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谋主之“忠”
这几日济南陆陆续续又有许多人来参军,挑选军队的任务也越发紧迫。
关胜站在高台上,威猛的体格配上全副甲胄,大将之姿为人瞻仰。
实则这位大将心里半点着落都没有。
尚谨教给他好多东西,他琢磨许久又自己试过,觉得确实可行。
但是自己试过是一回事,当着康王的面糊弄人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他不会做戏怎么办?
然而他既然决定了要和尚谨联手欺骗所有人,就不可能再后悔,不然怎么办?
告诉康王他就是个冒牌货?那他不仅死的快,还不能报仇。
尚谨瞧见他额角的汗,抬手拭去,安慰道:“别紧张,记住我说的,很简单。”
他顺从地点头,尚谨总是能带给其他人安心的感觉,好像无论发生多么严重的事情,尚谨都一定能解决。
“各队推荐勇武之人都集合在此,供康王挑选,其余的我们两个挑,不会有任何问题。”
赵构又不可能真的全都一个个挑,也就是给赵构过一把当将军的瘾。
不多时,赵构也到达军营。
赵构自幼习武,行走在军营里并不显得突兀。
虽说赵构待军营里已经习惯了,但是作为统帅挑选精锐兵卒这种经历还是头一回。
各队挑选上来的兵卒分成二十列,整齐地立在赵构面前。
赵构慢慢经过一名又一名兵卒,关胜便偶尔说几句对于挑选兵卒的理解,显得自己十分专业。
尚谨陪侍在旁,并不多言,只在赵构挑人时夸赞赵构眼光好。
他的设计的确取悦了赵构,这种切实掌握兵权的错觉让赵构沉醉。
不过这毕竟是个技术活和体力活,赵构兴头过去,就站在高台上围观关胜挑选兵卒。
而被赵构挑出来的兵卒则围在赵构身边,回答赵构的各种问题。
“你们关将军一看便是个勇武的。”赵构对关胜十分赞赏。
关胜长了副老实忠厚的面孔,平时话也不算多,但凡说起几句来,总是很在理。
最重要的是似乎习惯了被统领,即便赵构给了中军统制的官职,也从不违背赵构的命令。
赵构有心培养一支亲兵队伍,对这些自己选出来的兵卒格外亲和。
许是被他这副和蔼可亲的样子迷惑,兵卒甚至敢开玩笑:“九大王说的是,还有人说关将军就是关二爷的后代呢。”
“是啊,关将军也是河东人。”
“关将军之前是跟着张知府的,那一手大刀可厉害了,跟说书似的。”
众人五花八门地夸赞关胜,导致赵构忽略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关胜虽然身经数十战,但从未领过大军,再勇武也只是个人武力高。
赵构注视着远处变成小黑点的关胜,问道:“他和谨关系很好吧?”
“小郎君是关将军的救命恩人。”
“当年河东地动之后,北边到处都是流民。刚好郎君前去河北寻医,救了好多逃难的流民,只要不是个缺胳膊少腿的,郎君都会让他们来济南寻差事。”
“他是个顶好的软心肠。”
得到许多对尚谨的赞美,赵构并不意外。
从一开始,他便知道尚谨很得人心,在磁州、相州乃至真定府,都是如此。
尚谨总能获得百姓的爱戴。
他遥遥望向尚谨,尚谨似有所觉般扭头看向被众星捧月的赵构,二人目光相撞,便露出一抹笑。
看起来赵构很满意这支军队,也不枉费他花了这么多心思为赵构准备这件“礼物”。
*
随着附近几路的军队接连到来,赵构的大元帅府彻底乱了,两帮人为到底要如何应对开封城破吵个没完。
以黄潜善、耿南仲、张俊、刘光世为首的人劝说赵构明哲保身。
以尚谨、韩世忠为首的人极力支持勤王。
其实尚谨原本是计划要伪装成彻头彻尾的主和派,被骂也是无所谓的,他不是沉不住气的人。
只要能身居高位,他能救的人更多。
然而和赵构相处越久,他越是不想受委屈,有些事不得不承担,但他不想被气死。
于是他转变了路线,一味顺从赵构和投降派多没趣啊,他就想给他们添堵……
“谨,你支持勤王?”赵构后知后觉地感到不悦。
尚谨不可能看不出来他不想勤王,可尚谨却一声不吭,甚至没有与他交流此事,便当众劝他勤王。
他生出微妙的被背叛感。
尚谨敛眸而立,蓦地抬眸看向赵构,诚恳地回答:“是,山河倾颓,若康王不救大宋,这世间再无人可以力挽狂澜了。”
赵构被他眼中的热忱和信任刺得心虚,不再言语,只是绝不可能动摇。
“说到底是毛头小子,就是年轻冲动!”黄潜善率先发难,“如今开封乱成那样,你能保证康王的安全吗?”
