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张骞严选,即将送达
“十三年啊!了无音讯!我总是想着你,怕你再也回不来了。”
这么多年,即使所有人都觉得张骞的使团定是遭遇不测了,刘彻也从来不愿意承认张骞死了。
或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至少未曾得到死讯,便可以骗自己,张骞还在外漂泊。
直至今日,再度重逢。
“陛下,臣虽不在陛下身边,却也日日夜夜念着陛下,盼着归来。”张骞感慨不已。
“好,好。”刘彻欣慰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君臣二人在大殿之上互诉思念。
尚谨微微垂着头,掩去泪面。
他原以为,活了这许多年,不至于情绪有这般失控的时候。
然而亲眼见证张骞归来,泪水还是止不住的落下。
气节二字,总是能感动人。
卫青凝视着他,递上一方手巾。
“擦擦。”
“嗯……”尚谨接过手巾,拭去眼泪。
大殿之上并不止尚谨一人垂泪,也不显得奇怪。
“我还没见过仲卿哭呢。”尚谨扭头便看见卫青的眼圈也是红红的。
“情之所至,如何不泣?”
这下好了,张骞一回来,弄得整个承明殿都是此起彼伏的泣声。
以前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刘彻与张骞说了几句话,引张骞到离他最近的案边坐下。
对于张骞和自己平起平坐,丞相薛泽并没有怨言,他哭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还是一旁的御史大夫公孙弘小声提醒,薛泽才勉强把声音压下去。
虽然他们大汉就讲求一个不压抑情感,但是还是不能失礼数。
哭太大声的话,容易破坏气氛。
刘彻回过神才发现殿中这一帮大臣都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都哭什么!这样的好日子!”刘彻挥挥手,让他们挪地方,“让少府的人备好了,去筵席。”
*
盛大的筵席之上,鼓乐渐起。
张骞静静地听着乐师们的演奏,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仿佛是陛下才登基的时候,河间王殿下进献的乐曲。”他已许多年未曾听过大汉的乐曲了。
“是啊,我记得你当初还称赞过。”
“陛下还记得。”
系统原本围观着,突然生出感叹。
【好家伙,好像明白怎么武帝有那么多好大臣了。】
这种小细节有时候很打动人。
「猪猪确实很会,可能这是优秀皇帝的必修课吧。」
没点人格魅力,怎么能聚集人才?
尚谨的座位在公孙弘身后,这会儿气氛逐渐往筵席的方向发展,于是尚谨小声喊公孙弘。
“夫子,夫子?”
公孙弘听到他喊自己,僵硬地回头,心知是逃不过了。
尚谨轻轻指了指不远处的朝鲜王子和真番临屯的太子,望着公孙弘乐呵呵地笑。
公孙弘无奈地叹了口气,点头应允:“我答应了你,绝不会食言。”
“真是不知那地方有什么好的,你念念不忘的。”
至少以大汉的标准来看,苍海郡实在比不上中原。
尚谨得了公孙弘的肯定,笑道:“苍海郡自有苍海郡的好处呢,夫子以后会看见的。”
“这非一日之功,怕是不易。”公孙弘感慨地摇摇头。
他已年老,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很难说。
今日一见张骞,他忽然便明白为何在西南时,尚谨执拗地认为张骞会回来。
也明白了,为何尚谨执意要开拓西南夷,执意想要出使朝鲜。
他们大汉的使者,自当如此,应记于史书,流传万世。
“不拦着你就是了,我会上书陛下,支持设苍海郡。”
“夫子最好了。”尚谨眼睛一亮,意外之喜,“我会让夫子看到那一天的,我要有一日,卫氏与三韩,都纳入我大汉版图!”
“到底是年轻人,有志气。”公孙弘笑着点头,“不过西南还是暂时不要出使了,等往后再说吧。”
感动是一回事,可尚谨要是跟张骞一样一去十三年,怕是等尚谨回来,他这个老家伙都不在了。
“我知夫子的心思,我也不愿短时间又多几个郡,加重百姓的负担。”
公孙弘坐在张骞左侧,是而张骞也隐约听见了尚谨与公孙弘的对话。
张骞扭头去看尚谨,只看到个姿容甚好的青年正侧脸与另一个器宇不凡的青年言谈语笑。
而公孙弘却目光慈爱地看着那两人,尤其是身后那个青年,俨然似看家中小辈一般。
两人一齐敏锐地望向他,一人眼眸黯黯明黑一般,一人笑着向他拱手行礼,举起酒杯同他敬酒。
“在下卫青,敬使节之勇武。”
张骞点点头,也举起酒一饮而尽。
心中却不似面上平静,他在匈奴是打听到了卫青的事迹的,可从未想过这般年轻。
到了朔方郡那晚,也听平陵侯苏建讲起过,却不想是如此俊杰。
尚谨看着张骞,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章,明章?”卫青压低了声音,无奈地喊了几声。
“啊?”尚谨回过神来。
卫青打趣道:“你的眼睛快黏到张使节身上了。”
“咳,是我失礼了。”尚谨亦是举起酒杯,“太医校尉尚谨,久闻使节之名。今日得见,谨之幸也。”
张骞神色中带上几分奇异,竟也如此年轻?
