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弑君进度50%
赵构近来觉察出几分诡异。
他手底下的主战派似乎没有以前活跃了,这些人或请辞或闭嘴。
耳边清静的同时,让他心中生出几分疑惑。
然而朝中几位宰执仍然在争取,他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他毕竟是皇帝,这些大臣再如何,也大都是劝阻为主,不然也只能离开。
总不会每个人都跟陈东似的,头脑发热就号召百姓。
何况陈东如今也沉稳许多,有尚谨管着他也不用担心。
他朝尚谨说:“明章,总觉得我耳根子清静了不少。”
尚谨长叹一声,无奈道:“臣只有那一句话,绝不同意议和。可面对官家,臣也曾说过,只会劝说。”
“他们闹得不可开交,臣与他们是好友,不能不规劝。”
这些他当然知道,尚谨从不会掩饰北伐志向,但也不会因此撂挑子不干活。
无论他交给尚谨什么任务,尚谨总是能办得很好。
而秦桧则是竭力支持议和,干活也十分卖力。
他要议和时,秦桧是最好用的打手,尚谨也不会从中作梗。
他要北伐时,尚谨是最好的助力,秦桧却会阻止。
相比之下,他自然更看重曾有从龙之功的尚谨。
于是他不由得夸赞:“你总是忠略济时的。”
“谢官家夸奖。”尚谨早习惯了他的糖衣炮弹。
“我知你心里不舒服,但都是为了大宋,议和也是暂时的。”他使用了糊弄哄骗大法。
“臣都明白,只是心中难受得紧。”尚谨哪里不知他的真实想法,却也不会戳破。
*
开封。
东京留守司虽一次性卸任了留守与防御使,但毕竟都是身经百战的将领了,按理说是不畏惧金军的。
更不用说种师道与宗泽虽不怎么管事,却也没有老糊涂,必要时自然可以坐镇统领。
黄河边的连珠寨招架不住时,留守司向朝廷请求支援的同时,也向离得最近的京西镇抚司和岳家军请求支援。
京西镇抚司平叛抽不出身,岳飞兵临黄河驱赶金军,回到开封后,开封百姓无不欢呼雀跃。
他们已许多年没见到岳飞,耳闻岳飞在东南抗金的事迹,心中更是怀念。
倒不是说留守司的军队不好,但岳飞是东京留守司的元老,也是最初保护他们的人,地位自然不一样。
岳飞到留守司时,看到许多新面孔,恍然想起那些战报。
他的老面孔,有的战死,有的不知所踪,有的则因此次变故被贬。
新面孔虽不熟悉,却也热情,将他迎进去。
种师道和宗泽已等候他许久。
“你预备怎么做?”宗泽询问他接下来的动作。
岳飞如实回答:“在两河的消息来之前,我会先加紧练兵,尤其是背嵬军,要再选拔一批人进来,骑兵起码要八千。”
打李成对他并没有大损失,只能当做是背嵬军的一回实战磨合。
但背嵬军的得力是肉眼可见的,如今他的背嵬军只有两千余骑兵与五千多步兵,需要再补充兵力。
“你渡河只带背嵬军吗?”宗泽不免担忧。
即使不愿意承认,两河也已为金国占领,算不得本土作战。
岳飞点头:“这样才符合明章的计划。”
他是追击金军过了河,倘若七八万人一起过河,那不叫追击过界,叫举兵北伐。
且军中物资难以支持,还会让明章承受更多压力。
宗泽蹙眉道:“风险还是太大,你如今毕竟不是东京留守司的人,可是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种师道叹息:“早知会走到这一步……”
他对赵构从来没什么指望,说实话,知道尚谨的计划竟不是造反,只是要以收复太原逼迫赵构支持北伐,他才是最惊讶的那个。
或许是尚谨与岳飞相处久了,对朝廷多了几分忠心?
尚谨到底如何确定赵构会支持?人的心思瞬息万变,万一赵构到那个地步还非要议和,他们又能如何?
