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恶意
帐内挤满了人,齐刷刷看向尚谨。
寒风被裹挟着带进来,很快被热气消融。
他将身上暖和的大氅稍稍解开,走到岳飞身旁。
“你不能去,就让我替你去吧。”
“你替我?”岳飞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要多少人?”
“千人足矣,我带他们去杭州。”
他只是做做样子,又不是真要救赵构。
“你从我的部将里面挑一个陪你去,也免得我担心。”
部将们早歇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模样,都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从东京留守司出来的,习惯听留守点兵点将。
还有几个是这段时日从原来的范琼军中拔出来的可造之材,也竖起耳朵,希望尚谨选择自己。
“让王贵随我去勤王吧。”
“好。”
岳飞对尚谨选择王贵还有些惊讶。
军中将领都说尚谨对待大家一视同仁,他却能感觉到尚谨对王贵稍显冷淡。
虽说如此,但尚谨从未亏待王贵,他以为只是单纯的气场不合,所以日常也减少这两人的接触。
王贵毫无所知地去点兵了,其他人自觉地退出主帐。
尚谨问道:“减去这一千兵马,你的兵马还足够吗?”
“用兵总是能调整的,或许会有些困难,但不至于让我被金军打败。”岳飞皱着眉头说,“我只担心你替我去,真的有用吗?我倒也罢了,若是官家为此迁怒你……”
“鹏举,别怕,你去不去勤王,本就是最不重要的。”尚谨压根就没对赵构抱有期望,“如果官家真的明事理有远见,他就不会为此事计较。”
“有吗?”岳飞突兀地问了一句似乎没头没尾的话。
官家当真能有远见吗?若真有,当时为何要阻止他反攻金军?
其实仔细回想,这几年官家有过豪情壮志,更多的时候都是在求和。
他却糊涂地把那几句话当作北伐的希望。
尚谨笑得放松,丝毫不为此担心:“没有啊,所以我来了。我一张嘴,能颠倒黑白。”
“你的军队没能及时赶到,官家不论面上怎么体谅你,心里也多多少少会在意。”
更别说还夹杂着某些不怀好意的人在其中挑拨离间。
“我带着你的军队没能及时赶到,那怎么能怪你呢?官家也不能怪我的,我还有个惊喜送给他,让他有气也来不及撒到我头上。”
王善已经处理好杜充消失一事,消息也快传回杭州了,对赵构来说应该是惊吓,真好奇赵构的反应。
*
杭州。
苗傅听说韩世忠从秀州出发,张浚也已经集结大军,当即慌了神。
他下诏贬张浚为黄州团练副使、郴州安置。
御史中丞郑瑴为此连连上书,为张浚说好话,他担心因此误了张浚勤王大计。
苗傅不会听郑瑴的,张浚也不会听苗傅的诏令,军队里更没有把这诏书当回事的。
于是郑瑴派自己的亲信偷偷出城,前往勤王军队告诉张浚如今杭州城里的情况。
贬斥张浚的诏书到后不久,张浚的勤王军声势浩大地开赴杭州。
苗傅与刘正彦终于意识到事态已经失去控制,在朱胜非和冯轓的提议下请赵构复辟。
赵构再登帝位,重尊孟太后为隆佑皇太后,复立赵旉为皇太子。
换作别的皇帝,多多少少对赵旉有些忌讳。
然而赵旉本是无妄之灾,什么都不懂,且又是他唯一的儿子。
虽然已经复位,赵构还是要暂时安稳苗刘二人,毕竟叛军还在杭州。
他任命二人分别为淮西制置正副使,想要将他们引出杭州。
