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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在为历史意难平努力 第270章 西川政务(捉虫)

江余舟 · 耽于纯美 · 2.24 MB · 2026-09-26 17:21:40

第270章 西川政务(捉虫)

  不出几日,张祜就从洛阳赶回来了。

  “我的杜大节度使,我来投靠你们了!”张祜放声大笑,颇有粗豪气。

  “你不会把任职变成蜀地一月游我们就该谢天谢地了。”杜牧无奈地摇头。

  “跟着兵马使,我可是有底气的。”张祜走到尚谨面前行了叉手礼,“旁人哪敢轻易惹我们兵马使啊?”

  “承吉的鱼符与鱼符袋都已备好了。”尚谨将鱼符袋递上。

  张祜面露喜色:“真让我做掌书记?”

  掌书记相当于府主的喉舌,单论政务算是二把手了。

  尚谨笑道:“还能哄你不成?若让你往低了去,我怕委屈了你的才能。”

  “我说话可容易得罪人,不给你惹祸就不错了。”张祜从来不让自己委屈,起了矛盾也很少让步。

  “谁不想荡尽天下不平事呢?”尚谨感叹道。

  “同道中人啊。”张祜眼睛一亮,“我今晚就回去收拾好物什,等着与你们一同去成都。”

  大唐是给即将赴任的官员装束假的,用来做长途跋涉的准备工作。

  他们此行有二十日的装束假,再有三日他们的装束假就结束了。张祜新任也有假,但是他想和杜牧结伴而行。

  张祜算了算时日,便坐下要喝茶,与他们闲聊起来:“听说温八叉也来了?”

  杜牧给他倒了茶,回答道:“嗯,那日正说要请你,他刚好也递了拜帖来。”

  “这下有趣了,你们要是再把李义山捎上,就更好了。”张祜笑着拍手称好。

  “哪里好?”尚谨记得张祜与李商隐没什么交情。

  “你的幕府天天作诗,根本没人干活。”张祜瞧着尚谨是想把天下有名的诗人一网打尽,届时岂不是天天吟诗作对?

  “其实你们都写诗,我做那些事也不是不行,写完记得让我欣赏。”

  唐君盈认同地点头:“我们将军半夜埋伏,清晨打完论恐热,刚下战场就能提笔写文书、编户籍、算田数,忙到第二日深夜。要不是节度使或者都知兵马使按着将军去休息,将军都能连着三天不睡。”

  张祜很想问尚谨是不是已经成仙了,但是话到嘴边只剩下了感叹:“怪不得你打仗总赢……”

  单说这耐力精力,就没几个比得上的,熬都能把对面熬死。

  尚谨佯装怒气,拍了一下唐君盈的肩膀,说道:“你倒是会说,哪天是要累死的。”

  “将军长命百岁!”唐君盈郑重地应答。

  *

  前往成都的日子的确多姿多彩。虽然每日都要赶路,但沿途可尽览山河景色,真如张祜所言日日吟诗作对、苦中作乐。

  原本尚谨是想骑马赶路的,李炎哪里舍得将近一千多里的路程都让他在马背上受罪,偏给他备了马车。

  按马车日行三十里算,李炎又添成了整十的数,算起来有六十天的程假。

  难得长途乘马车,尚谨觉得格外舒适,但随行的也有依旧苦不堪言的。

  他还有精力给晕车的人熬药喝,照顾得妥妥贴贴。

  张祜现在可算知道唐君盈眼里尚谨怎么跟无所不能似的了。

  临行前,陛下还嘱咐他们,尚谨是年纪最小的,要他们多照顾着。

  结果一个月的行程下来,除了尚谨,也只有尚谨带着的那几个归义军的人还跟出发那天一样生龙活虎的,连其他人里身体最强健的杜牧都有些吃不消了。

  陛下到底有没有思考过他们平均年龄都快四十了,一把老骨头,到底谁能照顾谁啊?

  好在又过了十日他们就已经到了成都,总算能放心休息了。

  尚谨依言住进了李德裕的山庄,只不过这里许多年不曾住人,虽有人定期洒扫,却还是有些荒废了。

  他带着人亲自修整山庄,将杂草一类的除去,又给李德裕写了信。

  尚谨看向正在望着飞鸟的杜牧,问道:“你猜李公会如何回我?”

  在杜牧看来,李德裕对尚谨十分和蔼,像是关照家中子侄一般,自然回答:“关心你在成都过得如何?”

