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恩怨情仇(捉虫)
京东路,濮州。
一队人风尘仆仆地行走于荒郊野外,朝着日落的方向,为首者停下脚步。
“时中,天要黑了,先休息吧,快到滑州了。”
马伸点点头,席地而坐。
当初他被贬濮州,险些死在路上,幸好有人相护。
他命里总是有贵人的,那一回应是尚谨的人,这回又有人救了他。
濮州沦陷后,他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选择流亡南下。
路上遇到宰相李禄的军队,便跟在军队里。
他们原本在京东东路继续抗金,途中还支援了韩世忠的军队。
谁知正月间,李禄忽然将军队交给部下杨惟忠,直接引咎辞职了。
他犹豫再三,还是选择跟着李禄走。
朝堂里早没有他立足之地,何况李禄看着不大对劲,需要人看顾着。
“真要去开封吗?”马伸问道。
他倒是很乐意,毕竟留守司的长官是尚谨,他们有私交。
但是据他所知,李禄和尚谨之间因为隔着个李邦彦,闹得很不愉快。
李禄长叹一声:“我又能去哪里呢?”
*
王善刚出开封城,便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听明章说李禄自请去职,但是他们比旁人看的更清。
什么引咎辞职,被剥夺兵权还差不多。
他记得在这之前,明章还往扬州上了奏章,似乎没起效果。
京东路沦陷得如此之快,亦与失去李禄守护有关。
东京留守司与李禄因抗金之谊常年保持联系,但是没想到最后会来到开封。
李禄还带了几个人,王善不认识,但看气质也像是文官。
王善与他们没多少交集,简单打了招呼便走了。
虽然有点惊讶,但尚谨肯定知道这事。
然而尚谨却并不知晓李禄到来,李禄并未提前与他打过招呼。
李禄跟着小吏进入留守司时,尚谨正在脑海里借系统与尚珠绰沟通。
这个月月初,尚珠绰启程前往东南,替他铺垫回行在的事。
听闻李禄到来,尚谨惊讶地把人请进来。
“李相公怎的来了留守司?”尚谨目光扫过李禄身后的人,惊喜地喊道,“时中!?”
濮州被攻占后,尚谨也曾派人打探马伸的消息,但并未得到结果。
马伸也是激动地上前与他诉说,讲述完后又说:“你不必担心我,我不后悔去濮州,只恨无法守住濮州城。”
尚谨笑道:“我知你的志向,与成章是一样的。”
“邵成章在西南如何?”马伸以前与邵成章以前没什么交情,如今却也关注起邵成章的处境。
“再清静不过了。”尚谨心底还盘算着等苗刘军变后询问邵成章想不想回来。
叙旧完毕,尚谨才看向神色复杂的李禄。
按理说李禄不该来找他的,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把李禄的爹一贬三千里了,说是“杀父仇人”都不为过。
“多谢你救我父亲。”李禄忽然开口。
人人见李禄来开封,都要惊讶一番,正是因为李禄的父亲李邦彦。
当初李邦彦力主求和割地,与尚谨矛盾重重,甚至如今尚谨骂投降派都要骂人家像李邦彦。
赵构登基后,尚谨更是一力促成李邦彦被编管安置,那架势恨不得李邦彦被处死。
而李禄是出了名的孝子。
李禄是弃婴,李邦彦回京述职时在路上看到被遗弃的李禄,便抱回家收养。
虽然李邦彦当官做人都不行,但的确是个好父亲。
这对养父子感情深厚,然而面对金军入侵,却做出了完全不同的选择。
李邦彦奉承宦官而得高官厚禄,主张割地求和,排挤李纲、种师道。
在金军退去时有一兵卒开炮杀死金军将领,被李邦彦等人胆战心惊地判了斩首。