苗傅和刘正彦向赵构索要丹书铁券以免死,赵构很大方的给了,只是铁券上还刻了极小的八个字“除大逆外,余皆不论”。
其实丹书铁券从来没有多少用处,就算不刻那几个字,皇帝想要一个人死,多的是法子。
若是勤王军没能杀了这两人,等苗刘到了淮西,再让岳飞出兵讨伐就是。
但苗刘却没想到这一点,就此放松警惕。
丹书铁券赐下的当天,韩世忠的军队抵达叛军驻守的临平。
他们这一路多走水路,叛军将领苗翊与马柔吉有所耳闻,在河道中设了拦船栅。
眼见战船无法行军,韩世忠果断放弃了战船,转而命张俊麾下的陈思恭带兵直冲叛军。
骤然转变进攻方式,兵卒们多少有些不适应,叛军又早有准备,一时间攻势不如预料中猛烈。
韩世忠当即亲自冲锋,才又激起士气。
这时张俊的军队也已经赶到,刘光世和杨惟忠则配合接应。
叛军虽及时架起来神臂弩,奈何韩世忠的阵仗看起来比金军还吓人,军中还嚷嚷着“面部未中数箭者皆斩”。
不待神臂弩彻底发挥功效,震慑勤王军,叛军已经或被冲散或被吓跑,丧失了战斗力。
韩世忠所部大破叛军,挺进北关。
此时已是傍晚,苗傅和刘正彦自知不妙,率精锐两千人逃出杭州,想着之后能借夜色多跑一段时间。
仓惶出逃时,他们不忘命人抢了皇太子并纵火,为他们争取时间。
火苗刚刚燃起,骤然降雨,火势没蔓延便被浇灭了。
叛军来不及再想纵火的事,更未发现雨势遮掩下,有黑影跃过屋顶,追在他们身后。
磅礴大雨之下,勤王军将领入城。
赵构急匆匆到宫门口迎接,他已来不及喜悦,满脑子全是自己被带走的唯一血脉。
韩世忠怔愣地看着紧握自己的手痛哭的皇帝,大雨遮掩中,听到皇帝的嘱托。
看守宫门的中军统制吴湛早就与苗刘暗通款曲,苗刘二人逃走时才能借机带走皇太子。
韩世忠借着雨势打量着眼神乱飘的吴湛,装作不知的模样上前,皮笑肉不笑地与吴湛握手攀谈。
“多亏吴统制在宫中保护官家,才能支撑到我们来勤王啊。”
下一瞬,吴湛的惨叫惊破了雨幕,韩世忠硬生生掰断了他的指骨。
吴湛被按在地上,连忙为自己辩解:“陛下,我是真不知道那两个奸贼会带走皇太子!我并未与他们行方便啊!”
众人皆惊,才知道叛军逃跑时抓走了赵旉。
秦桧抓住时机呵斥:“你便是没刻意助纣为虐,反贼能挟持太子也是因为你的军队早就与他们熟悉了。”
“你身为中军统制!如此罪责!当粉身碎骨以谢罪!”
赵构这才注意到将领们之中有个他并不熟悉的身影,但也来不及回想是谁,赶紧让众将领发兵救援赵旉。
将领们当即分工,韩世忠、张俊、刘光世追击叛军,张浚、吕颐浩与杨惟忠留下整顿投降的叛军并保护赵构。
*
赵构回到宫中,坐立不安,一想到赵旉被叛军挟持,他就无法处理手头的政务。
那些名医都说他可能不会有子嗣了,若是尚谨也治不好他,他就这么一个儿子,没了就是真的血脉断绝,如何能不着急?
其他人还不知道赵构的身体问题,但也十分忧心。
秦桧安慰道:“陛下莫要担心,我听闻反贼逃跑时想要纵火,天降大雨灭火,可见上天庇佑天子。”
“老天保佑陛下,这么大的雨势,反贼跑不远,他们也不敢真的对太子如何。”
即便赵构不信什么上天保护他,焦急也被稍微抚平,这才注意到违和之处。
“你是?秦桧!?”
“陛下还记得臣?”秦桧惊喜不已。
“会之是忠臣,自然记得。”
他当然记得秦桧,不同于张浚记得秦桧的主战事迹,他只记得当年自己被从金营接回来时,正是秦桧护送替换他的肃王赵枢到金营去。
秦桧不是被金人带走了吗?如今竟然逃回来了?