一般与不是东西的东西争执时,尚谨从不自证,反问道:“你身为武将,这种话是该问我的?”
“你连这个本事这个决心都没有,枉为人臣,枉食俸禄。”
他几句话将话语主动权握在手中,接着丝毫不留情面地扫视对面的人。
“我即便身患心疾,也敢发毒誓,以命护康王周全。”他冷哼一声,“你敢保证危险来临,你绝对会挡在康王前面,为嵇侍中血吗?”
他情愿皇位上坐的是晋惠帝,好歹人家只是生理上的智商问题。
还不待黄潜善发誓,他便继续抨击黄潜善。
毒誓这种东西,他敢发,黄潜善当然也没什么不敢。
“黄茂和,你也是进士出身,圣贤书应当都读过,难道对书中道理懵然不知?”
黄潜善愤恨地骂道:“我看你跟那些神童一个毛病,只知道读死书!”
“读死书?死书活书,你自己读得明白吗?除了倚老卖老你没有别的本事了吗?”他立刻将话丟了回去。
他可不会自证到底是不是死读书,问就是黄潜善有问题。
“读死书的人,情愿为家国献身而死。”
“倒是你这所谓读活书的,只知道苟且偷生!”
“你苟且偷生倒也罢了,还想拉着康王与你一起背负骂名吗?”说到这句,他尤为激动,似乎心里仍然念着赵构。
赵构眸光微动,若有所思地盯着尚谨。
黄潜善气得直跳脚,每次想要回怼都没有插话的空隙。
“你也好意思领河北路的兵马!河北路有多少人是当年从河东逃难去的,你数的清吗?你自己在河东干过什么好事!自己不清楚吗!”
关胜目光不善地盯着黄潜善,只要黄潜善敢辩白河东地震,他都会直接跟黄潜善打起来。
黄潜善僵在原地,他敢跟尚谨争辩,却不敢对关胜这个苦主多说一个字。
要不是尚谨拦着,关胜看到黄潜善的第一眼就已经扑上去揍人了。
前军统制张俊劝说道:“谨,黄元帅虽然曾有过失,但这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之前尚谨对中兴四将的剩下两个和颜悦色,以至于张俊觉得尚谨会给他面子,以为尚谨只是在气头上。
“张伯英,什么叫翻旧账?一个人过去的功劳罪过都是旧账,怎么你算账的时候,只会算好的不会算坏的?”
尚谨对张俊当然没什么好感,甚至想把张俊做成兵马俑送给鹏举,跪姿的那种。
“看来你不是一个好会计,还好你不在审计司,不然我定会弹劾你。”
“你不会什么事情都只记好的不记坏的吧?”
“你可是秦州人,当年河东秦凤地震,你虽不在秦州了,却也该知道秦凤路被祸害成什么样了。”
张俊张了张嘴,尴尬地直往黄潜善那边瞟:“当然记得,可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不能只顾着以前的恩怨。”
他总不能承认自己对这事都不太记得了,那不是给尚谨话柄说他忘本吗?
“看来你不是个忘本的人,我也翻翻你的旧账,帮你好好想想你该怎么做。”
“种师中将军战死那一役,你带着几百人突围逃了出来,很勇武嘛。”
“我还与种老将军提起过你,他说你既是种少师手底下的兵,兵似将……”
张俊听尚谨提到种师道和种师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尚谨把他架到一个尴尬的位置,如果他继续帮黄潜善说话,那就是忘本;如果他不展现出气节,那当年只有他突围,反而显得他像是抛弃种师中逃跑。
他恍然大悟,难怪尚谨明明支持勤王,却还对他和颜悦色,竟然是因为尚谨与种家关系好,看在他是种师中的旧部,才给他点面子,不然他刚刚应该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于是他默默闭上了嘴,也不再劝说赵构南下。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还不想丢脸。
赵构突然询问:“谨,种老将军身子可好些了?”
“种老将军在终南山隐居调养,我走的时候已不像去年时那般病得厉害……”尚谨顿时警惕起来,装作叹息,“只是我如今长久地不在,也很担心他的病情。”
赵构想干嘛?不会想跟赵桓一样,把种师道请出终南山当吉祥物吧?