等到李邦彦被罢免,临走时又推荐同党唐恪继任宰相。
李禄虽是荫庇为官,却兢兢业业治理水患,抗击金军,在金军挟持徽钦二帝北还时试图率兵追击。
始终护卫在赵构身旁的杨惟忠也是他麾下的人,赵构登基后,他在河北京东等地抗金,不说威震四方也是令百姓安心的存在。
即使曾经被夺去兵权,回到军中后也依然不改抗金之志。
然而这样的忠臣并不能得到赵构的信任。
李禄年少时曾是赵桓的侍读,忠诚到底对着谁还未可知。
他与黄潜善、康履等人关系极差,渐渐的,在赵构眼中他是赵佶赵桓的心腹。
李禄在百姓心中极有声望,手下兵马不少。
金军如今又起了立宋人做傀儡皇帝的想法,赵构心中对赵佶赵桓的亲信更加忌讳。
赵构在康履等人的撺掇下想要动李邦彦,尚谨去信讲明利害,阻止了赵构冲动行事。
即便如此,听闻流言后,李禄还是选择了辞官隐退。
此番前往开封,是为道谢,亦是为合作。
“谢我?”尚谨不是很想接受道谢,他心里其实巴不得李邦彦早点死。
“你救了我爹,不可不亲自拜谢。”李禄神色认真。
尚谨嗤笑出声:“福公,你应当知晓,我绝对是最想你爹死的那个。”
但凡那个时间点他能改动,他一定早早除去李邦彦。
马伸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转悠,很多内情他不知道,看这情况,怎么明章还激化矛盾呢?
“实不相瞒,你爹一贬再贬,有我出力。康履他们也正是因此才敢光明正大地劝说官家。”尚谨并不想和李禄走得太近,免得哪天赵构也觉得他想迎回二圣。
“我也不明白你为何……可事实如此。”李禄发觉尚谨提到李邦彦时格外烦躁,不再挑明某些事。
“你那坏爹该谢谢养出你这么个好儿子,毕竟我不喜欢有好人投水自尽。”
“……”李禄一时间不知该生气尚谨当面骂爹,还是该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爹的确是个恶人。
“我难道说错了吗?你本来就因为你爹这个奸臣误国而愧疚,起初连封赏都不想要。”尚谨说着说着来了气,“若是你爹死了,还是被官家赐死,再加上你没能守卫好京东路,你肯定胡思乱想,为全气节自尽。”
一个个的都要保全气节,他是真的救不过来。
“不懂你们这种大孝子,这父亲有什么好孝顺的,要到这种地步。”
“留守难道不懂父子之情?孝敬父母本是应当的。”李禄显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我恰好没爹,只有母亲值得我孝顺。”尚谨神色平淡。
李禄慌乱地想起尚谨的家世,想要说什么话安慰,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多余。
“就算真的在这里见到他,我一定直接把他扔到河里。”
“……”李禄愣在原地,这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啊?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我娘也会高兴地夸我很孝顺她。”
李禄被噎得说不出话,寻了半天话头,憋出来一句:“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你。”
“你再怎么谢我,我也不会放过你爹,我睚眦必报,更别说牵扯上家国。”他当初没直接把这些奸臣整死,都是碍于大宋传统。
李禄并不赞成尚谨的自我评价:“你睚眦必报?分明心善,不然早报复我了。”
“谁说我没报复你?”