这一次秦桧没有讲他逃回来的艰辛,只简单说了自己是趁机逃回来的。
皇帝正在烦心,他这种时候说自己的故事等于给人添堵。
张浚见赵构被安抚些许,呈上檄文状,说道:“陛下,勤王军汇聚四方忠义之军,定能斩灭叛军,救回太子。”
赵构终于能分出心神去看檄文,只略微扫了几眼,发现御营司有名号的将领几乎都在其中,除了岳飞。
之前事态紧急,一大帮勤王将领他都没有细看,将领们就去追击叛军了。
他原本是忽略了岳飞的,这会儿才想起岳飞不在其中。
“岳飞还在泗州吗?”
这段时间只想着兵变,他都要忘了北边还有金军。
“是,金军仍在徐州附近,泗州离不开人。”张浚客观地为岳飞开脱。
“陛下,内忧外患齐至,岳将军在前线顾着外患也是没办法。”秦桧也帮着岳飞说话,只是说着说着变了味,“陛下可莫要怪罪岳将军,我从前线逃回来时,听说岳将军已有意反攻徐州,这也是要事。”
言下之意,金军攻势已歇,是岳飞只想着进攻,把赵构这个皇帝都忘在脑后了。
杨惟忠嘲讽道:“秦桧,你的消息还挺灵通,连这都知道。”
他与秦桧没有仇怨,但是听多了那些小人污蔑李禄的话,对这种表面帮腔实则泼脏水的话格外敏感。
含沙射影谁呢?这个秦桧不管是不是金军奸细,都是个不安分的。
“杨将军这是怀疑我?我被押在金军里,可岳将军大败金军是谁都知道的事,并非秘辛。”秦桧早有说辞应对,“正是因金军被打败后乱糟糟的,我才有机会逃出来。”
“没办法,我也是为了大宋朝廷里不要混进奸细。”杨惟忠自有道理。
赵构对秦桧倒没有多少疑心,只是看着杨惟忠,又不禁想起尚谨和李禄。
好在当初尚谨阻止他杀了李邦彦,不然李禄要是脑子一抽为父自杀,指不定杨惟忠要为了李禄和叛军勾结。
好在虽然难以评定杨惟忠对他的忠心,但至少杨惟忠对大宋是忠心耿耿,是不会允许叛军颠覆大宋宗室的。
“张德远,你在平江时可有明章的消息?”
秦桧还在与杨惟忠争辩,却不知赵构的思维和他父兄般无常。
被两人争吵这么一搅弄,赵构的心思早从岳飞到底是不是故意这事跳到尚谨身上了。
张浚答道:“回陛下,尚谨应当已经听说叛乱之事,想来很快会赶回来。”
赵构听秦桧和杨惟忠吵架听得头疼,让杨惟忠去巡视宫廷,秦桧也安静地待在张浚身边,看他们处理政务。
不多时,有宦官匆匆入内。
赵构现在看到宦官就想起叛乱起因,经了这一遭,剩下的宦官已经没有以往的神气,见到武将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那宦官呈上一封信说:“陛下,我们从苗傅处搜到了尚相公的信,在很隐蔽的地方。”
秦桧抬眼看向那封信,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信,能让苗傅藏起来。
赵构犹豫地拿过来,他不信尚谨会和叛军勾结,定是尚谨写给他的信被叛军截走了。
取出信一看,果然如此。
张浚正担心出什么意外,见赵构表情并不严肃,才松了口气。
“官家,不知尚谨在信中说了什么?”
