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新任东京留守
面对赵构的疑问,尚谨毫不遮掩:“是,我想成为新任东京留守。”
赵构眯了眯眼,很是意外。
如今想把宗泽从东京留守的位置上拉下来的人太多了,但他始终未允。
宗泽已经到了金人喊一声“宗爷爷”的地步,即便他不是贬斥而是让宗泽回来做宰相,开封军民也未必答应。
他不想重演那日蜀冈乱象,把皇帝的尊严被按在地上摩擦。
除非宗泽死了,不然他很难名正言顺地将东京留守司洗牌。
不仅如此,接任者也难以选择,王渊推荐的那几个人,他都觉得不合适。
今日尚谨自荐,他才发觉自己从未思考过这种可能性。
且不说他打定主意要把尚谨留在身边,单说尚谨与东京留守司的人联系密切,他就不能把尚谨放去开封。
但是尚谨明知道他不会答应,何必提出这种请求呢?
“明章,你与宗汝霖可是故交。”
“德基,我与你更是故交。”
赵构的考量探究被按下了暂停键,却又忍不住去看尚谨的神情。
果然,尚谨眼中难掩惊诧,似是不曾想过自己会喊出这个称呼。
他从未要求尚谨不许喊他的字,但自从他与尚谨挑明登基之愿,尚谨再也没有喊过他的字。
尚谨虽常常表达忠心,却将君臣之间的分寸拿捏得很紧,从不在细节处逾矩。
只是下一瞬,尚谨便换回了以前的称呼,将他从短暂的抽离中带了回来。
“官家曾夸我,做事周全,只因我总是想求得圆满,寻两全之法。”
“我担忧官家的安危,明白官家有苦衷,又知晓汝霖也只是想要光复河山。”
“在我心中,官家是最重要的,可我无法免除私心。”
赵构不由自主地点头,他自然清楚这些,尚谨从不吝啬地表达忠心,也从不在他面前遮掩私心。
“我不想看都城沦陷,不想看官家因失去开封而遭受非议,不想看故人垂垂老矣却心绪不宁。”
“许是我太过愚笨,许是我年轻不经事,许是我瞻前顾后……”尚谨微微抬眸,眼中透着愁思,“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去做东京留守。”
随着他的诉说,赵构第一回把尚谨担任东京留守这种方法搬到面上思考。
“换作旁人接任,汝霖或许会不安心不服气,但如果去的是我,我想汝霖应当不会有异议。”
这也正是赵构担心的点,他一直想要分裂东京留守司的力量,倘若尚谨去了,宗泽当然不会有异议,换汤不换药而已。
尚谨早知他会这么想,试图打消他的疑虑:“而我做了东京留守,必不会催促官家回去,我明白官家的心意,不愿作逼迫官家之举。”
前面那些感情牌只是铺垫,尚谨清楚赵构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一个顺从听话、任由赵构南下的东京留守,才是赵构真正想要的。
“我如今还算有声望,与汝霖关系好,旁人不至于因东京留守的变动而胡思乱想。”
“我有信心守住开封,就像当年守住磁州和相州。”
赵构沉吟片刻,依旧有所顾虑。
开封毕竟与磁州不同,就算他相信尚谨的能力,但是尚谨资历不足,而名气的确可以弥补一部分。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尚谨都有底气接过东京留守司,然而他总觉得尚谨待在他身边更让他安心。
他被围困,立刻便会出事,而开封丢了,短时间也不会要他的命,而且旁人未必守不住开封。
思及此,赵构叹道:“开封路途遥远,你哪里受得了沿途波折?你也当知晓,朕是舍不得你的。”
尚谨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低垂双眸,给自己洗脑什么都没听到。
“我知道官家担心我,可……”尚谨叹了口气,“其实见到官家的第一面,我之所以最先关注官家,是因为我很羡慕。”
赵构心中意外,他倒真不知那时候的自己有什么好羡慕的。
“官家一看便是常日习武,那时我便想,等我在开封安定下来,也要像官家那般,多在武艺上用心。”尚谨笑着将过往娓娓道来,看似剖白内心,实则瞎编乱造。
他第一眼看到赵构的时候,就开始算计了,展现出的偏心只是因厌恶而起。
“我自幼读书知史,以范文正公为榜样,要做个文武双全之人,好报效国家。”
虽然他不是从小以范仲淹为榜样,但他的确敬佩范仲淹,也不算说谎。
“然而我只在开封待了那么点时间,就因为心疾不得不离开。”他面色悲伤地卖惨,“离开时我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总会回到开封,继续我的志向。”
“可我如今的身子……也不知还能再活几年,所以我希望去开封,实现未竟之志。”他像是诉说遗愿,让赵构无法吐出半个拒绝的词,“若能为官家,为天下万民,卒于任上,也算不负此生。”
“请陛下了臣心愿!”