那可不行。
他立刻转移话题:“种老将军身体不好,还不是被有的人气的。”
这点赵构倒是很赞成,都怪大哥,把人家老将军气得病重,活该被金军打得还不了手。
然而尚谨还不准备罢休,又盯上投降派的二号人物耿南仲。
他们也算认识很久了,当时在开封关系就不好,即便到了大元帅府,他也没想改善。
他转头看向耿南仲,问道:“你说是吧?耿相公。”
耿南仲突然被点名,眯了眯眼睛,淡定地回答:“自然,这都是李相公的错。”
“这么说与你半分关系都没有?你真这么觉得?”
他扬声念诵:“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旂旐央央。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
他念一句,踏前一步,明明是念诗,却有一种奇特的韵律感,像是先秦的君子诵唱篇章。
耿南仲像是被打中三寸般慌乱地后退,在场无人能镇的住尚谨。
唯一身份最高的赵构此时陷入迷茫之中,尚谨等会儿真的不会连他一起骂吗?
“你怎么对得起你爹娘给你起的这个名!”
南仲是周宣王的将军,算是极其有名的那一挂周朝功臣,并且是标准的力挽狂澜。
“你现在回想当年给皇帝教《诗经》的时候,自己不心虚吗!”
“但凡你能规劝一二,而不是心里总想着你那官位高低,成天排挤李伯纪这等忠正之士,推着皇帝割地求和,我们用得着在这里吵吗?”
耿南仲的脸色十分精彩,像是泼了一层又一层颜料上去。
“还敢说李伯纪勾结军民暴乱!我看李邦彦挨的那顿打该在你头上!”
韩世忠惊得合不拢嘴,原来尚谨是这种性格吗?
他这几天还一直觉得尚谨是个很温柔的人,吵起架来竟是这么厉害的架势?
还好李邦彦的养子李禄不在济南,不然这话骂出口,还不知要如何。
怎么感觉他们这边只要有尚谨一个人输出就好了?其他人完全不用说话啊……
耿南仲几乎被骂自闭了,五军都提举刘光世见缝插针,趁着尚谨停顿吐气的功夫就想争辩。
刘光世刚张开口,半个音节都还没发出来,就被尚谨给瞥见了。
本来没想拿刘光世如何,再差劲再名不副实,以后好歹也抗击过金军,平定过内乱。
最重要的是刘光世在军中资历极其高,对赵构来说很重要,骂了会很麻烦。
奈何对方上赶着找骂,他也丝毫不客气。
“刘平叔,你想说什么?”
刘光世蹙眉道:“你怎的如此不尊重人,名乃是父母所取,你拿耿相公的名说事。”
尚谨嗤笑一声,挑眉道:“我又没骂他爹娘,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拿他的字说事?那我会说的更难听。”
“你简直就是……”刘光世被他的话噎住,哪有这么泼脏水的?
“我还没说你呢,耿晞道的父母好歹是好人,你这么激动是不是心里有鬼啊?”他笑吟吟地改变了攻击对象,并且真的开始称呼耿南仲的字。
“你父亲当年烧营南逃,造成了多严重的后果,我们都知道。如今他奉命守城,开封城破,竟然自己领了一万兵卒逃跑了。”
刘光世出身保安军刘氏,其父亲刘延庆也是将领。
宣和四年时,宋辽交战,这父子俩一个赛一个的坑队友,刘延庆最终竟然烧了己方军营逃跑,兵卒在慌乱之中发生了踩踏事故,死者不知几何,军资也丧失殆尽。
“你敢侮辱我爹!”刘光世恨不得和尚谨打起来。
“侮辱?原来把他做过的事说出来就是侮辱?那你也可以把我做过的事说出来,我不觉得是侮辱。”
刘光世试图组织语言,但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尚谨做过什么错事吗?
事实上,在劝赵构前往济南之前,尚谨的道德从来没有遭受过一丝质疑。
尚谨在开封和河北路京东路的声望很高,尤其这还是在济南历城,几乎人人都知道尚谨的功绩。
他又不可能拿尚谨支持赵构前往济南说事,因为拿这个骂尚谨等于骂自己。
尚谨见他说不出话,笑道:“本来你也有些光彩事迹,但是对康王忠心耿耿,我是不想骂你的,可你非要上赶着过来。”
“你要是这么喜欢听我骂人,我给你留点面子,私下说……”
比如刘光世打辽国的时候没能及时会合,再比勤王的时候听说开封城破,就直接来找赵构,连开封的城墙都没摸到。
赵构怕他再说下去会有损刘光世在军队里的声名,又或是把刘光世气得与自己离心,于是赶忙阻止。
尚谨接收到赵构的眼神,便不再与刘光世争执。
然而刘光世却被激怒,大声喊道:“别说了!”