赵构命人将信件递给张浚,张浚看罢彻底放松,他就怕信中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他在淮南听说叛军的事,便向岳飞借兵勤王,正在路上,因为离得远,他不会前往平江,而是直接往杭州来。”
“难怪这信被藏起来,定是苗傅不想让陛下知晓此事。或许尚谨也给我写了信,但出了意外,说不定是被苗傅半路劫走了。”
秦桧发觉张浚对待尚谨的态度并不似外界传言般水火不容。
换作是他,总要提起自己并未收到尚谨的信,张浚却连借口都想好了。
其他人怎么想的,赵构没兴趣去探究,他只高兴尚谨来了杭州,他的病可能有救了。
岳飞没出兵的理由也有了,他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连夜处理了叛军之事,下诏只追究主要将领的责任,其余的军官兵卒不予严惩。
其他被苗刘留在杭州附近的军队纷纷投降,杭州城中的动乱就此平息。
翌日清晨,赵构本来在焦急地等待韩世忠传回关于太子的消息,没想到却先等到了尚谨的消息。
尚谨带领的勤王军已抵达湖州,很快就会来杭州拜见,与尚谨一同来的,还有扬州守军将领关胜。
大殿中,赵构还在与群臣商议政事。
已是午后,却没有人觉得疲倦,这些日子的事情无时无刻不在敲打他们的神经。
“陛下,尚相公回来了,现已入城,等待陛下召见。”
殿门推开,秦桧将目光投向阳光照进来的方向。
尚谨并未穿官服,只着布衣打扮,却不会叫人觉得失了礼数。
谁都看得出来他应当是赶了好几日的路,面色几近惨白。
他背后的武将应当是关胜,伸手扶着他往前走,还有一名武将跟在他们后面。
秦桧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大殿上斥责皇帝的少年,今日再见,他似乎完全不同。
当年在大殿上,他是无比锐利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好像要将大殿上的君臣一起拖进烈火里烧死,连自己这个主战派文臣看了都心惊肉跳。
而今他的眼瞳像是性质沉重的松烟墨晕染在宣纸上,静得看不见任何情绪。
秦桧才意识到尚谨在看着自己,只是下一瞬,尚谨便看向了坐在正前方的赵构,眼神忽地像是添了金箔,散发光彩。
“官家,臣勤王来迟……”
“哪能怪你?”赵构打断他的请罪,怕他一个跪地就起不来了,“你脸色如此苍白,也不知休息好了再来见我。”
嘴上这么说,赵构的心里却十分满意。
要是尚谨真的先休息再来见赵构,赵构肯定要生气。
尚谨于是解释起自己为何来迟:“臣在淮南道听闻动乱,自作主张请岳将军留在泗州抗击金军,岳将军麾下大将王贵随我勤王。”
王贵连忙上前一步行礼,这样在皇帝面前露脸的好机会,哪能放过?
“到扬州后,我担心王贵不擅水军,不熟悉南方,故而请关胜一同前来。”
他就是故意把关胜带上的,中军统制吴湛背叛赵构,对比之下才更显得关胜忠心。
“二十九渡河,走到半路才知道官家危难已解,只是太子被掳走,日夜兼程,不敢停歇。”
张浚震惊地问:“你是说你花了七日就从镇江到了杭州!?”
同样是从长江南岸勤王,十六日从江宁出发的吕颐浩,二十四日才到平江。
按离得更近的平江来说,勤王大军二十八日从平江发兵,到杭州已是初四。
就算要减去途中作战与多余的一半路程,就算尚谨带的是岳飞的骑兵精锐,渡江后从镇江到杭州,用的时间跟他们从平江到杭州一样长,这合理吗?
“嗯。”尚谨似是不觉奇怪,反而问道,“怎么了?”
“六百里路……”张浚喃喃道。
这就是尚谨跟他说的可能会晚点到?
“不然你以为明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子的?”关胜担忧地看着尚谨,抬头道,“官家,能让明章坐下吗?”
于是尚谨成了群臣中唯一坐着的那个,别人看到他虚弱的模样,连嫉妒的情绪都升不起来。
赵构带着关切地责备他:“你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
尚谨眨了眨眼,当然是因为七日将近六百里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要不是南方水路太多,他能更快。
反正他也没准备真的勤王,不用担心军队疲惫无法作战,更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只管展示他与岳家军的忠心就好。
在赵构眼中,他便是迷茫了一瞬,才又委屈地说道:“我实在担心官家,岳将军所部更是不敢放慢速度。本来路上御营司的将军们已经到了杭州,其他人也劝我慢些走。可是又听说太子被他们抢走,我们便一刻也不敢停歇。”
“你之前还与我说你的身体比之前好多了,可你看看现在?”
