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稚子赤心
临安。
关于张叔夜的事情,没人敢再当着尚谨的面提起。
上上个把尚谨气到病发的黄潜善已经被大卸八块了,也就是秦桧属于主战派,不然昨日就会被关胜扔出大殿。
议事结束,尚谨留在宫中。
他神色凝重地为赵构诊脉,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手。
“官家,臣不在的时候,康履是如何照顾你的,怎会如此严重?”他担忧地问。
他丝毫不心虚地把锅扣在康履头上,反正人都死了,又不能从地里爬出来说他是污蔑。
“以前我便发觉官家体虚,需要好好调养。可是时局混乱,我所能做的也只是钻研药方,时时注意官家的身体。”
“我离开时还提醒过康履,叫他无论如何,都要记得为官家熬药。”
他当初的确提醒过康履,但是那药十分精细,匆忙渡江南逃,哪有空制药熬药?再往后赵构症状已显,喝药也没用。
“官家遭受连番惊吓,辗转流离,又没能按方调养,如今已是肾阳衰微、命门火衰之象,若不能及时救治,恐阳损及阴,则肾阴阳两虚,此症至重,或将危及性命。”
他好怕自己控制不住表情笑出来,这的确是在恐吓赵构,他不可能让赵构因此而死。
太慢了。
“我会尽力为官家调理的。”
听他说还可以调理,赵构激动地抓住他的手:“你当真能治好?”
“臣不敢断言,但官家应和臣一般抱有希望,才利于养病。”他垂眸道。
他当然不会治好,但可以帮赵构把肾阳虚变成肾阴虚,或者阴阳两虚。
赵构被他关切的模样骗过去,欣慰地说:“明章,多亏有你。”
于是尚谨顺势提起自己最关心的人:“官家,嵇仲他……”
“你不用担心,他再如何,也牵扯不到你身上。”赵构当然不会傻到计较这件事。
且不说尚谨对他忠心耿耿,昨日还因为张叔夜的消息差点哭死过去,就算尚谨真的和张叔夜早就有联系,他也不能为此贬斥尚谨。
只有尚谨敢说他的病有希望,他又怎么会找尚谨的麻烦?
*
朝臣们都以为尚谨是要休整一段时间的,然而尚谨永远是最勤快的那个。
他正式担任参知政事,成为了大宋最年轻的宰相。
日常除了为赵构治病,还要处理政务。
朝廷运转着实算不上顺畅,李纲花了几个月把草台班子理顺加固,还没来得及再做什么便被贬了,赵构焦头烂额地用这套班子治国。
尚谨开始着手对草台班子修修补补,他似乎总是比旁人看的更远,处理什么事都得心应手。
参知政事虽为副职,可他能力突出,又得赵构信任,加之朱胜非等宰相被除职,他隐隐有为东府之首的意思。
而叛乱平定后,功臣受赏,张浚任知枢密院事,掌握军务。
他们俩不可避免地常常“出双入对”,众人以为他们的关系逐渐近了起来,实际上只是他们不演了。
尚谨感觉到张浚一直盯着自己却不说话,抬头问:“看我做什么?”
“忽地庆幸当初未与你为敌。”张浚感叹道,“天赋当真可怕。”
“不是天赋惊人。”
是经历的多了,看的也多了。
他在中枢为官超过百年,与多少千古名臣共事,因而即便时代不同,也总是能很快上手。
“德远,你比我有天赋。”
张浚才三十三岁,三十岁之前没做过大官,如今当宰相却毫不逊色于其他人。
“夸我有天赋?从你这个神童嘴里说出来,半点都不能信。”张浚摇摇头。
“其实我已经两百多岁了,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仰望先生和师伯呢。”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上扬。
把自己的年龄叠加起来,他“三十三岁”时才拜师韩非子没几年,每天除了上课就是观察其他人是怎么做的。
那时候他很不习惯古代的生活,但回想起来,可要比现在轻松多了。
“……”张浚沉默着把他压在桌角的书翻出来,摆在面上,“少看志怪传奇。”
这书看着有些旧了,封面上没有写字,但有小人图,看起来像是神仙,衣袂纷飞,浮于云端。
“是真的。”
张浚当然不会相信,与他玩笑:“难怪你喜欢看传奇。”
转念一想,尚谨这个年岁爱看闲书也很正常。
“是啊,这书还是唐朝人写的呢。”他将轻抚书封,将书收起来,“总有一天我要打回家的。”
这本书只有他能翻阅,旁人想要打开便会发现纸张都黏在一起了,怎么也分不开。
如果张浚能看到内容,便会发现是段成式所写《酉阳杂俎》中的语资篇。
不同的是,世上不会有人看过这一部分的《酉阳杂俎》。
语资篇专写轶事奇闻,这本薄薄的书,是段成式专为他所作,把他写的跟神仙似的,在大唐时颇受百姓追捧。
张浚也没真当那书是唐朝写的,注意力转移到尚谨最后一句话上,叹道:“京东路这两年恐怕是拿不回来了。”
官家打定主意留在杭州,连杭州的名字都改了,金军势必长期控制京东路,以图南下。
“我说的是河西。”
他的神情太过认真,以至于张浚被他的话带着思考。
河西从未属于大宋,若说两百多年前,那也是归义军……大唐!?