“啊?”李禄完全没感觉到尚谨的报复。
从始至终,尚谨对李邦彦的针对都没有牵涉旁人。
“你很难成神了。”尚谨叹道,“你想啊,你爹要是死了,你投河自尽,京东路百姓定会为你立祠,久而久之,你就是海神水神。”
他说的话是真的,李禄的确成神了。
投河自尽的李禄被供奉成海神,圣号是显佑灵应威仁济慈护国庇民贤明至圣忠正王。
在现代,他去东南的时候曾经路过李王庙,所以了解过李禄的故事,虽然有过度神化的迹象,但能看出的确是个好官。
这下李禄就算死后继续被供奉,大概也不是海神了。
李禄当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以为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先前紧张的氛围烟消云散,不仅没当真,更笃定尚谨可以合作。
“你救我爹和杀我爹是两回事。我爹被流放编管,我虽心痛,但的确是他犯下大错在先。”李禄从不否认李邦彦的罪过,“你因担心我自尽而暂时既往不咎,正说明你是心怀大义之人。”
“要是只为了道谢,那我接受,你不必多言。”他垂眸看向没写完的奏章,“你也守护了京东路两年,我是济南人,抵平了。”
“口头道谢最是无用,我也不觉得能抵消。”李禄环顾四周确认并无外人,“我虽卸去兵权,但所部数万兵卒并未散开,尽数交给杨惟忠,他们仍然心向我这个故人。”
尚谨顿时明白他的意思,心中对兵权很感兴趣,但面上不显。
“我只不过是曾经做过孝慈渊圣皇帝一年的伴读,手里有个万把人的军队,拼死拼活在京东路抗击金军,都要被昏君奸臣猜忌,何况是你呢?”
李禄本以为他会勃然大怒,毕竟他忠心于皇帝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然而他没什么反应,李禄便知此事有戏。
尚谨故意反驳:“你应当知晓,官家最是信任我。”
“可你掌握着整个中原的兵力,康履他们能抹黑我,自然也能抹黑你,你又如何保证他永远信你?”
尚谨似乎被说动,但仍然点破李禄的想法:“你想要把这条人脉送给我?你确定这是给我送礼而不是托孤?”
跟李禄旧部走的太近可不是好事。
“我是存了这心思的。”李禄爽快地承认,“我已无回到朝堂的可能,惟忠虽战功颇多,却必然要受我牵连。希望你能多护着他,作为交换,我给你信物,以后他是你的人。”
至于希望尚谨坚持抗金这种话,李禄甚至懒得说,他明白这是主战派共同的理想。
“成交。”都说到这地步了,尚谨自然不会拒绝。
李禄松了口气,他知道尚谨恨不能把李邦彦送上断头台,可环视朝堂,能够托付的竟只有尚谨一人。
论人品,倒不是没有好的,可是要能在诡谲的官场保护他的旧部,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尚谨。
他取下随身携带的短刃刀鞘,刀鞘内部刻了一朵祥云花纹,“福公”两个小字隐藏在云尾。
展示完这把短刃为何是信物,便将刀与鞘全递给尚谨。
尚谨接过短刃,为表诚意,直接说:“刚巧,我有份平叛的功劳已经往他那里去了。江宁府有人要造反,他在附近,已经送信给他了。”
“跟着你果然不会吃亏。”李禄讶异之余更觉安心。
“福公接下来准备如何?”
“我爹有错,罪无可恕。我会去照顾他,以后朝堂上若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替我爹赎罪。”
尚谨点点头,又看向还没收回下巴的马伸:“时中,你要留在这里还是回朝?”
“濮州失陷,我定要被贬,哪能让你为我奔走,还是回去罢。”马伸不可能真的留在开封,他的官职还在,终究要回到行在,接受处罚。
“你回去多跟别人说闲话。”尚谨嘱咐道。
“说什么?我不会啊?”马伸从不是会说别人小话的人,更不会撒谎。
“照着今日发生的事,只说前半段,也不算撒谎。就说我跟李福公因为李邦彦不欢而散势不两立,差点打起来。”尚谨笑眯眯地说,“毕竟我是不会跟孝慈渊圣皇帝的心腹黏在一起的。”
*
赵明诚逃走的第二日清晨,王亦带着兵卒踹开了大门。
李清照站在庭院中央,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们搜寻赵明诚的踪迹。
王亦径直走到李清照面前,问道:“赵明诚哪去了?”