尚谨弯着眼睛笑道:“臣好歹也是在行伍里待过的,只是跟着关将军与王将军,不必费心,只是跟上军队有些勉强,好在有两匹好马。”
“你这还不够费心吗?”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尚谨是在消耗自己的心力。
他仿佛情真意切:“若让臣慢悠悠地来,那才是对臣真正的折磨,既辜负官家,也对不起岳鹏举。”
“岳将军有勤王之意,是臣拦着他。我以前是东京留守,他也不敢反对我。官家若要怪罪,尽管怪我好了。”
赵构哪里还能生气,连忙安慰:“我自是知晓他的忠心,怎么会怪他?”
“谢官家体谅臣与岳将军,想来过不了多久,便能听到岳将军的捷报。”
尚谨状似不经意扫过赵构身边的宦官,提起自己一直想说的事。
“官家,此次祸患起于宦官,但官家身边总不能少了人服侍,臣希望官家能够饶恕邵成章。”
“他当年上书指责黄潜善与康履,虽有干涉朝政之嫌,可他侍奉官家与太后尽心尽力,从来没有出差错的时候。”
“我想有他这样的宦官领头,也能让其他宦官学的好一些。”
马伸憋了好久的话终于说出口:“陛下,臣亦觉得邵成章平白受灾,都是康履和黄潜善排挤他,他也没做错什么。”
宦官的确不该管政事,更不没有上书弹劾的资格,但是这种事其他宦官干的还少了?
只有邵成章这个真正忠心的被贬去编管,实在不公平。
赵构叹道:“我如今也后悔啊,让他回来吧,太后也说他侍奉得宜。”
实际上孟汝玉的原话是,康履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害人精,邵成章这样的虽说忠言逆耳,好歹不会闹出军变。
至于康履,人已经死了,他没必要表现怀念让群臣不满,等过些年,康履的事被人忘的差不多了,他再为康履恢复名誉。
大臣们原本听到宦官就要应激,但对邵成章就不同了。
这样的宦官与他们是一路的,平时还能在官家身边劝说着,让他们少受罪。
尚谨垂眸道是,便闭上眼睛养神。
一想到自己日行百里竟然是因为赵构和秦桧就觉得晦气。
原本他是准备慢悠悠地往南走,等他到杭州时,一切已成定数。
谁知半路杀出来个秦桧,他不得不改变计划提前回来。
还好他的惊喜马上也要到了,赶紧养足精神演戏,千万不能直接笑出声。
赵构算是默许了他休息,生怕他出事。
正当赵构准备让大臣们都回去,自己和尚谨聊聊时,噩耗传来。
“陛下!东京留守司急报!”
赵构第一时间去看尚谨的反应。
“金军猛攻开封,留守司与金军多番交战,可是从一开始,东京留守杜充就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算是委婉的,想想也知道杜充是逃跑了。
尚谨离得近,听到这句话猛地睁开眼,捂着胸口,似乎喘不过来气。
关胜连忙拍他的背,低声安慰地说着什么。
这下赵构被吓得从御座上弹起来去看尚谨的情况。
“官家,我无事。”尚谨在赵构碰到自己之前缓了过来,避免赵构过度关心他,“杜充虽靠不住,但留守司的其他人不会任由金军入侵。”
传报的人接着说:“陛下,西面防御使王善已率军阻挡金军进攻,希望陛下尽快任命新的留守主持军政。”
赵构于是询问尚谨的意见:“明章,你在东京留守司为官,对留守司的人最是了解,你觉得何人可以为留守?”