张浚忍不住在心中笑自己,还真被他给绕进去了,玩笑话也能当真。
“你就算真是河西人,想要打下河西,谈何容易?”
尚谨神色认真:“有生之年,会实现的。”
张浚不置可否,提起自己的打算:“我有个想法,原本还很犹豫,但是你回来了,我觉得我可以放手去做。”
“你说。”尚谨装作不知。
“东京留守司的话事人仍然是你,对吗?”
面对张浚直白的询问,他并未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淮南路有岳飞在,又有留守司帮助,金军久攻不下,川陕那边可能被他们当作突破口。”张浚担忧地分析局势,“如果金军入陕取蜀,那……”
张浚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尚谨也明白。
“你想去那边?其中艰辛,不可估量。”
原本西北军队是大宋最强悍的军队,然而靖康之变后的几年间,西北守备羸弱不堪。
种家军将士战死无数,只剩八十岁的种师道在开封养老。
折家军死守战败,折可求降金后随金军攻打陕州。
钱盖和范致虚等人率军抗金亦被击溃。
而川陕多军阀,几乎与唐朝节度使无异,张浚要想号令他们,并非易事。
原本凭借此次勤王护驾的功劳,张浚已经彻底在朝堂中站稳脚跟,不必依附他人。
可张浚若是前往西北,无论如何都是为日后埋雷。
张浚叹道:“我知道,这事费力不讨好,但我不能不去做。”
“那就去做。”尚谨毫不犹豫地说,“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临安这边有我。”
他自己常常说这话,更受不了旁人说这话还要受委屈。
张浚欣喜地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可是还有个问题。”尚谨担忧地问,“德远,你毕竟不是武将,用兵之道,当真可与金军匹敌吗?”
富平之战虽解了东南之困,却也是惨败。
张浚抿唇道:“你既不信我,又为何支持我?”
“不是不信你,而是太了解金军。”尚谨无奈地解释,“我信你的决心,信你的手段,但我也清楚金军的实力。”
“我不会阻止你,因为天底下只有你有这个胆气去做这件事,只是忍不住叮嘱你……”
张浚被他的话语安抚,刚刚升腾起的被质疑的委屈烟消云散。
尚谨轻声道:“德远,永远不要轻看你的敌人,也永远不要觉得支持你的决策就是可用的人才——好比秦桧。”
再比如富平之战时的刘锡。
听他突然提起秦桧,张浚眼皮一跳:“你怀疑他是金贼派来的奸细?”