关胜跨到尚谨身前,面色阴沉地与刘光世对视。
他身高六尺有余,是在场所有人里最高的,垂下头俯视别人的时候压迫感很强,像是巍峨的高山。
刚刚骂完所有看不爽的东西的青年笑眯眯地躲在关胜身后,甚至有空闲跟韩世忠打手势,表明自己现在很好。
“只有嘴皮子利索的病秧子。”黄潜善低声自语。
尚谨的听力很好,立刻反击:“你连嘴皮子都比不过我,也配在这里张嘴说话?”
黄潜善愤怒地抬头,想要骂尚谨哪天病死了,看尚谨还怎么仗着这张嘴想说什么是什么。
然而他刚要张嘴,关胜就恶狠狠地盯着他:“黄潜善,你再说一句谨的不是,我就新仇旧恨一起算。”
见在场没人敢说话,尚谨扭头看向赵构,赵构几乎以为尚谨要骂自己了,却不想尚谨只是与他静静对视片刻。
“哎……”尚谨长叹一声,恭敬地再次垂眸,“现下无人吵闹,但凭康王决断。”
赵构的表情从惊讶逐渐转为疑惑,他现在有点琢磨不透尚谨到底想要怎么做了。
他还以为尚谨会劝说他勤王,以尚谨的口才,是真的能让他下不来台,但尚谨竟然什么都没说,而是把选择权彻底交到他手中。
“你们各有各的道理,皆是为江山社稷打算。”赵构试探着说,“如今金军越发逼近京东路,我们应当尽快转移,这也是保障各位的安全。”
尚谨没有任何反应,于是赵构顺应自己的真实想法,做出了决定,南下应天府。
*
翌日,日光拨开云层,雾气尚未散去,将大地映照得一片朦胧。
尚谨抱着一沓图卷,匆匆行往府衙。
到府衙时,他恰巧遇到心情甚好的黄潜善。
“你来找康王?以后大元帅府哪还有你的一席之地,不如趁早服软。”黄潜善冷嘲热讽。
尚谨眨了眨眼,反唇相讥:“你是什么东西?康王的思想难道是顺着你走的?你再瞎说话,我怕子任不小心把你打死。”
黄潜善着实受不了关胜这个定时炸弹日日待在大元帅府里,但更看不惯尚谨。
“你也就仗着关胜这个莽夫,他能护你到几时?等他真得了重用,还愿意和你混在一起?”
尚谨瞥了黄潜善一眼,笑着摇摇头。
“你把关胜当张俊吗?金银财禄便可迷惑其心?”尚谨既然选择关胜合作,自然是因为信得过,“他若得康王重用,说明他为康王立功,我该为康王和子任高兴。不高兴的是你吧?”
他们的争吵自有耳目传入赵构这边,听说尚谨来找他,他还挺惊讶,甚至怀疑尚谨是不是要来辞别。
毕竟怎么看,尚谨都和元帅府格格不入。
直到尚谨将那些图卷放在桌上,一如既往的带着浅淡的笑意。
他俯身将图卷展开,是一副舆图,画尽京东两路的山水。
其余几副则是各州的舆图,更为详细。
“自济南去应天府,常走的几条路里,需要着重防备的地方,以及我建议的路线。”
赵构闻言甚至来不及去看舆图,迟迟没有动静,良久才疑惑地问:“你不是要我去勤王?”
“不是我要德基勤王,是我希望德基勤王。”尚谨叹息地摇头,轻声回答,“但我所想只是我所想,无论德基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
“我说过,一但做出选择,绝不后悔。”
“我毕竟是个人,是人总会有自己的想法,与德基在某些事上产生分歧,也是不可避免的。”
“我愿意在德基做出决定前尽力争取,但这不代表我会因为德基的选择与我不同,就要强迫你听从我的。”
赵构忍不住去审视尚谨话语的真实性,却瞬间被那双澄澈真挚的眼睛吸引。
尚谨总是包容的,好像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尚谨都不会多问,只会试着去理解。
在他面前,尚谨不似其他人一般谄媚,揣度他的心意而顺从,却总能让他舒心;似耿介之臣一般劝谏他,但又不是那种含有威胁意义的死谏。
最重要的是,他很满足于尚谨的“双标”。
同样是做了“不正确”的选择,尚谨会对他大哥破口大骂,却不会对他说一句重话。
就像昨日尚谨把其他人骂了个遍,只要他阻止,尚谨就停下来,听从他的安排和命令。
至于尚谨这样的行径会不会显得分裂,赵构却不觉得奇怪,因为从他和尚谨第一次见面起,尚谨就对他格外不同。
他很自信,凭什么他不能得到别人的偏爱呢?
