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韩世忠
“良臣,真是好字。”尚谨抬眸笑道,“他身经百战,乃是不可多得的良将。如此一来,我也不必日夜忧心德基的安危了。”
“都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德基的助力越来越多,可见是人心所向。”
尚谨越来越佩服自己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了。
实际上,这段时间赵构一边发表慷慨激昂的檄文,一边离开封越来越远。
之前想要宗泽保护时,还口口声声说要宗泽保重,现在不缺兵卒了,就日日催宗泽进军,像是生怕宗泽不会战死。
军中兵卒大都看出赵构的意图,若非将领还愿意跟着赵构,兵卒会选择弃赵构而去。
而那些劝赵构明哲保身的都被谴责,连尚谨都因为支持赵构来济南背了些骂名。
眼下已经到了亡国的时候,即便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百姓,也愿投军救国。
可惜宗室的许多人并不这么想。
对他们来说,即便只有半壁江山,依旧足够维持他们的富贵生活。
尚谨将桌上的文书收好,起身跟随赵构离开。
初次与韩世忠见面,一切都很和谐。
唯一破坏氛围的因子是旁边有个赵构。
然而他们两个竟然很默契地忽视了赵构的存在。
“早听说良臣的威名,只是一直在河北西路,不曾得见。”
其实大名府离磁州不算太远,但尚谨一直忙着抵御金军,没有空闲去与韩世忠结交。
“你在河北西路也很有名,今天可算是见到人了。”
韩世忠对尚谨的第一印象来自磁州保卫战,很难想象有人敢只留八百兵卒守城,粉碎了金军的攻城,甚至没有用多少弓箭。
再就是相州救刘韐,那一幕据说极其震撼人心,他很好奇那火墙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
金军那五花八门的攻城器械实在让人头疼,他都想向尚谨请教一二了。
今日见到真人,果真如传闻所说,看起来只是弱不禁风的文官,也不知怎么能有力气拉动神臂弩。
他有时候真怀疑太上皇挑官员是不是只看脸,这些进士一个赛一个的好相貌。
但是太上皇挑出来的官员,道德水准都是一言难尽。
以那些传闻来看,尚谨应当不是趋炎附势之人,但是竟然鼓动康王往济南来而非勤王,实在奇怪。
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论如何,尚谨如今可以说是康王的谋主之一,他还是稍微给点好脸色吧。
出乎韩世忠意料,尚谨说话并无多少文绉绉的感觉,倒是更喜欢说大白话。
而在尚谨眼中,只看韩世忠如今的样子,还真瞧不出来韩世忠以前是个混混。
想起那个因为说韩世忠会位列三公的而被打的算命的,他便觉得好笑。
“我听几道讲过良臣的一件趣闻,以前有个算命的,说良臣会位列三公,被良臣给打了,我们两个都觉得这可错怪他了。”
王渊,字几道,真定府总管,是韩世忠的同袍兼好友。
当年韩世忠任偏将讨伐方腊,以少胜多,大败敌军。
那时还只是先锋将的王渊对韩世忠赞不绝口,硬要把身上值钱的物件都送给韩世忠,只为了和韩世忠结交为友。
如今王渊带兵投奔赵构,自然也少不了喊上韩世忠。
“史书上讲,长平侯也曾被人说贵至封侯,之后做了大司马大将军。良臣说不定也能应了那预言。”
尚谨并不认同王渊带兵离开真定府的行为,但仍把王渊挂到嘴边,是为了给韩世忠传达一个信号——自己人。
而旁边听他们说话的赵构显然想的更多,他认为尚谨在他面前与韩世忠说位列三公,是在为他招揽人才,暗示韩世忠只要追随他就能获得从龙之功。
然而尚谨没有想的这么复杂,韩世忠更是不会想到这一层,只有赵构一个人因为心里有鬼所以在幻想。
玄猫趴在树上,观察着眼前的景象,宿主和韩世忠相谈甚欢,赵构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心情很好,压根没觉得被忽略了。
韩世忠听他提到王渊,顿时多了几分亲近之意,放声大笑:“借你吉言,真要是能这样就好了。”
“其实几道也和我提起过你,他特别感激你,说是刘宣抚能回来都是你和岳将军的功劳。”韩世忠兴奋地问,“你能喝吗?去聊聊你守城的事?我还真想知道你是怎么守城的。”
尚谨没料想到韩世忠如此热情,心下疑惑的同时,也点头答应:“良臣请我喝酒,我本该舍命陪君子,但是我有心疾,只能以茶代酒。”
喝酒是不可能多喝的,真喝醉了很容易惹出麻烦。
思及韩世忠的酒品,又联想到岳飞也爱酒,他觉得戒酒一事任重道远。
“你是不能喝,我都给忘了。”韩世忠本来也不是真想喝酒,干脆把人给“掳走”,还不忘对赵构说,“九大王,我把人借走了。”
*
“良臣怎么不多与康王说说话?”