*
赵构最终还是拗不过尚谨,答允了此事。
原本赵构是没这么容易松口的,然而宗泽不停上书,刘韐也日日提起开封之事。
返回开封的呼声越来越大,逼得赵构不得不承诺自己会去开封。
张浚适时出场,为赵构排忧解难,但也点明,拖不了多久。
宦官那边自是听康履的,不断在赵构面前抹黑尚谨,但赵构早被尚谨打了预防针,怎会信宦官的话。
尚谨则是感情牌和事理牌轮流上阵,将所有能利用的办法发挥到淋漓尽致,把赵构哄得迷迷糊糊的。
赵构当着三省和枢密院的面答应后不久,宗泽派儿子宗颖送来书信,自称年老多病乞退,并请官家尽快赶回开封。
于是赵构迫不及待地把尚谨换了上去,同时给足了宗泽老功臣退休的体面,加衔赏赐一条龙。
整个过程迅速到像是所有人提前商量好了一般。
各个派系皆是惊讶,这个好位置,他们都想握在自己手里,但无人猜到尚谨竟然会成为新任东京留守。
换作之前,东京留守其实算不得好差事,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守住开封。
然而宗泽成功稳定了开封局势,谁去接任,就是摘现成的桃子,还能给履历镀金。
但是他们也只是想安排本就在地方的官员或是官位不高者去。
即便东京留守司掌握开封兵权,可是远离了赵构这个权力中心,谁还知道回来之后是什么光景?
尚谨原本已经隐隐有主战派“头领”之感,自己去当东京留守才是亏了。
更别说尚谨树敌颇多,这一走,宦官不把赵构忽悠得与尚谨离心才怪。
而且赵构到底是怎么想的,把尚谨给推到这个位置上,就不怕尚谨还没到开封就死在路上吗?
无论他们怎么想,尚谨心满意足地谢恩离去。
*
宗颖周全完人情世故,就溜到尚谨家里。
刚入门,迎面有猫咪飞扑过来,宗颖抱住猫,寻找尚谨的踪迹。
“人呢?我来投奔你了!”
尚谨本是坐在树下纳凉,闻听此言,哭笑不得地起身。
“什么投奔啊,快来阴凉处。”
“我在扬州可没处去,不就是投奔?过几日陪你去开封。”宗颖走过去,不坐椅子,反而大喇喇地躺在石板地上,“凉快多了。”
“哎,快起来,哪有你这么贪凉的。”尚谨俯身要将他拉起来。
他却摆摆手,躺的更实在了,忽的皱起眉:“比起你们,我还真算老人家了,是得多保养。”
宗颖平时与尚谨和岳飞相处像是平辈,实际上他已是中年,在外人面前也十分稳重,半点不见这时候的随性。
“你说说你,也不提前告诉我们,我爹得到你的书信,吓了一跳,你怎么还要亲自上阵呢?”
尚谨笑道:“不好吗?待在开封,可比待在这里舒服多了。”
“不用跟他们虚与委蛇,当然是好。”宗颖叹道,“可是不在官家身边,怎么及时让官家回心转意呢?”
“说的好像待在扬州,就能让官家回心转意似的。”尚谨不以为然。
“那你的病怎么办?没了翰林医官院的御医,你如何养病?”对于尚谨主管东京留守司,宗颖没什么意见,但他们都很担心尚谨的身体。
尚谨摇摇头:“不用担心。真要论治疗心疾,没人比得过我娘。”
“好像没听说尚大夫会治疗心疾?”宗颖疑惑地问。
他们都默认尚珠绰虽然擅长千金科和外伤,但是并不能治好心疾,不然尚谨也不用四处寻医问药。
“想要治好,风险太大,我娘不敢动手。”
不能做手术,自然显得他娘不擅此道。
虽然中医的手术在宋朝已经有了很大的发展,但是想做开胸手术,那真跟开膛破肚没什么区别。
不过这些都是借口,他本来就没病,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病,才会请名医诊治。
“尚大夫的医术我们肯定信,你去开封我们也放心,这扬州城里不知有多少人要害你,在开封我们能保护你。”
尚谨点点头:“你什么时候休息好了告诉我,我们便启程。”
“我随时都行。”宗颖并不觉得需要多休息。
虽然赶路很费精力,但是要比跟着他爹转战渡河好多了。
“那就三日后吧。”尚谨巴不得越早走越好。
“你不用准备些时日?”
“我急着回家。”
宗颖下意识看了看四周的墙壁,又往北方望了望,恍然大悟。
“这里的确算不得家,又没什么亲朋好友的,开封都是自己人。”
他们正闲聊时,陈东从外面进来,递了拜帖。
“明章,许相公想要见你。”
宰相许翰曾经在赵构想要处死陈东时说情,因而陈东与许翰关系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