他起初听匈奴人提起尚谨时,脑海里浮现的形象绝不是现在看到的这样。
毕竟能发明这发明那的,该有极其丰富的经验。
再加上医术好,他都快把尚谨想象成太医令那副样貌了。
“皆是风云人物啊!我在匈奴王庭时,也常听那些匈奴人提起你们。”张骞收起心中惊讶,“日后若是校尉随长平侯上战场,可要小心些。”
“我?他们要杀了我吗?”尚谨虽然语气是疑问,却并不意外。
习惯了,被匈奴当成必须除去的对象什么的。
“那中行说已盯上你们二人了,尤其是你。”
军臣单于虽然死了,可还有一个难缠的中行说。
当真是祸害遗千年。
虽然卫青和尚谨总是绑定在一起,格外惹眼,但卫青再怎么说也是个武将,相比之下,尚谨看起来更好杀。
“怎么谁都想杀我啊?”尚谨叹了口气,他有这么好欺负吗?
他真的一点都不好杀!不信中行说可以来试试!
他现在把自己练成彪形大汉还来得及吗?
“还有人想杀你?”张骞一愣,惊讶于尚谨竟会直说这些。
“啊,使节不必担心,他们都是恶人,已被汉律审判。”尚谨笑眯眯地回答。
准确说,是都死了。
张骞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尚谨会说出来了,大约是有恃无恐。
“我方才听你说出使,你想出使西南?”张骞看着他年轻的面孔,恍惚想起自己当年离开长安时也是差不多的年纪。
“嗯,不过如今局势不明,大约还要等上好些年才能出使。”尚谨是怕时间太赶,因而西南的事情往后拖延了。
不过半岛那边可就近多了,最好能在打匈奴的同时解决。
难得发现“同行”,张骞立刻来了兴趣。
“我在西域时,听说在大汉的西南有一国,名为身毒。”
“嗯,我在滇国时也听说了,正有前往之意,若使节有什么关于身毒的信息,还望与我细细说来。”
【宿主,你别一不小心把张骞拐去出使西南了,那边比起西域,可更容易死。】
「我又不傻,放心吧。」
“对了,听说使节回来,陛下欢喜得不得了,命我为两位使节还有使节的妻子诊治,不知使节何时空闲,我好登门拜访。”
“说到医治,我从西域带回了些东西,尚未呈送陛下,到时可请校尉一同看看,可有能入药的。”张骞的重点却在听到医治时歪到了其他地方。
“使节唤我明章就好。”尚谨心中雀跃。
张骞严选!终于让他给等到了!
“你便也唤我子文吧。”
“子文,你说西域那些新鲜的草木,寻我看可是找对人了,我从小就会种地。”尚谨恨不得把张骞带回来的植物种得漫山遍野。
“明章竟是小农出身?”张骞颇为讶异,并非瞧不起农民,而是出身低微之人在这个时代能达到这个地位的,几率实在渺茫。
要说种地,如今在场的人里面,真会种地的,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
“我家四代为医,可算不得良家子。”尚谨摇摇头,他可比不上农民。
不过医者出身的好处是,他颇有家资。
“陛下眼光好,从不拘泥于出身。”尚谨抬眸便看见刘彻不时往他们这里投来目光,又提起了身边一心做倾听者的卫青,“仲卿也是如此,我们都很感激陛下。”
“我是奴隶出身。”卫青并不耻于谈及过往的经历。
现实摆在那里,无需逃避。
他与明章皆是凭借实打实的功劳站在如今的位置,并不怕人议论。
至于那些嘲讽他出身的人,权当看清一个人的品性。
如果刚刚张骞只是惊讶,这一会儿便是震惊。
奴隶变将军,他给孩子编故事都不敢这么编,果然是传奇人物。
“竟是如此……实在可畏啊!”
他们三个座次离得近,再加上旁边的公孙弘,四个人聊得格外欢快。
*
筵席毕,承明殿中,张骞正讲述自己出使路上的经历。
闻听军臣单于竟然说大月氏在匈奴北边,众大臣皆是不满,怎么能骗张骞呢!
还好张骞聪明,没被带到沟里。
张骞言语间将许多困苦隐去,却依然可以听出当初的艰险。
“那时候,我逃了出来。”
不知内情的人跟着这句话提起了心,莫不是又被抓住了,机缘巧合下才到大月氏?
“我选择了继续向西,前往大月氏。”
一时间殿中无人可言,皆被张骞这样的选择震住了。
直到刘彻一声重重的叹息,他们也跟着慨叹。
已是言语难以表达的钦佩了,试问又有几个人能在那样的情况下,还一心向西呢?
等到听到大月氏已经不愿意报复匈奴,在场之人不免扼腕叹息。
倒不是为了没能与大月氏联合,毕竟他们现在自己就能收拾匈奴。
而是因为大月氏与他们的三观不符合了。
大汉如今流行大复仇之论,大月氏却偏安一隅,竟然就这样把以前的血海深仇忘了。
换成是他们,那真是报九世之仇了,非得跟匈奴拼命不可。
他们大汉,就是这么硬气。
虽然张骞出使的最初目的未能达成,也没人觉得张骞白费了十三年。
单是对西域各国的见闻,张骞的功劳便可称千古。
“原本能更早回来,却不想羌人已经臣服匈奴,我们被羌人抓了起来,送去了匈奴。”
其他人也跟着难受,这种眼瞧着要回家结果生出意外的感觉,太糟了。
好在张骞已经回来了。
而大殿之中,有一人正奋笔疾书,将张骞的话全都给记录了下来。
此人正是太史令——司马谈。
作者有话说:
张骞:打开背包,展示收获小谨:(双眼放光)张骞严选诶!司马谈:(手上的笔写出火星子)还好混进来了,不然都记录不到故事。*感谢在2024-01-05 23:03:41~2024-01-06 22:27: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哒啦啦啦啦~ 10瓶;蓝翎玥雪 6瓶;渡鸦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