  “我觉得李公会回一首诗,说不定诗题叫谨信至说成都别墅草木滋长地转幽深怅然思归复此作,写幽径闲庭奇石之类的。”

  “李公如此多愁善感?”

  尚谨点头道:“你也多与他应酬相和,就会发现李公是至情至性之人。”

  “李公日理万机,哪有空与我闲话家常?”杜牧虽幼时便跟着家中长辈见过李德裕,如今除非政事,也不怎么往来了。

  “杜家与李家是世交,李公一直很看重牧之的。”

  “我一直知晓……堂兄那事,他定是气不过,连带着也生其他人的气。”

  杜牧从来知晓,李德裕哪里是真的厌恶他与牛党的一些人交好,分明是因为堂兄杜悰做了混账事,气得李德裕那段时间不想搭理任何杜家人。

  他堂兄尚公主,前途自是光明,然而与李宗闵交好,但凡李公想,即使陛下再赏识,会昌一朝,堂兄别想着能做宰相。

  堂兄终于拜相,后来外任节度使。淮南节度使李绅回到长安后,堂兄改任淮南节度使。

  然而淮南遭了旱灾,饿殍遍地,百姓去捡漕运的船只偶尔掉落的米以求活命,郊野更是被吃的寸草不生,堂兄却饮酒作乐,不知民情,甚至上表奏祥瑞。

  多年前,堂兄任忠武节度使,勤政为民,虽为世家子弟,衣食住行却都从简。离任时百姓痛哭于道,叩头乞留。

  多年前,堂兄任凤翔节度使,凤翔捉了只白兔,凤翔的官吏们想作为祥瑞献给朝廷,堂兄却义正辞严地拒绝。

  那时他听着堂兄的事迹十分敬佩,虽然与堂兄关系并不十分亲近,也打定主意,不论在何处为官,都要像堂兄那样勤勤恳恳。

  然而屹立在山顶的石像,终究会被风腐蚀。

  事实证明,他和李公都看走了眼,堂兄其实是个尸位素餐的人。

  但他也没能料到堂兄竟已到了明明百姓苦不堪言,还可以献祥瑞以庆贺的地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竟会出现在堂兄治下,好在年轻时这榜样就坍塌的差不多了,也不至于太过痛心。

  尚谨神情复杂,杜悰在淮南饥荒之后被贬到洛阳,那时他也在洛阳给乐天治病。

  白居易当时听闻此事,还随口说了类似《观刈麦》的诗句讥讽。

  当然,尚谨是不会给杜牧转述白居易骂人的话的。再怎么说也是堂兄,别弄得杜牧和白居易关系恶化了。

  杜牧望向山庄外的山水,叹道:“我不会辜负李公的期望,也绝不会置百姓生死于不顾。”

  *

  剑南道西川的人的确有许多都是牛党,对上他们自然少有好脸色。

  杜牧轻易不会得罪人,而尚谨则无所谓。

  尚谨交好的人排成队能围绕大明宫一圈,得罪的人排成队也能围绕大明宫一圈。

  “我这人入军旅久了,说话直些。”尚谨其实最常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但该直白时他也从不含糊,“只愿往后同心同德,守好西川的土地和百姓。如若有人怀有异心,不忠朝廷,即便是同僚,我也不会客气。”

  “前线那边都知兵马使自会照料,官衙这边却要诸位合力了。”杜牧与他对视一眼,便接着说,“我对西川不甚了解,这前半月还要你们多关照,望我们和睦相处。”

  与他们短暂的见面之后,尚谨就前往各地的军营了。

  还好牛党的人大都不怎么会打仗,军中的牛党比较少。

  西川的各州兵力加起来总计四万余,尚谨各州各地地练兵。

  而杜牧这边要麻烦许多,他毕竟与牛僧孺有私交,牛党官员便总想拉拢他。

  他不喜牵涉党争,可入朝为官,免不得站队。

  明眼人都知道他算是倾向李德裕了,但总有人想把他往另一边拉。

  以前他在地方做刺史,还可以保持中立,如今既然已经偏向李党,就绝不可能倒戈到牛党去。

  好在他是节度使,不仅对自己的幕府有绝对的任免权,还对州县的官吏都有极高的监管任免的权力。

  今日又有来告状的,不外乎是他幕府里的人和尚谨幕府里的官吏又怎么样了,再不然就是他们自己人打起来了。

  “节度使!你不能不管都知兵马使啊!”嘉州刺史最近跳得厉害,“就算都知兵马使得陛下和李公厚爱,到底年轻不经事,还是你的下属!”