“不知。”李清照如实回答。
她虽知晓赵明诚缒城而逃,却不知赵明诚逃往何处,也不关心。
“怎么可能?你可是他的妻,就算逃跑还能把你忘了?”王亦狐疑地盯着李清照,并不相信李清照的一面之词。
就算他常年在南方,也听那些文人说起过易安居士的大名,赵明诚有这么个娘子还能自己跑了?
“懦夫小人,哪里有空带着我?”李清照听到屋内传来碰掉物件的声音,微微蹙眉,“即便他要带我走,我也不会走的。”
“到底是才女,还挺有骨气。”王亦没怀疑李清照这句话。
文人嘛,大部分还是有傲骨的。
说起来,这赵明诚虽比不上李清照,却也算个文人,跑的比兔子还快,连一介女流都不如。
难不成有没有骨气还跟文名大不大有关系?
“只要是人,都会有骨气。”李清照语带嘲讽。
不是才女有骨气,而是没骨气的不是人。
见她明晃晃地讽刺赵明诚,王亦已对她之前的话信了半分。
搜寻的兵卒出来汇报:“将军,没搜到人。”
“她屋里也没有?”
“只有些字画,还有……她骂人夸人的纸稿。”兵卒把几张纸递给王亦。
他们怕李清照把造反之事传出去,特意看了那些纸张,选了几张重要的拿出来。
王亦翻开词稿,骂人算不上,讽刺意味十足,就算他不擅诗词也能读出来。
再往后一翻,送人的词作?估摸着是写来应酬的,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纸都有折痕,似乎已经写完很久了。
等等,这个序……
赠尚明章?
王亦抬头看看李清照,又低头盯着那三个字,突然像摸到什么烫手山芋般把纸稿扔在旁边的石桌上。
“啧啧,这赵明诚还真不是个人,走吧。”王亦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跟着骂了几句就准备走,“李娘子这几天就别出门了。”
基本能确定赵明诚逃跑了,只要把李清照软禁在此,确保她不能与旁人联络就好,至于把李清照带回去审问,实在没那个必要。
赵明诚若是如此懦弱之人,根本不足为惧。
而李清照名气太大,把人抓起来徒增烦恼。
更别说李清照和尚谨是同乡,万一因此被尚谨记恨,还不知要惹出多少麻烦。
李清照并未出声,等大门合上,知晓门外有人把守,自己不可能出去。
才女的名头总归还是有用的,她的处境不至于太糟糕。
但她不由得担心被自己安排住在江宁城中另一处的几个小娘子,若是联系不到她,可能会与门外把守的兵卒起冲突。
希望杨将军得到消息能尽快做出应对,也好保江宁百姓平安。
*
李清照所知的杨将军正是李禄的部下杨惟忠。
杨惟忠这段时间心情格外差劲,巡视回来,忽见枕上放了张纸,伸手拿起,便被落款吸引了注意。
“尚谨?”
他第一反应是奇怪,虽说他与尚谨相处和谐,但由于李禄,他们并不亲近。
而且这信是从哪来的?
他把亲卫叫进来,却都保证无人进来过。
将信读完,杨惟忠心下一沉。
倘若信中所言为真,尚谨相隔千里,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何不报给朝廷先告诉他?
仔细想想,这信未必是尚谨的,这种毫无证明的印章,谁都可以做。
但是他又犹豫,万一这事是真的,就必须尽快赶到,否则还不知要搅弄出多少事来。
思来想去,总归他本来就是要去江宁府的,不算师出无名。
于是他立刻下令拔营,连夜赶路。
兵卒们虽不知为何突然如此急切,但也都听命行事。
*
扬州。
吕颐浩和张浚终究是劝不住赵构,只能跟着一起离开。
至少不能让赵构身边只有康履王渊,不然便将主动权完全交给了投降派。
临到小舟离开渡口,赵构忽然想起还是缺个断后的。
总不能真的只有他们这几个人往南走,万一遇到反贼,岂不是毫无反抗之力?