张浚当然不会觉得是先前的事情让秦桧得罪了尚谨。
尚谨少有意气用事的时候,必然是秦桧本身有问题,这种怀疑也有大臣提出来过。
但是这些时日与秦桧相处,很是聊得来,秦桧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未必是奸细,但他会是主战派的敌人。”尚谨蹙眉道,“有些自己人比奸细可怕多了。”
若能遇到一个与自己完全契合的人,要么是难得一遇的知己,要么是对方的段位比自己高多了,才能刻意迎合。
“你的判断从未出错,但他真有资格与你为敌吗?你可是陪着官家好些年了。”张浚觉得无论如何秦桧也越不过尚谨。
他若是官家,就该把尚谨供起来,这样好的臣子,百年都出不了一个。
尚谨垂眸道:“君臣情谊,不可尽信。”
【宿主,那……】
系统后面那一长串姓名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尚谨捏了猫爪,打断输出。
「别扯上其他人。」
张浚本想问尚谨怎么说出如此灰心的话,可想到官家极少坚定地站在主战派这边,便什么也问不出口了。
他们又聊起川陕军阀之间的关系,尚谨把那些人的老底透了个遍,正要继续说起关于曲端的事,宫中便差人来请他们进宫。
见来的宦官心焦如焚,尚谨问道:“这么急?可是出什么事了?”
“苗傅抓着了!可是皇太子病了,所以官家请相公们入宫。”
*
太子的情况并不好,不懂世事的年纪忽然被推上皇位成了傀儡,好歹还被精细地养着,然而苗傅逃命的时候可没空照顾太子。
颠沛流离、惊惧交加,刚被救回来时精神萎靡,返回途中忽然高烧不退,张劢那边请了大夫医治。
赵构急得把自己身边为数不多的大夫都给派去给太子治病。
过了几日,看起来已经大好,不想病势开始反复,现在护送太子的人停在东阳附近不敢向前。
再三犹豫之下赵构决定把尚谨也派过去。
他唯一的儿子,绝对不能出事。
这时候便体现出暴露医术的坏处了,尚谨若是没能治好太子,赵构极有可能迁怒于尚谨。
“官家,我这就启程。”
对于赵构的决定,尚谨没露出任何对权力的留恋和对背锅的犹豫。
“我前几日见到母亲,她听闻我心疾发作,将当年为我诊治过的名医都请来临安。其中也有几位小儿科和擅长治伤寒的大夫,不若让他们一同前去为太子诊治?”
太子反复高烧、热性惊厥,严重的情况下甚至可能引发脑膜炎或者心肌功能受损。
哪怕是在医学发达的现代,不及时救治都会危及生命,更别说太子被苗傅折腾了两三个月,几乎已经不可能救回来了。
如果他还有能量,或许还有极小的概率能救太子,然而自从来到宋朝,他已经变成了日光族,但凡有一点能量,都会抽药送去给东京留守司和岳飞。
何况他也不能救太子,杀了赵构又扶持赵旉?他疯了才会这么做。
赵构让他去救太子,他治不好,必然要背锅,日后还可能被人泼脏水,所以他必须拉上他的大夫天团。
他口中的名医可不是只有三脚猫功夫的庸医,全是当地有名的医科圣手,不少都是隐居不出的老者。
相当于他娘为了治他的病,召开医学专家会议,把东边的名医都请来了,还没来得及给他治病,就被他打包带去救皇太子。
这么多的名医,届时即使治不好太子,赵构也不能怪他们,除非赵构以后不会生病,准备把大夫都得罪完。
而他也可以借此机会,将自己和翰林医官院的御医们变成一根绳上的蚂蚱。
*
不出所料,太子的病很严重,只能延缓,治却已经治不好了。
御医们恨不能每日焚香祷告,他们都知道赵构不举,太子是赵构唯一的血脉。
然而他们是真的治不好,连尚谨带来的那些老大夫私下也常常叹气。
“明章,官家若是怪罪我们可怎么办?”
赵构不至于也不可能让他们陪葬,但他们难免忧心未来之事。
“不是我们不想治,拖了这么久,拼尽一身医术也无回天之力啊。”
尚谨安慰道:“你们只需尽力,问心无愧便好。”
“归根究底,这也是叛军害的,不能怪到你们身上。”
“真出了事,我会把事情揽到我身上。你们都是悬壶济世的大夫,只要想着治病救人,不必顾虑这些。”
眼前这些医师,有的在他做秘书省正字时就认识,有的是他亲自招揽,本就有私交,这番话说出来,大夫们把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都感动地说不出话。
他们以前就莫名觉得尚谨是医师中的医师,如今不由感叹,难怪他们会有这种感觉,这么可靠的人不多了。
不为医患矛盾所扰,他们才能安心诊治啊。
“尚相公,你早些去休息吧,太子有我们守着,你可别累坏了。”
他们日夜轮流交替照看太子,这几日尚谨明显熬得憔悴许多。
尚谨点头道:“我先回去了,明早有事,我或许要晚些时候到。”
*
庭院之中,四五岁的孩童好奇地探头观望,只看到一群人离开的身影。
他迈腿朝父亲跑去,却见父亲愁眉不展。
昨日爹还高兴地说今日会故交拜访,他看这副样子,实在不像遇到朋友。
“爹,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
孩童抬头,疑惑喊道:“爹?”
