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兵锋与后盾
七月癸卯,宋齐愈行刑。
“我就出去平了个匪患,回来一瞧都乱套了。”韩世忠去附近打流寇,昨日才回来。
“乱了吗?”尚谨倒觉得朝廷走上正轨了。
不是说赵构和群臣选择了正确的路,而是在李纲的布置下,朝廷重新建起了架构。
李纲整顿军政,颁布了新军制二十一条,同时提议沿黄河淮河长江建置元帅府。
与此同时,朝局也越发动荡。
“都要乱成一锅粥了。”
哪怕韩世忠这个月不在应天府,也能感觉到风雨欲来的气息,主战派与主和派以及投降派的矛盾越发激化,不知哪一天就会彻底爆发。
于是尚谨认同地点头:“那就趁热喝了吧。”
韩世忠被这回答给逗笑了,心里那点被紧张氛围带起来的情绪顿时消散。
“也就你还敢开玩笑,不过也是,没什么好怕的。”韩世忠一向是混世魔王的性子,黄潜善那些弯弯绕绕根本不敢往韩世忠身上放。
他抬眼瞧着宋齐愈的死状,不解地问:“你怎么会来看这个?”
除了张浚这种来送宋齐愈最后一程的,几乎没人观刑。
腰斩可比砍头吓人多了,那帮文官看完估计要做几宿噩梦。
尚谨瞥了眼不远处的张浚,叹道:“宋齐愈本不该死。”
放在前几个世界,那是必死无疑。
放在大宋,的确不会死,这是实话,但也是因为张浚在旁边,他才会这么回答。
他没有压低声音,张浚听到他的话,骤然扭头看向他,眼中满是血丝。
正当此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给事中,官家召你议事。”
听到熟悉的声音,尚谨转身笑着喊邵成章的名,又与韩世忠告别:“良臣,我先走了。”
“嗯,你去吧,我也该回营了。”韩世忠压根不认识宋齐愈,来观刑只是因为听说尚谨在这里,自然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
去府衙的路上,尚谨仔细观察邵成章的脸色,点头道:“看来我抓的药还不错,成章看着好多了。”
邵成章原本是在开封的,赵构要登基,元祐太后派遣邵成章送乘舆服御,因而赵构对邵成章还算看重。
运送那么些东西是个累活,也不安全,邵成章却是日夜兼程,到应天府的时候脸都是苍白的。
尚谨便写了药方给邵成章,好让邵成章保养身体。
邵成章露出笑容,又忍不住回望背后血腥的一幕,担忧地问他:“郎君不怕吗?”
他瞧着那几个与宋齐愈交好的,当场也差点吐出来,而尚谨却面色如常。
“我是大夫,自然不会怕血。”他见过的酷刑不知凡几,“而且我也是经历过战场的,什么血刺呼啦的没见过?”
“可也实在没必要来染这血腥气。”
人人都说宋齐愈是冤死,来观刑实在沾晦气。
郎君这般弱的身体,更不适合来看这种血淋淋的东西。
“因为要警醒自己。”尚谨垂眸道。
赵构昏是真的昏,却不是庸君,他要时刻提防着中了赵构的计策。
邵成章以为尚谨是怕有朝一日同样被算计,沉默片刻,主动示好:“朝中局势愈发诡谲,你定是感到不安。我身为内侍,知道的不比你少。”
尚谨的步伐顿时迟缓,未曾预料到邵成章会如此,邵成章以正直出名,却与他说这样的话。
他讶异地问:“你是个有原则的人,难道要为了我徇私?”
“是人都会有私心的。”邵成章看向尚谨,低声解释,“只是我不会在大是大非面前偏袒。”
他相信尚谨同他一样,而微末之时的恩情,总是更长久。
宦官本就无甚牵挂,他这种不愿与康履同流合污的更是如此。
若说他与谁联系最深,算来算去竟只有尚谨。
即使如此,相识八年,他与尚谨仍是君子之交,见面的年岁一只巴掌都数的过来。
如今他已是官家跟前说的上话的内侍官,尚谨更是年纪轻轻担任给事中,然而同僚却都不是好东西。
论处境和立场,他与尚谨何其相似,不说互相搀扶,以图远志,也愿能维持这份交情。
这种交好与康履不同,他不会做危害家国和官家的事情,只是希望大宋能更好。
“我明白你的心意,有你在,我也安心些。”
好人在赵构那里总是待不长久的,明年邵成章就会因为状告黄潜善而被除名编管。
好在至少没有生命危险,尚谨还能操作一二。
邵成章不知未来的命运,低声安慰着尚谨:“你不必太忧心黄相公对付你。他的确善于逢迎,但是毫无真才实学,这些时日没办成几件事,德不配位,终究是会被贬斥的。”
“而且那两位极有名气的太学生要来应天府,黄相公哪里还能有好日子过?”