于是他将王渊留下断后,王渊心中大喜。
他是没有那么着急逃命的,扬州城的宅子中还留了他这几年搜刮的财宝,哪里舍得留下给金军呢?
城内,关胜嫌那宦官走得太慢,直接拎着人跑起来。
等到一通解释,他正式接管扬州守军。
才刚上任,关胜便与王渊起了冲突。
王渊要求所有战船都为其所用,而关胜自是不愿,都给了王渊,水军怎么办?
然而王渊的身份压着他,他也不能真与王渊如何,只好将江上的战船给了王渊。
得了战船的管控权力,王渊乐得忘乎所以,除了运送兵卒战马,还不忘腾出部分战船运送自己的宝贝。
关胜得知此事,愈发看王渊不顺眼,把这事宣扬出去。
隔日扬州城中就有传言,说船上的财宝都是王渊平定叛乱时从当地百姓那里搜刮的。
无论流言真假,王渊用战船运送财物是真,曾经剥削百姓也是真,本就不好的名声更臭了。
离了那些时不时弹劾的官员,宦官们最是得意,半点规矩都不顾。
行军途中,许是觉得扬州有关胜挡着,渡江之后就安全了,他们愈发变本加厉。
看到江上的野鸭子,他们便射猎取乐,连百姓散养的家禽也没能逃过一劫。
单是如此也罢了,甚至还强占民宅,惹得怨声载道。
也不知赵构到底是不知道还是故意纵容,康履并未受到任何处罚,于是更不将律法当回事。
被人惦记着的关胜自是不知已经渡江的宦官的所作所为,正一心备战。
其他人是指望不上了。
张俊在江南,总不可能渡河支援扬州。
杨惟忠被指去江宁府,现在到没到都还不知道。
王渊跟个傻子一样只顾着自己的兵卒和宝贝。
岳飞还在泗州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
刘光世倒是已经回来了,但是只想着去护驾,正与王渊因为战船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
他立在城墙之上,握紧手中的绳编小人,盯着小人头顶血红的宝石。
若他真是尚谨口中的天生将才就好了,若他真是众人调侃时所说的关羽后人就好了,若他真的能守住扬州……
思绪骤然停下,他必须守住扬州,不能让城内百姓遭受金贼劫掠。
*
江宁。
李清照听着城内的兵戈之声逐渐停止,心也跳到了嗓子眼。
她的信起作用了,只是不知杨惟忠能否打败王亦。
事实证明,她做的很对。
杨惟忠的实力又岂是王亦能比的。
他年轻时抗击西夏,中年时平定方腊起义,年迈时仍随李禄抗金。
人生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奔波拼搏于战场,王亦这种没经历过多少战争的很快落败。
听闻王亦软禁了李清照,他特意命人好生安抚李清照。
李清照道过谢,被来寻找她的女子围住,担忧地问东问西。
“娘子,那个负心汉跑了,可怎么办?”她们虽觉得娘子一个人也很好,但也听闻过二人伉俪情深,不由得担心李清照因此难受。
“离了他又不是不能活了。”李清照似乎已经不在意赵明诚。
“那我们还待在江宁吗?我瞧着杨将军是个有本事的,江宁应该能平静好一段时间。”
她们听说易安居士被软禁的时候都吓坏了,好在没过几日,杨惟忠便到达江宁,平定了叛乱。
杨惟忠的军队整体素质还算不错,都是跟着李禄和杨惟忠在京东路抗金的,品格没得说,江宁府基本没出什么乱子。
若就此定居江宁,似乎不错。
“不,我们去秀州。”李清照在那一晚已经规划好了未来。
“是寄存金石的那家?”
“嗯。”
李清照不准备等赵明诚回来,江宁府的人都知道赵明诚是个抛妻弃民的知府,她就算不等也不会被嚼舌根。
与其在此枯坐,不如奔赴自己的生活。
“那赵知府呢?”