“唉……”陆宰不语,只是一味叹气,“阿游,你说爹该怎么做呢?”
这种事原本不该和孩子讲,但他忍不住诉说,亦想听稚子之言。
“今日来的那些人,要陆家支持一个人,可他们是主张与金人议和的。”
陆游稚气的脸庞浮现严肃的神情,像个小大人一样说:“儿永远记得逃难的辛苦,也记得爹说金贼可恶,他们是坏人,爹不要答应。”
他最近听爹娘讲故事,才有了对于好人坏人的朴素辨别方法。
打坏人的是好人,喜欢猫猫的也是好人。
“你那些世伯,可都答应了。”陆宰担忧地说。
“他们答应,我们也不能答应啊。”陆游不懂那些局势,只知道金贼都是坏人。
小孩都懂的道理,那些平日看着和蔼可亲的长者却不懂吗?
“这又哪里由得我们……罢了,左右我也不在朝廷当职,我不会答应他们。”
陆游高兴地跳起来,欢呼道:“爹是好人!”
“什么怪话,你爹答应了还不是好人了?”陆宰扯了扯他的脸颊。
陆游心虚地移开视线,和坏人在一起的当然也是坏人,说出来会不会被爹打?
随从走过来低声道:“官人,参知政事尚谨前来拜访。”
陆宰当即要亲自迎接,却被陆游拽住衣角。
“爹!我能留在这里吗?”
原来爹说的故交是尚谨!他知道!爹之前说尚谨养了很多猫猫!
陆宰若有所思地看向陆游,终是点了点头。
陆游欢喜雀跃地跟着陆宰出门迎接,未见其人,先闻喵声。
“喵嗷~”
系统知晓陆游喜爱狸奴,猫咪轻盈地跃向陆游,陆游立刻张开怀抱,猫咪满意地窝在陆游怀中。
“符钧,这是你的三子陆游?”尚谨目不转睛地看着陆游。
好小一个,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陆游。
陆游连忙向尚谨问好,尚谨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轻唤“猫来”。
又有三只花色不同的狸奴从屋檐跳下来,扑向陆游。
陆游羡慕不已,他也想要一声令下就有这么多猫猫,但是他们才到东阳住了个把月,还没有聘猫。
他顺势席地而坐,幸福地被狸奴包围。
“果然是猫奴啊。”尚谨看着他那傻乎乎的笑容,低声感叹。
陆游还不知自己小小年纪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猫奴,沉浸在猫猫的世界中无法自拔。
“先进去吧,不必管他,你不能站在外面吹风。”陆宰将他请进屋内,而陆游还毫无所觉地与猫玩乐。
堂内的摆设很是雅致,可见陆宰是花了心思布置的。
尚谨欣赏完装潢,看向陆宰,叹道:“符钧,多年不见,你似乎更显年轻了。”
“远离朝堂,能不年轻吗?”陆宰自靖康时落职归家,南归途中历经艰险,决意在家乡潜心藏书读书。
他们原本在山阴,赵构南逃临安时,陆家也南迁到东阳。
这几年虽一直奔波,好歹不必在朝中受气。
“我来的时候,好似看到几个熟人。”尚谨当年来东南,名为寻医,实则交游。
两浙路的书香世家,他都借诗词歌赋打过交道,不说关系有多好,总归都认识了,明面上算是朋友。
陆宰对他的开门见山一惊,抿唇道:“是他们。”
“我才走,就有人按捺不住了啊。”他早料想到秦桧会培养自己的势力,这人回大宋就不是冲着回家来的。
他也知道自己刚走没多久,秦桧便得了赵构青眼,让赵构在群臣面前大赞秦桧。
“你都知道了?”
“很好猜,不外乎是劝你支持议和,是不是还从朝中扶持了旁人?”