  “我如何不管他了?”他每隔三天都和尚谨有书信往来,尚谨做了些什么他还能不知道?

  还年轻不经事,尚谨的阅历比许多人都丰富。

  “他那军法也太严苛了!练兵时间长也就算了,还不许这不许那!以前可没这么多事情!他那个推官!凶得很!长得也……他幕府里还有人还敢写诗骂我!我好歹也是刺史!”

  杜牧想都不用想也知道,能写诗骂刺史的,肯定是张祜。

  “那你说说是什么事?我也好为你做主。”

  “呃……”刺史原本义愤填膺的表情突然凝滞了,不知如何开口。

  他现在脑子里面转着的都是被张祜骂得狗血淋头的场面。

  “刺史,你若有所顾虑,便先回去吧,府中还有事务处理。”

  刺史坚持不肯走,默了半晌,才说道:“兵卒们叫苦不迭,说是他练兵不顾兵卒的安危。”

  杜牧险些笑出声,说尚谨不顾别人的性命,这话三岁孩童都不会信。

  “他也是为了保护百姓的安危,吐蕃近来动作频繁,想来他是着急了。他以前领着归义军,人人信服,却不想会如此,我会提醒他的。”杜牧明目张胆地敷衍人。

  刺史又说:“他到我们州,非不许兵卒休沐日去坊市……”

  “有这种事?他不许兵卒归家吗?他不是这么不通情理的人吧?”他怎么不信呢?

  尚谨常常思念敦煌和亲人,以己度人,他不信尚谨是这么不近人情的人。

  “他连坊里的青楼都不许兵卒去,还把军中的……也安排到他的内宅司去了。”刺史现在怎么看尚谨怎么不爽。

  果然的李德裕的人,一样讨厌!

  “他也是怕兵卒耽于享乐。”杜牧早知道他要拿这个说事,故意问刺史:“这内宅司,不知刺史可见到那位佳人了?”

  “……”刺史知道杜牧说的是谁,那女子能叫佳人吗?简直就是母老虎。

  半个月前,突然有女子带着一群大汉来嘉州,说是找都知兵马使。

  他们当时还看乐子,想着尚谨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不想还有情债。

  有人上前开玩笑,差点没被那女子拿马鞭子把脸抽出牡丹花。

  看了鱼袋鱼符才知道这是归义军内宅司的女官,敢守城杀敌的英雌,身后的人个个都是归义军的,不是他们能惹的。

  “刺史莫气了,不如先看看这账本?”

  杜牧话音刚落,幕府的小吏便默契地将一册册账本都累到刺史面前。

  那刺史捕捉到关键词,心里发虚,但是面上还是故作镇定去翻账本,才翻到十几页,他就差点晕过去。

  “刺史身在西川,或许不知道谨曾经总理一整个军镇的账目,安小娘子也是算账的一把好手。”

  “你说剑南四万将士,养一个兵卒,再怎么样一年也差不多有二十贯钱,全西川一年的军费少说也有一百万贯了。”杜牧明知故问,“可是这数目不大对得上,是去兵卒们手中了?添到兵器库里了?还是到了谁的钱袋子里?”

  刺史额头上冷汗直冒,后退一步行大礼,却不敢再说话。

  他们对过的账目,怎么可能有问题!

  他哪知尚谨从秦到汉,再到唐,见过的假账目数不胜数,什么花样都见过了。

  他们贪墨的不算多,但是足够他们喝上一壶的。

  “我看刺史呈上的税收似乎比上一回少了一点。我仔细一看,原是有一处收的税变少了一些,怪不得刺史这么心急,要我处置都知兵马使了。”

  现在刺史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干巴巴地进行苍白的解释:“节度使真是爱开玩笑,不同的时节,收上来的税数目不一,也是正常的。”

  见杜牧没有发话,刺史匆匆忙忙想要告别离开:“我贸然来访,节度使一定很忙,我先回去了,改日递了拜帖,带上大礼,再登门拜访……”

  “刺史留步。”

  *

  军营。

  尚谨打了个喷嚏,开始思考是谁在骂自己。

  “谨染上风寒了?”安琼涛关切地问。

  正是季节交替的时候,最容易得风寒。

  “放心,我没生病。”尚谨猜想是嘉州刺史在骂他。

  不过扭头一看,刺史正挂着得体的笑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欢迎他们呢。

  “琼涛,你们怎么来了?”尚谨看着他们一行人,不免有他乡遇故知之感。

  “节度使已经回敦煌了,他们忙着筹备入夏了打西州的事,但也很担心你,说你以前都是领骑兵,但是蜀地险阻,终归不同。”

