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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在为历史意难平努力 第229章 四方不安

江余舟 · 耽于纯美 · 2.24 MB · 2026-09-26 17:21:40

第229章 四方不安

  “谨,阿耶想问问,去年你在莫高窟,与贝吉多杰说了些什么?”

  “阿耶为什么不直接问阿兄?”尚谨歪头反问,“我方才还看见阿兄从阿耶这里去寻长兄了。”

  “如果谨不愿,我为何强求?”张议潮其实并不十分在意贝吉多杰刺杀达磨之前究竟心路历程如何。

  他只是好奇,自己这个义子莫不是小小年纪本事通天。

  “阿耶对待所有人都是如此吗?”

  这可不好,容易错过一些关键消息。

  “不是。”张议潮摇摇头,他虽为人正直,却也没有不知变通到那种地步。

  尚谨弯着眼眸笑了笑,是他关心则乱,能坐镇一方的人,哪里用他那么担心。

  他复述了当初的话,一字不落。

  “是你激的贝吉多杰刺杀达磨?”张议潮觉得不可思议。

  “不是。阿耶,贝吉多杰是什么人?那是修行多年,恪守佛规的得道高僧。”尚谨哭笑不得,“若是他能因我几句话就被激得去杀人,那他这么多年的修行是白费了。”

  他又不是把贝吉多杰催眠了,人家本来未来就会刺杀,他只是催化而已。

  “那可是吐蕃赞普,贝吉多杰虽是佛门弟子,不理俗世,那也是他的君主。”

  “若连他都是如此,那吐蕃也没什么真正的佛门弟子了。”

  “我之所以说那些话,是因为我看出,他在问佛。”

  “贝吉多杰只是站在那里,便好像与尘世隔绝开来,只有傻子才看不出他的与众不同。”

  他绝对没有骂张淮鼎傻子的意思,他这位义兄,只是有点缺心眼,但确实不太敏锐,不然也不至于未来成了傀儡。

  “他站在那里望着莫高窟,任凭吐蕃守卫鞭打,也不肯离开。”

  “走到他身边,看到他的神情的那一瞬间,我便知道他在问佛。”

  张议潮问道:“他是何神情?”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张议潮,答道:“就像阿耶带我经过安国寺时停留一样,阿耶虽不说,但我看得出来,阿耶在问佛。”

  那时他刚扎辫子,不愿意出门,张议潮带着他在沙州骑马散心,常常经过佛寺。

  “淮鼎当时也跟着,他以为我是想拜佛了。”张议潮无奈地摇摇头。

  “阿兄是个心思单纯的人,阿耶不说,他怎么猜的到?”

  张淮鼎确实不懂人心,竟能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想要篡权夺位的人。

  尚谨接着解释:“一个僧人,他在废弃的佛窟前,问佛祖什么呢?”

  “从知晓贝吉多杰的身份起,我就知晓他在问什么了。”

  “他在问,他到底应不应该刺杀达磨。”

  杀人这种事,对一个真正虔诚的佛教徒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是吐蕃僧人里唯一有机会杀了达磨的人。”

  “他曾经是武将,武艺出众,弓马娴熟,经历过真正的战场。要打一场对我们的胜仗,杀人不会少。即使皈依多年,他也清楚如何杀人,且绝不会怯场。”

  要是跟秦舞阳似的,刚见到祖龙就吓得魂飞魄散,那贝吉多杰恐怕会当场被达磨杀死。

  “最重要的是,他是真正的高僧,遵守佛门戒规,却不会像有的僧人一样,古板到不知变通。他真正有一颗悲悯之心,悲悯到他可以为了佛与世人,执起屠刀,破戒灭魔。”

  “吐蕃有众多敬仰他的人,他足可以密谋刺杀,筹备完善。”

  当众一箭命中眉心,可真是好箭法,事后上百人都追不上,当真是好骑术,不止如此,自有人愿为贝吉多杰拦截追兵,连追兵都有愿意为贝吉多杰遮掩的,可见得人心。

  换作其他任何一人,都做不到。

  “他在吐蕃深山之中,只见到了灭佛时僧人们如何受到迫害,却未曾亲眼看到,世人一样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他扮作百姓,来到敦煌,才知灭佛之下,世人之苦。”

