山岳般巍峨，肌肉在皮毛下贲张起伏。一身皮毛斑驳杂乱，浓黑与灰相间，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森之感，每一根毛发都仿佛是锐利的钢针，根根直立。
血盆大口之中，利齿森然，每一颗牙齿都闪烁着寒芒。
它一步步地向着IV79慢慢走去。
四肢粗壮有力，爪子从趾间探出，尖锐得如同最锋利的弯刀。
“意识体？你怎么会现在就能凝结出这样强大的意识体？！”
IV79脸上的表情凝滞。
【滴滴滴！！】
虚空之中，似乎有着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高危提示，高危提示！！！试验区有生物精神力已突破阈值，封禁即将被破除……】
【高危提示，高危提示！！】
【检测，有实验人员逗留在试验区内，请立刻返回，请立刻——】
但是这句话已经说晚了。
“咔嚓！”
森然巨齿咬下。
IV79的头颅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难以置信的神情，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实验室之中，黑色的幕布之下，那原本严丝合缝的实验皿骤然裂开了一道幽深的缝隙。
那缝隙终于越来越深，甚至演变成为滚滚的嗡鸣声。
“发生了什么？！”
“快看天上！”
有虫族惊呼。
的确，在原本的天空的位置上，骤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黑色缝隙。
就像是一张覆盖在上面的，原本完美无缺的照片被从中彻底一分为二！
从那缝隙之中，一只无比巨大的眼睛出现，惊恐地疯狂转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