而尚谨今日的每句话,都让他十分愉悦。
“如果一开始我与德基就想到一处去了,我会很开心。”
“如果德基认为我说的在理,转而认同我的想法,我会欢欣鼓舞。”
“如果德基坚持自己心中所想,那么最后,我会放弃自己的想法,支持你。”
尚谨坦然面对赵构的一切试探审视,字字诉说自己的“真心”。
“只要是你做出了决定,不管是深思熟虑亦或是冲动行事,我都会尽力替你周全所有细节。”
他嘴角噙着笑,伸手指向图中济南的那一点。
“这是我昨日回到家中连夜策划的。”
赵构这才借着灯光看清他眼下的青黑,显然是熬了许久,连纸张上的密密麻麻的批注墨迹也是新鲜的。
“刚生病的那几年,我四处寻医,去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地方,所以心中有一张自己的舆图。”
“后来在济南时,看过京东路的舆图和发生过的大大小小的匪患义军兵变的记录。”
“和嵇仲勤王时也记住了两条主要的路。”
尚谨解释自己能画出舆图的原因,也使赵构更加相信他的图。
“德基若担心有误,可取附近州府舆图对照。”
“不必,我信你。”赵构郑重地拉起了尚谨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他低下头,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手,表情变成一片空白,所有演技在刹那间溃散。
面前飘过成千上万的弹幕,全是在帮他挡视线洗眼睛洗手的。
「……」
「……」
「系统……我上次杀汪伯彦的高浓度酒精呢!之前抽那么多药,有没有消毒液!」
系统不禁思考自己是怎么从宿主的脑内对话里听出来颤抖的,难道是它进化了?
【我翻翻,应该还有吧。】
【宿主,冷静,你千万不要一巴掌抽到赵构脸上,会前功尽弃的。】
「怎、么、会、呢!」
如果只是为表示君臣亲近,现在拉着他的手的是以前他遇到过的任何一个皇帝,他都没有意见。
毕竟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经历,对此他只会觉得古代的时候就是腻歪了点,习惯就好。
但是完颜构不行!他要回家给自己消毒啊啊啊啊啊!
他深吸一口气,好在自己是低着头的,也没露出厌恶的表情。
在赵构眼中,他先是震惊地盯着手,接着受宠若惊地弯着双眸朝自己笑,神色愈发温柔。
“多谢康王……”尚谨的声音似是激动地颤抖,“只是为保险起见,还是拿来比对吧。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不敢托大。”
他自然而然地抽出手,将应天府的那一副找出来放在最上面。
“虽然我不懂行军打仗,但是能通过这些推断出沿途可能存在的一些隐患。”
“即便不说能够避开所有危险,但起码可以提前预防埋伏,免得再像之前那般。”
这便让赵构想起了黄潜善的不靠谱,又思及昨日尚谨一次性骂了宰相耿南仲、副元帅黄潜善、五军都提举刘光世、前军统制张俊。
“谨,你以后也不当那般激进,也不怕把人都得罪光了。”
若是哪一日别人都要求他处置尚谨,他也不会念旧情的。
“只要德基愿意信我就好。”尚谨说罢停顿片刻,似是犹豫,“既然是德基劝我,我会听的,但是我就算去讨好黄茂和,也不可能跟他融洽的。”
赵构满意地点头,只要尚谨不违逆他的命令,尚谨和别人争论的时候,他会偏帮着尚谨。
反正到最后做决定的是他自己,而不论他怎么做,尚谨都会支持他。
*
历城雾气散尽时,也已经日上三竿了。
将领们再次聚集在府衙,他们惊奇地发现,赵构对待尚谨更加亲厚了。
黄潜善不可置信地看着尚谨,一度怀疑尚谨使了什么妖术。
按照他的构想,此时尚谨应当已经再无回天之力了。
结果尚谨不仅凭借昨日的骂战在兵卒之中博得了更好的名声,还依旧得到赵构的信任。
这不合常理啊!尚谨今天早上干了什么?
尚谨对上黄潜善的目光,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他只是用了点心思。
毕竟赵构看起来不大喜欢臣子的真心,也不怎么珍惜。
偏偏他演出来的,赵构似乎十分受用。
作者有话说:
完颜构:他心里有我(x),我大哥死定了,我要当皇帝哈哈哈哈哈小谨:(尖叫)我要洗手QAQ系统:听起来宿主好像更想拿刀砍他*小谨:这世界上没人吵架吵得过我!秦汉唐的方士道士:(真·摸不着头脑)你说得对小谨:怎么完颜构就不喜欢吃丹药呢,金丹多好啊(x)完颜构:???*之前另外一个和《水浒传》有关的人物,也和种师中还有张俊有关哦!或许还会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