  河西盛产马匹,骑兵精良,马匹估摸着也有两万。剑南的地形实在不适合骑兵,能有两三千匹战马都不错了。

  “我兄长恨不能跟着你来西川,我想着不如我来看望你。”安琼涛瞥了身后的人们一眼,“他们……抢着来找你的。”

  安国载如今接任赤心兵马使的位置,不能轻易离开河西。

  “刚刚那些嘉州府衙的人都是什么玩意儿?”安琼涛烦躁地看着那帮府吏离开的方向。

  要是在河西,那奇形怪状的东西已经两颊开花了。

  “我会把他们赶走的,说不定他们走之前还要去牧之那里告我一状呢。”尚谨自然会陆陆续续把这些人送走,不过谁来接任确实是个大问题,还要与朝廷那边商讨。

  安琼涛这才笑起来:“嗯。节度使说,幕府还是咱们归义军的熟悉好使,这都是节度使给你挑的人,能吃苦能干事。”

  “能在剑南与你们相遇,实在是惊喜。”

  归义军的人爆发出一声又一声欢呼,争着要与尚谨说话。

  “将军!我都一年没见着你了!”

  “我也是!将军,我现在算盘打得比安女官还好……”

  安琼涛丝毫不给留面子:“对,算盘珠子都能崩到自己脸上,这多好啊。”

  “哈哈……当我没说。”

  “将军在练兵吗?要是归义军能来这里就好了。”

  “可惜高原实在不好打,不然归义军从错温波打到成都西边,将军就不用走了。”

  “那也不一定,节度使说打完西州我们就翻过焉支山去吐蕃打尚婢婢!”

  “听说吐蕃南边更乱,将军别担心,我们守着你!他们肯定没机会刺杀。”

  他们从凉州一路到成都府再到嘉州,终于见到尚谨,有满肚子的话想说,然而这时嘉州的兵卒小跑过来找尚谨。

  “将军,你来看看我们队列如何啊!”

  “好。”尚谨笑着起身。

  归义军众人的心情很微妙,怎么有种将军被抢跑了的感觉?

  但是话又不能这么说,将军是大唐的将军,归义军和剑南军都是大唐的兵卒,大家像现在这样同心协力才是最好的。

  而且他们现在跟着将军,也算是剑南军的人,反正都是唐军,都是收复失地,到哪都是一样的。

  *

  成都府。

  “他还真来找你告状了?”尚谨嗤笑一声,“老而不死是为贼。”

  难得听他骂人,杜牧还有些新奇。

  克扣兵卒的军饷,就算只是微末之数,聚在一起也是个大数字。

  当官的时间越长,反而越没有德行了,可不就是老而不死是为贼吗?

  杜牧又问张祜:“承吉,你怎么写诗骂嘉州刺史?”

  “看他不爽。”张祜不雅地翻了个白眼,“要不是飞卿不怎么会讽人,估计写的比我还快还多。”

  毕竟是叉手成韵的人,可惜温庭筠还是太含蓄了。

  “他还敢说谨不把兵卒安危当回事,早知道多写两首,拿炭笔画他府邸外面。”

  别说什么吏治清明了,玩文字游戏污蔑人倒是很有一手。

  温庭筠作为推官,现在算得上专业对口,小声提醒道:“那你先被谨抓起来了。”

  成都如今诗写的有张祜那么好的诗人有几个?但凡读过张祜诗的都能看出来是张祜写的,这跟跑到衙门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架有什么区别?

  张祜咳嗽一声,装作刚才没说过那几句,继续对杜牧说:“反正最近谁来找你说谨的坏话都不必信。我看那些兵卒很听谨的话。”

  温庭筠以前过惯了苦日子,对钱的重要性深有体会:“补齐军饷,当然愿意听谨的,换我我也听。”

  “牧之,你这边如何了?”

  作者有话说:

  高考在即,祝要高考的小天使们金榜题名!*刺史:本官要告发都知兵马使私通(bushi)治军过严,惹得兵卒怨声载道兵卒:嗯?我们怎么不知道?兵马使来了之后感觉军饷变多了这是可以说的吗?*感谢在2024-06-05 10:01:09~2024-06-05 22:03: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姜玵、calculating 3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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