*
尚谨到府衙时,侍御史胡舜陟正在赵构面前抨击李纲,大肆渲染李纲的“罪过”。
他径直入内,笑道:“真是难得听如此有趣的言论。”
赵构见他来了,将胡舜陟赶出去,胡舜临走时面色复杂地看了尚谨一眼。
“你也觉得是胡话?”
“嗯,官家如今要用李相公,他却多番反对,实在不知趣。”
“若哪一日我不想用他了呢?”赵构似乎只是语气平平的发问。
诚然,李纲是个很有号召力和感染力的人,前些日子,连他也有那么一小段时间被那句“报不共戴天之仇,雪振古所无之耻”给激励了。
甚至一个昏头说出未来要亲督六军与金军决战的话。
任用李纲固然有诸多坏处,但眼下的确没有更好的人选,且李纲的政策是利好他的,他当然能忍受李纲。
然而近日李纲提议他秋末巡幸南阳时,他立刻生出更多不满,还好自己提早做了防范。
尚谨从来不无脑逢迎赵构,坚持自己的看法:“那臣也觉得胡御史在说胡话。”
“我记得你先前与他关系还不错。”
“总不能因为有故交就违心认同他,无论如何,他此次的弹劾有不实之处。”尚谨停顿了一瞬,语气和缓不少,“臣也明白官家担心的事,李相公与诸大臣矛盾颇多,若官家要贬斥李相公,并无不可,只是要留好后手。”
“我的后手,不就是你?”赵构眼含笑意。
尚谨早已经对赵构的话术免疫,只适时表现出赵构想要的反应。
他本就不会为皇帝的这种话受宠若惊,更不会因皇帝表现信任和亲近而感恩戴德。
更别说他几乎是在皇帝的甜言蜜语里成长起来的,真要比较各个皇帝打动人心的技巧,与他遇到过的比起来,赵构这个水平不过尔尔,也就比赵佶高出一大截,比赵桓好一些。
他不仅没为赵构的话高兴的忘乎所以,还开始暗搓搓地上眼药。
“我也就是仗着官家,敢与黄相公呛声罢了。”
“李相公固然权势过盛,可到底是官家给的,而黄相公却不同,论资历、论人望,我哪敢与黄相公比呢。”
黄潜善身为宰相,不仅结党营私还毫无建树,好可怕。
不像他,他虽然有一二好友,却只会勤勤恳恳为大宋做事,从不徇私枉法。
这些话显然很让赵构受用,随口便将承诺付出去:“你不必怕他,我自然护着你。”
尚谨明面上感激地点头,内心白眼已经要翻上天了。
什么渣男言论,他要是信赵构就有鬼了。
赵构继续说:“他近来向我推荐了一人,殿中侍御史张浚。”
“张御史?我今日还看到他,他与宋齐愈是至交好友。”尚谨随口将赵构和黄潜善的目的点破。
重用张浚,到底是慧眼识珠发现人才还是想要用张浚这把刀除去李纲,赵构心里比他清楚。
接着他又将张浚的几位好友放在明面上,示意自己并不在乎赵构重用哪一派的人。
“当初他不愿仕于伪楚,与除直秘阁京畿提刑兼转运副使赵鼎、秘书省校书郎胡寅一同逃入太学,可见都是忠心于大宋的。”
赵构听到这几个人名,挑眉道:“我还以为你会不喜张浚。”
众所周知,张浚是黄潜善那一派的。
这几个张浚的好友,他暂时不会重用。
“怎会?我从不以一己好恶而推举或非议他人,除非……”尚谨笑道,“官家好恶与我不同,那我会尝试改变自己的看法,但也只能尽力一试。”
“那你觉得我该巡幸何地?”