他不确定这些疑惑,但又不敢细想。
“我曾说明章与你会在主战一事上生出嫌隙,却是看走眼了。”
他曾觉得到最后,岳飞会坚持忠心朝廷,而尚谨至少会学霍光把持朝政。
两人之间或许会渐行渐远。
不成想尚谨竟然忍到了现在,并且还在忍耐。
如此蛰伏,若功亏一篑,便是上苍无眼。
“我与明章,从来都是坚决要排除万难抗金的。”
岳飞不知种师道竟然想了这么多,只单纯高兴。
莫名像是幼时交友,家里不让他与某某来往,可这份不被长辈看好的友情却成莫逆之交。
他们总是志同道合的。
宗泽笑着看他,鼓励道:“努力吧,大宋的未来便托付给你们了。”
*
这些年,岳飞为保万全,终是将母亲留在开封托人照料。
母亲年事已高,不该跟着他奔波劳累,待在开封休养他也安心。
来开封之前,他最担心的不是如何击退金军,而是如何向母亲交代。
他带着随军的妻子到了住处。
一进门,岳云便失了平时稳重的模样。
“祖母!”岳云作势要扑进姚氏怀里。
岳飞本要制止,岳云如今十分有力气,可别把母亲撞倒了。
姚氏却主动笑着把岳云揽在怀里拍了拍,她也是许久没见到岳云了。
她身后是探头探脑的岳雷,见到岳飞,也学岳云,往岳飞怀里扑。
岳飞稳稳接住岳雷,也没心思管岳云了,把岳雷举起来掂重,此时看着倒真有个慈父样子了。
岳雷缠了好一会儿才愿意放开岳飞,又跑去后面好奇地与李娃说话,看自己的弟弟妹妹。
姚氏也松开手,把这一大一小父子并排按在原地,看了又看,便喜笑颜开。
“越发像了,活脱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个闷葫芦。”她调侃道。
“祖母,我才不是闷葫芦!”岳云抗议。
“嗯,你爹是,你不是。”
岳飞听了只无奈地笑了笑,而岳云心虚地看向岳飞,他可没说他爹是闷葫芦。
她把岳云往李娃那边推:“好了好了,去寻他们玩吧,这几日松泛些。”
岳云点点头,二弟与继母并不相熟,有他在中间更好。
见状岳飞扶着母亲进了里屋,母子两人的面色都凝重起来。
岳飞跪在母亲面前,低头道:“娘,舅舅的事……请娘训责。”
他并不辩解,无论舅舅做了怎样的错事,都是娘最亲近的兄弟,却被他亲手斩杀,是他的错。
姚氏早就知晓此事,也为此哭过几场。
可面对岳飞,想到这些年岳飞领兵奔走抗金,终究是做不出惩罚之举。
“你舅舅,当年也是个讲义气重亲人的。”
“后来家里境况不好,他便时常照顾我们,连你爹走了,也是他最先来帮忙。”
“如今怎么就这样了呢……”她掩面而泣,“娘不能怪你,要怪也只能怪当年你舅舅要参军,我没劝他。”
“我以为他那般重情义,家里人又因金贼都死了,参军只为了抗金。若早知他会为了钱财劫掠百姓,我定会拦他的。”
或许人总是会变的,可变化如此之大,纵使她自认看得多了,放在亲人身上,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他入了军中,你便不能因舅甥关系偏袒他,他犯下大错,不思悔改还要伤你,你不能不处置他。”
“娘不能骂你做错了,也希望你一直如此刚正,莫要和你舅舅一样,辜负了老百姓的期望。”
她的儿子这么做,不也应了她的“尽忠报国”吗?
她怎能口出恶言,打击他的正义之举?
*
岳飞并未与亲人团聚多久,便回到城外军营练兵。
背嵬军是精锐中的精锐,亲兵中的亲兵,选拔十分严格。
亲兵也并不是资格老或者忠心就能进入背嵬军的。
若本事不够,也只能去其他部。
岳家军军营中,可谓是抓紧时间,比武从早到晚都没有停下的时候。
背嵬军“扩招”,军中兵卒都想大展身手。
虽说是“同袍情第一,比武第二”,却也都牟足了劲。
背嵬军必须冲锋在前,要面对敌军精锐,尤其是未来要面对金军的铁浮屠拐子马。
他们当然恐惧死亡,几乎没人能够不恐惧死亡的到来。
可是宋人与金军已是不死不休,到了战场上,他们又不惧死亡。
背嵬军的丰厚待遇并非吸引他们的主要原因,只为国仇家恨。
胜出多者被登记在册,进入背嵬军备选。
备选名单中的人又经过多次选拔,优胜者直接进入背嵬军。
往复多次,岳飞才定下了大半的人。
“将军,背嵬军已有五千骑兵了。”薛弼作为岳飞在幕僚中最信任的人,辅助处理背嵬军事宜。
“还有一事,尚相公来信说,近来开封起了几首歌谣,他已制止传唱,请将军小心,机会马上就要到来。”
“我并未听说。”
岳家军不入开封城,连采买也是留守司派人送来,以免打扰城内百姓。
岳飞这段时间很少入开封,也从未听到过。
尚谨一次总是送很多信的,薛弼自己也有一封,但并未叙述详细。