要知道从龙之臣也是分先来后到的,他们同为第一批跟随赵构的人,但黄潜善和尚谨等人是最先的,张俊、刘光世紧随其后,而韩世忠还要再靠后。
“先前说的够多了。”韩世忠莫名觉得跟康王说话费劲,毕竟是亲王,他还要三思后言免得得罪人。
和尚谨说话则要随意许多,看来王渊说的是真的。
“几道和我说,你是个爽快的人。”
如今王渊也领了军队追随赵构,韩世忠与王渊再相见,聊天里避不开尚谨这个人。
王渊觉得尚谨跟被康王下了降头似的,一心向着康王,想仔细询问又怕生出嫌隙。
而韩世忠不管这些弯弯绕绕,看着王渊心乱如麻,他也觉得麻烦得很。
反正他和尚谨之前压根不认识,无所谓友谊这一说。
这会儿四周无人,韩世忠直言道:“我就想问问,你到底是想让康王避难,还是想让康王勤王?”
尚谨眨了眨眼,这也太莽了。
他如实回答:“勤王。避难有什么用?一避再避,终将无处可避。”
“那你为什么要让康王来济南?”韩世忠好奇地问。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尚谨的言语和行为根本就是反过来的。
尚谨解释道:“我本来要跟着宗元帅和鹏举一起去勤王的,但是康王身边的无耻鼠辈太多了,我很不放心。”
【宿主,有人往这边走了!】
他得到提醒,没有丝毫停滞地改变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眼下康王的心不安,只有拥有一支属于他自己的军队,他才能真正安心。”
“我希望他能安心,不必再日日担忧。”
韩世忠不大了解尚谨和赵构之间的事情,只觉得尚谨对赵构真是没的说。
既然尚谨这么实诚,他们把话说开,王渊就不用为此事烦心了。
“我们一起去找几道,你不知道他这些天总是忧心忡忡,看的我累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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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宦官复述尚谨的那两句话,赵构眼神闪烁,忍不住又确认一遍:“他是这么说的?真的如此忠心?”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实在不太像是现实里能发生的。
“是,千真万确,臣亲耳听到,看来尚谨的确对九大王忠心耿耿。”
“如此便好了,他应当会支持我南下。”赵构并不知道在这些话之前,尚谨说了一定要勤王。
“九大王,臣看那韩世忠是个主张勤王的,到时候定会争论起来,要到做决断的时候了。”
赵构这段时间一直绞尽脑汁,只为了能把其他军队糊弄住,离了这些军队,他难以安稳度日。
“我明日去裁军,等裁军完成,我也不用太担心了。”
拉拢尚谨是他做出的最实用的选择,尚谨推荐的将领关胜出身低微,非常识趣,邀请他一起裁军,显然是真的把他当做军队真正的统帅。
“勤王的事情,能拖多久是多久。”
怎么着也要等到金军把他爹和大哥抓走,他才会有下一步的行动。
*
卫南。
宗泽和岳飞如今腹背受敌,前后都是金军军队。
偏将王孝忠自请破围,他率领军队集中攻向一点。
然而他选错了方位,看似薄弱的点,却是金军特意留出来的,为的就是勾引宋军自投罗网。
等到王孝忠发现金军的陷阱,已经来不及后撤。
岳飞一直在后方观察局势,也察觉到不对。
“元帅!我去支援王孝忠!”
话音刚落,岳飞便带着自己的部下冲了出去。
宗泽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这是能随便支援的吗!
他当然也不想看王孝忠战死,可是如果把岳飞也搭进去,他怎么和岳家人还有尚谨交待?