尚谨垂眸道:“臣不敢置喙,只要不再选出吴湛那样狼心狗肺之人和杜充此等胆怯无能之辈就好。”
投降派的官员蔫了吧唧地低着头,不敢说话。
自从苗刘造反,他们这些投降派在群臣中就没了话语权,主和派也没落得好,因为苗刘虽然也行求和之事,明面上的旗号却是要铲除他们以清君侧。
如今尚谨提到他们推上去的吴湛和杜充,他们哪还敢插手东京留守的任命?
“朕就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尚谨犹豫片刻,咳嗽了两声,才道:“陛下,臣请封东京西面防御使王善为四壁防御使,主理东京军务。”
“至于留守……王云很合适,官家与他熟识。”
提到王云,赵构有一瞬的心虚,他当年是准备拿王云当枪使的,差点就把王云坑死了。
“他这些年兢兢业业,帮着臣处理政务,很是稳重妥帖。陛下另派他人也可,只要能守护好开封就好。”
赵构问道:“我记得留守司中还有一员猛将,怎么不提他?”
把被自己坑害过的人扶持到高位,他还是觉得不大安全。
“官家是说八字军统帅王彦?”尚谨神色尴尬,“他已不在留守司中了。”
“这是怎么回事?”赵构头疼得厉害,一场兵变,四方都变天了。
尚谨解释道:“他去年孤身到扬州,是想要觐见官家的,可康履得知他要力陈两河民兵期盼王师北伐,命人给了他一个闲职,将他留在扬州又不让他觐见,他便辞官了。”
“金军南下攻打扬州,臣请他率义军阻拦金军,也正是他将金军主力引去,岳将军与关将军才能无后顾之忧。”
“臣走时也劝他留在开封,可是……”
“我路上遇到了几个离开留守司的义军兵卒,他们说杜充非要赶走义军,放言守卫开封无需义军,还大骂义军都是匪盗出身,王彦一怒之下离开了留守司。”
王彦当然没有直接撂挑子不干,而是带着八字军去了西京洛阳。
如此一来,王彦既可以摆脱让人冒火的上司杜充,又可以及时支援开封。
“好一个杜充……”赵构咬牙切齿地说。
没想到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杜充不仅没能如他所愿控制留守司,还给他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赵构还犹豫是否要听尚谨的,秦桧忽然开口:“陛下,臣听尚相公说起王彦,想起一件事。”
“既然王彦不知所踪,为何不让张叔夜镇守开封呢?”
尚谨的心跳漏了一拍,秦桧的用意之险恶,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张浚皱着眉头说:“秦桧,张叔夜已逝,你莫要说胡话。”
顶着群臣疑惑的目光,秦桧反驳道:“逝世?不可能啊。”
“臣被金军俘虏时,常常打听义军的事情,知道河北河东各有义军抗金。”
“王彦在河北极其有名,而河东最出名的忠义红巾军,统帅是张氏父子三人。”
“河东被抓到燕京为奴的百姓告诉我,忠义红巾军的统帅,叫张叔夜。”
有好事者的目光落在尚谨身上:“当年尚相公便是跟随张叔夜一同进京勤王,名动天下。”
“真的假的?不是都说张叔夜已经死了吗?还追封了开府仪同三司呢。”
“好像还是尚谨亲自请封的,难道尚谨都不知道?”
“张叔夜不是忠臣吗?怎么这些年都不与朝廷联系?”
“我记得尚相公担任东京留守之后,曾与河东义军合作?”某些大臣又蹦哒起来。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尚谨身上,而尚谨低着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的状态未免太反常,赵构狐疑地询问:“明章,你可知这事?”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小谨跟秦桧交锋以及小陆游也快出场了即将开启养未来小皇帝篇章*还有一位很久之前出场的角色即将返场,有奖竞猜,第一个发小红包提示:福建人,空军,传说中的狠人*小谨:苦肉计真好用关胜:如果我没看到你日行百里还那么有干劲,真的会相信你病入膏肓小谨:区区日行百里,我还陆路水路换着来小霍:区区六日千里,我又能跑山路又能进沙漠舅舅:你们两个……小霍:(捂耳朵)舅舅你又不是不能日行百里小谨:知道我是跟着谁打仗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