  “以他的能力,那吐蕃守卫鞭打他时,他足可以躲开,甚至能一脚把那守卫踹飞出去,可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寻求一个答案。”

  “他已生了执念,非得破而后立不可。”

  都说佛家最忌讳生出执念,可人非草木,既已有了,又如何能轻易压下去。

  或许贝吉多杰也并未真的想过要袖手旁观。

  “所以我与他说那些话,是帮他寻求那个答案。”

  “是继续在岩洞中,做他高枕无忧的吉祥金刚,还是入这乱世,为佛与世人谋一条生路。”尚谨笑道,“他选择了后者,不是我用了激将法,而是他早有此念。”

  “我只是告诉他,将亡的不仅是寺庙僧侣,还有民间的信仰。佛自己救不了自己,他们这些僧人才能救佛。”

  贝吉多杰选择了入世破戒,杀了昏君。

  也正因如此,即使贝吉多杰杀了人,却依然为无数人敬仰,多少僧人千里迢迢,只为与他一见,瞻仰他的面容,亲闻他的事迹。

  贝吉多杰逃走后,翻山越岭,隐秘修行的岩洞,直到现代都还有僧人在那里修行。

  只不过,贝吉多杰救了佛,吐蕃也走向灭亡。

  “不过也不全是为了这些大义凛然的事。毕竟佛与道不同,僧侣以传授佛理为荣,而道士……更为随意。”

  “乱世之中,僧侣没了供养,恐怕一落千丈,道士还能靠着真本事假本事自力更生。”

  他对教派没有多余的偏见,但真要说起来,最不喜欢寺院经济,重压都放给百姓,竟还能潜心礼佛。

  政教结合就是糟粕。

  “没了佛教,吐蕃多的是其他教派居于其上。他选择后者,佛将在吐蕃与河陇,再次兴盛。可是……”

  “吐蕃,却有亡国之兆。”

  河陇百姓的机会,终于来了。

  “我是觉得,他与阿耶很像,所以才推他一把。”

  “与我很像?”张议潮虽在问话,却止不住地思考起来,自己这是走了什么运,救了个什么样的人。

  安景旻常自夸眼光毒辣,行事果决,确实不是自卖自夸。

  “阿耶问佛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尚谨轻声问,“是问佛,还是在问自己,究竟该如何反抗吐蕃?”

  问佛,不如说,是在问自己的内心。

  骤然被戳破隐秘,张议潮却并不惊讶,只是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孩子,有种不合你这个年纪的敏锐。”

  “一年前,阿耶问我,要如何扬名四海,那时我并未回答阿耶。”他揉了揉额头,笑道,“其实那时候我便想说,打败吐蕃,回归大唐,这便是最好的扬名立万的法子。”

  “阿耶就像贝吉多杰,有武力,有声名,有帮手。”

  “贝吉多杰的使命是杀死暴君,重振佛学,阿耶的使命是带领我们,重振昔日辉煌。”

  张议潮早觉得他不同寻常,感叹道:“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晓的?”

  “从阿耶救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尚谨可不觉得张议潮是带着一帮朋友去沙漠里闲逛,“你朝我们纵马而来,背后的方向,是沙瓜伊三州交界处。”

  “谨啊,你真是……天生不凡。”

  尚谨远比张议潮想象的更聪明。

  “所以阿耶可以带我一起吗?我不止会编写医书,近来有和长兄学武,对吐蕃也十分了解。”

  他最近个头窜得很快,张淮深偶尔会教他习武,空闲时还会把一些吐蕃文的书翻译成汉文。

  “等以后成功了,我可以帮阿耶用汉字给大唐写文书。”

  归义军最初几年送去长安的文书甚至是拿吐蕃文写的,吐蕃在河陇几乎快要将汉话和汉字灭绝了。

  “我希望可以为阿耶略尽绵薄之力,保证不会向外透露一个字。”

  张议潮与尚谨对视良久,终于点头:“好。”