最重要的是,一但两位将领先后战死,士气必然大损。
然而岳飞显然不能体会宗泽的苦心,他只是单纯地不愿意看同袍中计而亡。
箭雨密密麻麻地落下,岳飞却将箭矢一一格挡,冲破了金军前沿。
战马狂奔而去,经过王孝忠的一瞬间,岳飞弯腰探去,一手将奄奄一息的王孝忠提上战马,另一只手依旧在挥舞刀刃。
金兵被岳飞的勇武震慑,即使看到岳飞此刻分心,也不敢迎战那把长刀。
“抱歉……”王孝忠羞愧地低声道歉。
若不是他选错了方向,也不至于身陷其中,害的许多兵卒战死,最后还要岳飞来救他们。
“是金人狡诈。”岳飞说罢不再言语,专心与金军作战。
真要追责,他最开始也没看出来这里有埋伏。
还是他不够强大,如果他能一早发现金人计谋,就能避免现在的情形。
另一边,岳飞刚冲出去的时候,宗泽已下决断。
无论进退,皆是一死,唯有拼死一战,才能谋得一线生机。
宗泽披挂纵马,衡量选择路线,率领兵卒竭力冲锋。
金军又分出兵力应对宗泽,岳飞是而带着王孝忠返回军营。
他将王孝忠放在地上,语速飞快地嘱咐:“去找大夫,说拿我的药,清理伤口,把药涂上。”
尚谨告诉他,那药无比珍贵,若非危急生命,轻易不要使用。
按说他不该把药给别人用的,但王孝忠是他的同袍,他希望王孝忠能撑住。
不待王孝忠道谢,他再次返回战场,跟随大军一起冲锋。
金军这边眼睁睁看着宋军突然跟疯了似的,不要命地冲锋,也吓了一跳,连忙以人数优势进行压制。
然而他们的兵力越多,宋军的反应越强烈。
宗泽大概是头一个告诉兵卒,对面敌军有十倍之数,让兵卒继续跟他冲锋的宋军将领。
一般而言,这种压倒性的人数优势会让势弱方丧失战斗意志。
然而宗泽与岳飞偏偏不同,越是这种时候,他们越是要挣一条活路。
兵卒们也知道,若不能以一当十,定然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前来勤王,士气不降反增。
金军败了,败得很彻底。
岳飞带兵追击了十余里,回到宋军军营时,宗泽已经开始督促军队休整离开。
金军虽然战败,但是并没有元气大伤,像是伏击的饿狼,被撕下一小块皮并无妨碍。
宗泽设身处地地假想,若自己是金军,必然夜里再次突袭,因而要立刻转移军队。
岳飞虽然立功,但严格来说,他还没得到宗泽的命令就冲出去了,是有违军纪的,已经做好了挨训挨打的准备。
宗泽刚要摆出斥责的神情,就被几个将领拦住了。
“元帅,鹏举也是心急。”孔彦威一个跨步挡在岳飞身前。
“是啊,要不是他去救人,王孝忠那一支军队都要全军覆没。”陈淬试图让岳飞功过相抵。
“到底还年轻,元帅训几句就好了,以后慢慢教导,鹏举身上还有伤呢。”权邦彦赞同地点头。
众人七嘴八舌,把岳飞的错误推了个干干净净。
岳飞乖乖低头,等待宗泽的处置。
宗泽无奈地摇头,他也没说要把岳飞给怎么样啊!护短护成这样,难道他还真能把岳飞怎么样?
“先离开这里,这事以后再说。”
虽然不追究罪责,但宗泽也不准备直接把这事揭过去,总是如此冲动可不好,总得训几句的。
之后各部军队迅速集结转向东北方,并伺机而动。
等金军再次集结大军,誓要歼灭宋军,前往宋军军营时,只剩下风呼啸而过的“哭声”。
“将军,你觉不觉得有点瘆人?”金军偏将打了个寒颤,搓了搓手。
“……别,别自己吓自己。”金军将领板着脸,语气却没有多平静。
怎么觉得这里阴森森的呢?
难道是今天杀的宋军兵卒变成恶鬼了?
半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他们也只能离开。
这宗泽实在吓人,悄没声的,整支军队都没影了。
然而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没过几日,不断有宋军袭击他们。
这支宋军正是宗泽分出来给岳飞的,让岳飞出其不意攻打金军。
金军被岳飞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得逃之夭夭。
如此反复,金军也被折腾得苦不堪言,再不敢寻找宋军的踪迹。
这回他们不仅记住了宗泽的名号,也彻底记住了宗泽麾下还有个叫岳飞的年轻将领,可谓强悍至极。
一但正面遇上,多半是个死,再没人敢和岳飞“单挑”。
作者有话说:
小谨:(祝福)你以后肯定位列三公韩世忠:(乐)借你吉言算命半仙:没有人为我发声吗?完颜构:(自信)嗯,他在帮我招揽人才韩世忠:(疑惑)康王在高兴什么?小谨:(沉默)自信也是好事,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