若非尚谨说,他们甚至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岳飞将帐中人遣散,独自展信。
听说什么歌谣时,他已有不好的预感。
纵使他不是文人,却也知道能引起尚谨注意的歌谣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多半是类似谶语的儿歌,这个节骨眼上,定是与岳家军有关。
待看到信中歌谣内容,他便觉一股凉意霎时间遍布躯体。
【旗连旗,渡河急……】
【天阙倒干戈,白马催渡河。汴梁插山旗,赤血洗黄龙……】
更像是鼓励北伐的诗歌,可要是解读起来,要表达什么不言而喻。
若是让官家听到,哪怕他再能证明忠心也无用了。
这种儿歌,他不信是百姓孩童想出来的,多半是有人故意编写传唱。
看起来单写北伐,可从开封城中传起,他又领着大军在开封,官家知道了不多想就怪了。
落到旁人耳中,跟“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也没什么区别。
他又派亲信去城中打探,却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这首歌谣仿佛刚随风而生,便销声匿迹了。
明章对开封的掌控到底到了何种地步?竟能做到这种程度。
*
临安。
尚谨揉着额角,听王云汇报。
最近总是出幺蛾子,不管是秦桧做的,还是金国做的,亦或是无心之歌,都能带来许多麻烦。
“明章,你是怎么做到的?”
王云不知道尚谨到底是如何这般迅速地察觉异样又及时处理。
“周秦汉玩剩下的把戏而已,不难处理。你多处理几回,也会有经验。”尚谨轻笑一声,在自己的信件上哐哐盖封口印章。
现代的时候,中国古代小说研究课程的教授专门让他们自己去钻研中国自己的小说发展历史之后再进行讲解。
其中很重要的就是稗官,这种为天子记载民间琐事的小官,有时却能起到大作用。
他当丞相之后更在意这些,稗官必然要选取敢言之人,再加上自己时常巡视各郡,如此才能了解民生百态。
加上他那个谣传的慕古风的名号,大把的人进献民间歌谣,他对古代儿歌这一套流程再清楚不过。
到大汉时,他前期相当于是刘彻的探子,处理田蚡和窦婴闹剧时,散布谣言的活路他也干过。
谶纬预言,这个他熟。
不得不说,这儿歌写的虽然不怎么押韵,但是预言很准。
虽然岳飞没有反意,但是他有弑君之意啊!
他在重要的州城都有眼线,这种敏感的儿歌当然在监察范围内。
谣言尚未成气候,就被他扼杀在摇篮之中。
王云听罢连忙摇头:“还是希望少些这样的机会吧。”
又不是什么好事。
他抱着文书,目光落在书桌上摆着的瓶瓶罐罐上。
“明章家中近来药味愈发重了,可是身体不适?”
他这几年已经很少听说明章心疾发作了,据说是尚大夫几经辗转寻求病愈之法,终于有些起色。
“不,我身体很好,是在为官家研药。”
王云恍然大悟。
众所周知,官家身体不行。
“不对啊……”王云又不懂了。
如果真把官家治好,岂不是给赵瑗增加竞争对手吗?多了个赵伯旿还不够?
尚谨笑了笑,他可没说这是治隐疾的,但王云的反应也会是其他人的反应。
“你瞧,所有人都知道我与伯琮过从亲密,官家心里自然有什么。”他顺着往下说,叹道,“我总得有所表示才行,免得官家总觉得我想干涉立储。”
他给赵构的药,的确对肾虚的某些表征有用,但会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其他大夫哪里敢跟赵构说什么肾阳虚肾阴虚或者阴阳两虚之类的话,以为是赵构自己不加节制,毕竟赵构身边还多了几个新的才人。
赵构自己也有些讳疾忌医。
而王云不知其中秘辛,单纯地说:“明章真是太辛苦了。”
“不辛苦。”尚谨轻松回应,将王云送了出去。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可不会觉得辛苦。
系统并不赞成他的想法:【明明是好事,哪里是坏事了?】
他揉搓着猫猫。
「猫,真贴心。你说赵构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
【难说,感觉到渡河就差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出院啦*晚上还有,下章or下下章完颜构死*儿歌是我瞎编的,e的韵脚好难押,大概就是那么个意思吧()欢迎对这儿歌过度解读()古代儿歌很多是解读成政治性预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