“李相公与黄相公各执一词,理由都很充分。我是很希望官家能往北去的,但是我也担心官家的安危。”尚谨依旧旗帜鲜明地站在赵构这边,“无论官家选择哪里,我都会跟从。”
反正赵构又不可能去北边,其他地方都影响不了他的计划。
*
开封。
昔日富贵荣华的开封城,如今已是残破不堪的景象。
高大巍峨的城墙在金军的攻势下“缺胳膊少腿”,偶尔看到有百姓自发填补城墙的缺口,但终究是杯水车薪。
岳飞远望开封的城墙,他曾听闻,开封的城墙是大宋最坚固的城墙。
此生第一次见到开封,却与梦中全然不符。
早些年他也曾做过封侯拜相的好梦,风风光光地到开封城中面见皇帝。
那时的开封该是熙熙攘攘的热闹繁华。
年初勤王,他行军途中休息,总梦见到达开封,赶走金军,大宋山河依旧。
那时的开封该是劫后余生的勃勃生机。
来之前,他已知晓上一任东京留守的行径,却从不曾想到竟然真的连最基本的修复都没有做。
这哪里是渎职,分明该以死谢罪,哪有如此看顾都城的道理?
假使附近的流寇来袭,开封连抵挡进攻的能力都没有。
金军大头部队虽然早已离开,可仍然有数千军队屯留开封北部二百里外。
战鼓的声音自北方传来,动静很小,却足以令人不安。
远处的战鼓像是催命符,近处的盗贼更是肆意劫掠。
岳飞疾驰而来,吓得城外的盗贼魂飞魄散。
原本跪地求饶的百姓见盗贼纷纷逃跑,连忙把散落在地上的布捡起来。
入秋了,家中稍微保暖点的东西都被抢走了,手里这点布要是都被抢走,怕是过冬的时候会冻死。
岳飞点了一队人去追那些抢了东西跑的盗贼,翻身下马,将落得近的几块小布料捡起递还。
“谢谢将军!”
“将军长命百岁,平安康健!”
众人并不知岳飞的身份,将军之称也是恭维感激之语。
宗泽和岳飞到应天府之后,军队就被赵构拿走了,只留下心腹和几百人负责护送。
此行岳飞打前阵探路,也不过领了几十人,加之岳飞面容端厚,煞气不重,着实瞧不出是将军。
岳飞朝他们点点头,顺势问起开封的境况,越听脸色越凝重。
得知如今的开封是城墙破败、战船损坏、金贼北屯、军民杂居、盗贼横行、人心惶惶,岳飞差人返回给宗泽报信。
被救的百姓犹豫着仍未散去,小心翼翼地询问:“将军是宗元帅的部下吗?”
他们也是看岳飞面善才敢多问,不然换成那些凶神恶煞的,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
“嗯,我是新任四壁提举岳飞。”岳飞当时得知自己官位的时候,恍然间有种不真实感。
升得太快了。
然而把他一手推上这个位置的尚谨却是习以为常的模样,还让他好好把这个名号打出去。
他们眼睛一亮,希冀地问:“我们听说换了宗元帅当留守,有将军在,是不是不用再怕盗贼了?”
“是,有元帅治理,盗贼必然平息。”岳飞点头承诺。
百姓欢呼着离开,岳飞留在原地目送他们。
*
当晚,宗泽到达开封。
他们尚未彻底安顿,宗泽已经马不停蹄地开始部署城内事务。
首先被整顿的便是四处作乱的盗贼,宗泽命人捕杀了几个盗贼,并张贴告示。
这下城内众人都知晓,若是去偷抢别人的东西,哪怕是锅碗瓢盆,都会被军法处置。
溅在地上的盗贼血便是最好的警示,开封城内部顿时安全不少。
处理了城中盗贼的问题,城外的流寇匪患也是急需解决的。
这几日有一支贼寇常来开封附近流窜。
“鹏举,若让你去探探他们,需要多少人?”宗泽准备先让岳飞去探知情况。
“至多一百,我会尽力招安。”
他们人手不足,越少越好。
“你去吧,万事小心。”宗泽于是放心地留在开封城中着手整顿那些散兵游勇。
*
流寇首领李贵抓起桌上的羊腿,大快朵颐。
刚从附近村落抢过来的,是只少见的肥羊,吃完好睡觉。
他周围一群贼寇也乐呵呵地吃着晚饭。
“砰——”
李贵手中的羊腿被吓得掉到桌子上,迷茫地从碗里抬起头,就看到自己原本虚掩着的栅栏门被一匹马撞得左摇右晃。
“我的百年老栅栏啊!”李贵尖叫着站起来。
他今天刚让人建好的门啊!应该没坏吧?