“我留了信,收拾好就走吧。”
她将讽刺的诗稿留下,若赵明诚回来看到,也算是告知决裂。
*
扬州。
金军已至城下,先行军有五千人,很快将扬州包围。
赵构逃跑的消息早就传开,王渊和刘光世那般大的动静,加上许多官员纷纷渡河,根本瞒不住这个秘密。
原本扬州城的许多百姓都萌生了退意,毕竟有皇帝带的好头,都忍不住想逃跑。
众人动摇之际,并未随朝廷南下的陈东站了出来,再次展现他那无与伦比的号召力,稳定了摇摇欲坠的民心。
金军当然不相信赵构能怂到直接连脸都不要了,但还是分了百余兵力沿江探查。
结果连个人影都没发现,笃定这或许是赵构的调虎离山之计,否则扬州怎么可能守备如此森严?
关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明章教过他守城的基本要领,只不过是五千金军,他能守住的。
他刚上任就实行管制,粮仓不能随意使用。
又命令守军加深护城河,挖出来的泥土沙石做成沙袋,放在城墙附近备用,随时填补缺口。
金军的骑兵最是可怕,他在城外布设了拒马阵和陷坑。
此次金军是突袭,并未带大型攻城器具,因而情况不算太糟糕。
城楼上的弩并不多,好在覆盖射程够远。
至于放在外面与金军“纠缠”的军队,他安排的并不多。
扬州守军的战斗力无法与金军重骑抗衡,他的目的仅仅是守住扬州,至于击退金军,实在有心无力。
他有想过要不要配上火油火药一类,然而并没有那么多适合用的材料。
好在这些布置已经足够撑过一段时间。
他已经与岳飞取得联系,已岳飞的行军速度,应当很快就能赶回来。
西北角是整个城池的薄弱之处,金军像是瞅准了这一点,疯狂地进攻。
即便关胜已经提前做了准备,也不免觉得吃力,但扬州城远远到不了被攻破的地步。
陌生又熟悉的战旗撕开阴暗的天幕,箭羽咬住金贼的喉管。
岳飞带兵驰援,速度不比金军慢多少。
金军这边领兵的是完颜宗弼,岳飞心中却没有半分恐惧。
镇守真定府时,他与完颜宗弼交过手,那一战给了他莫大的教训,却也让他成长颇多。
当时他兵力损耗虽严重,完颜宗弼也没占到半点便宜,同样被打得节节败退。
岳家军更是战意高昂。
三年前,完颜宗弼攻打相州汤阴县,整个相州民不聊生。
那时岳飞还在军中,闻听家乡遭难,心急如焚又无可奈何。
岳家军中许多将领都是相州人,与金人血海深仇,与完颜宗弼则仇恨更深。
完颜宗弼发现支援的军队是岳家军,哪里还不明白攻势这么猛烈的原因。
这是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按宋人的说法,岳飞可能是克他。
之前在真定府时,岳飞先是突围解真定府之困,又是不惜自毁出城就欧阳珣。
现在他绕过泗州打扬州,岳飞又出现了。
真的不怕他们趁机攻占泗州吗!?
他现在就要让讹里朵攻打泗州,给岳飞一点教训!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李禄,在之前大元帅府剧情阶段的时候,小谨骂耿南仲时直接吐槽李邦彦,韩世忠心想还好李禄不在*两年前完颜宗弼:打真定府ing岳飞:我来了(暴打)现在完颜宗弼:打扬州ing岳飞:我来了(找你算账)一年后完颜宗弼:逃跑ing,韩世忠离我远点谢谢岳飞:我……完颜宗弼:怎么哪都有你*李禄的确是成神了,但是他的记载几乎没有。按照“神话”里所说,是因为记载被赵构抹除了,后来几任皇帝恢复他的官职名誉,明清两朝各有加封。后来的这些记载里有一定的神化,但能看出来真的是个好官,不然也不能成有庙宇的神,采取了一些可信的部分写出来,不保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