陆宰终于意识到,眼前的青年早不是当年那个与他们谈诗论词的孩子,而是国之柱臣,东府宰相。
能当宰相的,没一个好惹,他那些朋友,怕是要踢到铁板上了。
“这……明章……他们也是……”
“不用为他们解释,我没有被背叛的感觉。”尚谨神色平平,“说到底,当初也只是诗词相和了一年而已,他们为了家族利益选择主和,并不奇怪。”
这事对他毫无冲击力,还不如唐朝时得知他亲自选出来的进士多年后成了贪官来的让人气愤。
他本来就只是要摸清东南的势力,没有要和他们相亲相爱的意思,利益冲突之下成了相侵相碍也不奇怪。
不想征伐不休,耗尽财力,他能理解,但选错了路,带来的只有灭亡。
当然,也不一定,毕竟有的人会在金军来时最早投降,换得荣华富贵。
“他们支持谁?秦桧吗?”
陆宰震惊地看着尚谨,尚谨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那陆氏呢?站在何处?”
“明哲保身,不参朝政。”陆宰不会答应支持议和,但暂时不想掺和到争斗之中。
“不是!”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两人同时看向不知什么时候抱着猫进来的陆游,陆游气冲冲地走到他们面前,努力抬头看向尚谨。
亏他还说爹是好人,爹怎么能这样!
“我要和你站一边!”
尚谨被他逗笑了,跪坐于地,抚摸他怀里的狸奴,问道:“阿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狸奴顺着尚谨的胳膊爬走,陆游的视线忍不住跟着猫移动。
猫猫走了,不要走哇!
被尚谨点了点额头,陆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收回目光,回答道:“我说我不要和坏人一起。”
“你爹说的不是和坏人一起。”尚谨也不知这么小的孩子听不听得懂这些,但陆游或许听得懂。
其实陆游才是他来陆家的真正原因,他根本不在乎南方大族究竟支持谁。
他的根基在北方和中原,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与那些人起冲突。
中原没丢,他们对他的反对掀不起风浪。
刚好到了东阳,他只是想来看看陆游,朝廷局势不过是附带的。
陆游疑惑地看着他们,执拗地说:“如果我看到有人欺负猫猫,不帮猫猫,站在旁边看着,那我不是坏人吗?”
尚谨喜笑颜开,一把将陆游抱起来举高。
他多久没听到人话了?真是不容易。
陆游忽然腾空,半点害怕都没有,高兴地张开双臂。
他喜欢飞高高!
正享受飞翔的感觉,陆游忽地低头,希冀地望着陆宰:“爹,我们帮猫猫好不好!猫猫是好人!”
“?”陆宰显然没接收到陆游的意思。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儿子这个年纪,总是思维跳跃,前言不搭后语。
尚谨无奈地要把陆游放下,什么猫猫是好人?陆游不会给他起外号吧?
想起唐朝时吐蕃人给他起的称号,顿时头皮发麻。
陆游立刻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尚谨身上。尚谨头上长猫了!他不要下去!
陆宰以为尚谨累了,伸手要把他扯下来。
“爹,你和尚谨当好友,我就松开。”
只要他们当好朋友,他就可以天天找猫猫了!
“你这小子,还学会耍赖皮了,给我下来!谁许你直呼姓名的!”陆宰又好气又好笑。
“无妨。”尚谨轻轻拍陆游的后背,哄着他,“你若是喜欢,我送你一只,好不好?”
“真的!?”陆游于是顺从地松开手。
猫咪排排坐,尚谨叫他挑选,他抱住那只鱼骨刺斑纹的狸花。
“狸花最会捕鼠,我要带它去我们家的阁楼,这样老鼠就不会吃书了。”
猫好,鼠坏。
他要制裁坏人!
“爹,我要下聘!”
“别说了别说了,爹都同意。”陆宰生怕他又要说出惊人之语,捂住他的嘴,满口答应。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昨晚发,结果睡着了,在梦里发了晚上还有一章,大概八千等这周六考完,之后考试应该就没那么多了。*小谨:(勾引)陆游:猫好,人好,金贼坏陆宰:你从尚相公身上下来陆游:不要,他身上长猫了,我不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