  在张议潮的设想中,张家人在未来几年内必然全部参与其中。

  也是时候与兄长和侄儿说这事了。

  “阿耶想何时起事?”尚谨直入主题。

  “吐蕃内部本就矛盾重重,达磨一死,吐蕃王室必然争夺赞普之位。”张议潮早已对时机有了判断,“不同派系的大臣必然相斗,甚至拥兵自立,且很可能伴随起义。到那时,吐蕃境内多方混战,便是最好的时机。”

  “届时河陇的吐蕃将领也被卷进去,阿耶必然成功。”尚谨已有些迫不及待了,他想再看一眼长安。

  张议潮点了点头:“确实可以着手准备了。”

  *

  四月,长安。

  “祖父!仇士良定然不怀好心!先前他便多番针对你,你怎能放任他在陛下面前肆意抹黑你!”李敬义急得在屋内转来转去。

  偏偏李德裕不慌不忙,随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沉”字,揉成纸团,扔到李敬义身上。

  有什么好着急的?他这孙子真是半点沉不住气。

  仇士良在文宗时便敢挟持帝王,在甘露之变时大肆屠杀,致使两军公卿半数空悬。

  后来又杀死文宗的太子,扶持陛下登基。

  如今陛下对仇士良“宠任非常”,又是骠骑大将军又是楚国公,同时又调任他为宰相。

  其他宰相哪敢与仇士良斗?朝中唯有他可与仇士良抗衡,仇士良便处处与他作对。

  去岁八月,回纥可汗的兄弟愠没斯和几个回纥大臣意欲内附。

  天德军使田牟、监军韦仲平光想着捞功劳,想要趁机打回纥,奏请出兵驱逐。

  众臣都跟着昏了脑子,竟然真的支持。

  是他力排众议,以汉宣帝受降匈奴呼韩邪之例,劝说陛下,遣使镇抚,运粮以赐,不可让某些人邀功生事。

  可惜回纥可汗终究不安分,快要到用兵的时候了……

  李敬义急得上蹿下跳:“祖父!你说句话啊!”

  “敬义,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李德裕笑出了声。

  简直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祖父,你别拿我开玩笑了!”李敬义是真情实意担心的,“我都听说了!陛下马上就要在御丹凤楼宣诏大赦天下,仇士良却空口造谣!说祖父削减禁军衣粮,禁军将士都说到时候要闹事,禁军与祖父结仇,岂不是陷入险境!”

  “哈哈哈哈!”李德裕笑得前仰后合,在自家孙子疑惑的目光中摆了摆手,“谁说,他是空口造谣了?”

  “啊?祖父真的削减禁军用度!?”李敬义傻眼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祖父不可能这么笨!连他都知道不能这么做!

  “不,我的傻孙儿,你以为,是谁告诉仇士良,我与度支要削减禁军衣粮及马匹刍粟的?”

  马上也要揭晓了,李德裕也不继续瞒着李敬义了。

  这是一个圈套,让仇士良一步步踏进去,万劫不复的局。

  “什么?”

  “这满朝文武,竟没几个真正的聪明人,什么时候添个能与我们配合的聪明人就好了……”

  一个个的都跟他孙子这样傻愣愣地被牵着鼻子走,可怎么好啊!

  “走吧,陪我入宫。且去看看,我们的陛下,到底是不是世人口中那个被宦官辖制的皇帝。”

  毕竟,这可是他与陛下一起为仇士良编织的捕虫网。

  作者有话说:

  乐天和梦得待在洛阳,都不知道其实武宗是假装信任仇士良的hhh其实武宗和李德裕俩君臣相知*李德裕是晚唐名相,历仕宪宗、穆宗、敬宗、文宗、武宗、宣宗六朝,尤其是在武宗时期,外攘回纥、内平泽潞、裁汰冗官、制驭宦官,功绩显赫,李德裕与唐武宗的君臣相知被誉为晚唐绝唱。但是到了宣宗的时候,因为以前文宗武宗老羞辱宣宗,李德裕又位高权重,就被贬斥了,哎……*码字番外ing等待画稿ing*感谢在2024-03-25 17:00:13~2024-03-26 22:17: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瑜心 120瓶;鹤归、林霁、成尘、绫羽 10瓶;安宁 3瓶;马自达从不刹车、辰、筱月、小鳄鱼说你好老婆、把存稿交出来!、半夜叫喳喳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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