下一瞬,那马就到了近前,他仰面看清来人,似乎是官军。
长得就不像个暴虐的人,应该不至于直接一枪戳死他吧?
李贵紧张地往后撤,抹了把汗,心中又暗骂自己怂。
对面就五个人,他可是有整个山头的兄弟。
“你们这边太热闹,门口没人开门,我就自己进来了,我找李贵。”岳飞原本没想着直接撞门,奈何门口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
“我……”李贵底气不足地回话。
明明对方看起来处于弱势,李贵却乖巧地跟着对方的步伐走出去,莫名觉得对方不是好惹的。
李贵战战兢兢地问:“好汉你是哪个?”
好奇怪,他怎么觉得他们山寨被一个人给包围了呢?
“京城四壁提举官,岳飞岳鹏举。”
“那个跟着宗元帅勤王的年轻将军?”李贵暗自窃喜,还好没直接打起来。
岳飞倒没想过李贵会知道自己,惊讶之余也觉得事情好办许多。
“我受东京留守之命招纳你们,金贼作乱,自当匡扶……”
他后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李贵就激动地拍手。
“好汉,不!岳将军,不必说了,我跟着你!”
不曾想如此顺利,岳飞诧异地点头。
李贵解释道:“你的名号我听过,金人都被你打得鼻青脸肿。我这人吧,做事只靠直觉,看得出来你不会坑我们的。”
“只不过我那些兄弟不一定答应,刚好我们在吃饭,不如去喝一杯,刚好。”
岳飞也不推辞,径直随他回到大桌旁。
在众人或惊讶或恐惧的眼神中,李贵热情地介绍:“来来来,这位是岳鹏举,来招安的。”
“兄弟们一定听过岳将军的名号,我信的过他,也愿意跟着他建功立业。”
其他流寇愣神之际,岳飞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李贵带头叫好,便把刚刚那凝重的氛围化解不少。
酒过三巡,正到酣处。
他们大都感受到岳飞的真诚,但是仍然有人存在顾虑。
“岳将军,我们想跟你去打金贼,但是之前抢过附近的州县,被招安之后真的不会被处置吗?”
岳飞当即保证:“当然不会。”
“开封如今是什么境况,你们也都知道。”
“身为大宋子民,只有将所有力量都团结起来才能打败金军。”
“我们在磁州也是如此,那时候磁州连个像样的军队都没有,也是留守带着我们收编流民义军。”
“之后勤王时,我们带领的依然是这支军队,人人夸赞他们是忠义之师。”
“这回跟着我的四人也是从中脱颖而出的。”
他们的疑虑逐渐被打消,纷纷表示愿意听从。
正当李贵欣喜地给岳飞敬酒时,一名贼寇突然拔刀冲向岳飞。
岳飞虽喝了些酒,人依旧清醒,从未放松警惕。
他侧身躲过刀刃,左手抓住贼寇拿刀的手一扭,右手劈向贼寇面门,正中贼寇左脸。
“咣当!”
贼寇脸朝下倒地,晕死过去,连带着桌上地碗筷也被带走摔碎。
岳飞皱着眉,正欲说话,身边就呼啦啦拜倒一地。
“岳将军!我们和他不是一伙的!绝对没有要刺杀你!”
李贵双眼发黑,本来谈的好好的,整这么一出,横生波折。
岳飞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把李贵给扶了起来。
他们这才松了口气,让人把袭击岳飞的贼寇抬走。
招降总算是有惊无险的结束了。
*
宗泽对岳飞的效率大加赞赏,但听他讲述招安过程时,不免心惊肉跳。
“鹏举,太冒险了,若那酒里有毒可怎么好?喝了那么多酒,要是真喝醉了,只能任人宰割。”
桌上的金丝虎附和地喵喵叫,跳到岳飞手边蹭了蹭。
岳飞不解风情地将猫抱到一边,他谈正事时是不会“玩物丧志”的。
他正襟危坐,解释道:“我去的突然,又只带了四个人,想杀我的话办法多的是,何必浪费毒?”
“我本来已决心戒酒,只是要劝降那么多人,没些表示是不行的,喝酒也好拉近关系。”
自从相州汪伯彦喝酒醉死,又见尚谨因被逼着喝酒而身体衰弱,他便不怎么喝酒了。
“你仔细思量过就好。”宗泽能放心把许多事交给岳飞,偶尔却还是担心岳飞行事似之前那般冲动。
别看岳飞平日里话不多,一但冲动行事,那真是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说。
岳飞笑着说:“我追随留守这两年,长进许多,不会再头脑一热,做出不明智的决定。”
“真的?”
“真的。”
“那这回官家巡幸的事情,你别上书劝谏。”
今日岳飞走后,尚谨的信刚好送到,将这些时日应天府的变故一一说明。
听宗泽这么说,岳飞意识到赵构大概是选了投降派的建议。
“官家要巡幸何处?”
宗泽叹道:“尚不确定,但不会是北边的州府。”
“……”岳飞觉得自己可能还没成长到可以忍耐这件事的地步,“留守,我想上书。”
“我就是怕你的奏章言辞太过激烈,那些人不敢对我如何,却敢针对你。”宗泽无奈地说。
以岳飞如今的官位,是有资格上书言事的。
但岳飞毕竟年轻,又不是将门出身,亦没有从龙之功,很容易被投降派当成靶子。
岳飞低头沉思,他想劝官家不要南下,而是北上守住祖辈的基业,更想抨击黄潜善等人。
宗泽思索片刻,干脆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年轻人有血性总是好事,你有什么要劝谏的,写了一并送去。”
岳飞迷茫地抬头,不知道为何宗泽又许他上书,却见宗泽递来一封信。
他垂眸一扫,怔怔望着纸张上的熟悉的字迹。
信中让他放手去做,不论他做什么,谨都会是他的后盾。
“我还是不上书了。”他反而因这封信放弃了上书的想法。
“谨本就被黄相公视为眼中钉,在应天府已是艰难。”
“我的确很想劝谏官家,但思来想去,若我惹来官家厌恶,还要让谨为我奔走,实在不该。”
“当初在真定府,我不后悔冲动之下出城,可我私自出兵是真。”
“留守不曾责罚我,但我始终明白,我当以军法被处置。”
那一回他也是被愤怒冲昏头脑而做出选择,好在他取得胜利,功过相抵,宗泽并未追究。
真按军法来,他本该被剥夺军籍处死。
“谨虽不在开封,但我不能不考虑他的处境。”
“应天府里投降派与主和派大行其道,谨身为主战之臣,委屈求全许久,能得官家重用实属不易。”
在其他人看来,尚谨着实风光,可他从一开始就知晓,尚谨是不愿跟随赵构的。
“此时我执意上书,与私自出兵无异,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我们是一体的,应当相互扶持。”
“他说我是兵锋,要做我的后盾,若我的利刃反而成了盾上的重压,亦或是做了别人攻击他的帮手,那不是我想看到的局面。”
宗泽欣慰地拍了拍岳飞的肩膀,感叹道:“好样的,难怪谨曾和我说,你会是主战的中坚力量。”
论领兵,岳飞虽稍显稚嫩,但已经能看出未来的大将之风。
但要想领导众人,光会打仗是不够的。
今日岳飞的想法,恰好证明他在政治上并非迟钝之人。
“中坚?我?”岳飞从未想到尚谨对自己的评价会如此之高。
*
远在应天府的尚谨正在听系统的实时转述,得知岳飞的选择,惊讶之余,更觉感动。
他是真的不介意岳飞上书,无论如何他都会保护岳飞。
即便岳飞的奏章被换成痛骂赵构的内容,气得赵构要杀了岳飞,他有办法为岳飞兜底。
只不过那个办法大概不是岳飞能接受的。
作者有话说:
算一算谨的九只猫猫目前都在哪。三花:在济南府保护妈妈金丝虎:在开封跟着宗泽和岳飞狸白:在河东与张叔夜联络纯白:在嘉兴与赵子偁和张仙罗联络金被银床:在终南山照顾种师道玄猫:日常在应天府府衙监听赵构其他三只随身携带(x)随时撸猫(?)猫眼遍布整个大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