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第十三道金牌
赵伯琮的心随着变化的称呼而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心底滋生起的是什么?
是对权力的渴望吗?
毕竟从未被先生这样喊过,以前都是大家才有这样的待遇。
但他想要的不是如此待遇,是这背后代表着他夙愿可尝。
他虽然年纪小,懂得的事情却不少。
他听先生和师兄讲过金贼南下后的惨状,更亲眼见证先生的起起伏伏与诸多不得已。
那日听闻先生被贬,他又气又急。
若是他能保护先生,保护那些同先生一样的能人志士就好了。
如果他未来成为皇帝,就不用看先生如此辛苦,更不用看天下人如此辛苦。
可他还是担心,自己真的能做好皇帝吗?真的能做得比先帝更好吗?
他心中犹豫,不由得询问:“先生,我该怎么做?”
“你是皇帝,做你认为对的事就好。”尚谨的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柔和,此时他们的关系仍是师徒,“我会为陛下保驾护航,即使偶尔偏离,我也会带陛下回到正轨。”
“我明白了。”赵伯琮伸手将他这几日总是皱着的眉头抚平,“先生,我们走吧。”
于是尚谨顺势牵住赵伯琮的手,寻常般要带他出门,并喊上了陷入呆滞的陆游。
原本还呆立在原地的陆游听到先生呼唤赶忙跟上,但是已不好像以前那般牵上先生另一只手,只落后两步跟从。
难怪当年先生说,未来多出个师弟,他一定会高兴。
他师弟真的当皇帝了啊?
尚谨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阿游,有件事交给你做……”
陆游听罢,立刻思考起来。
三人踏出殿门的时候,一束束光刺破云层的遮蔽,将铅灰色的云推开。
阴雨连绵了这些时日,终于放晴了。
*
众人看到尚谨牵着未来的皇帝回来,神色各异。
其实尚谨和赵伯琮之间的亲密到了最后已经懒得遮掩了,否则赵构也不会暗暗打压尚谨。
但他们也会思索未来,等小皇帝长大,还能与权臣亲密无间吗?
任由他们如何联想猜测,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给赵构哭丧。
面对赵构的死亡,赵伯琮的哭泣并没有悲痛到极点。
悲伤的程度恰到好处,不会夸张得像是假的,也不会显得薄情不孝。
毕竟他年纪小,又连一声爹都没喊过,这样的反应才是正常的。
尚谨为他擦拭眼泪,待他抽泣渐渐平息,才请他主持大局。
“请陛下讲话。”
勾龙如渊质疑道:“尚相公,你这便改称呼了?”
尚谨气定神闲地反问:“你想说什么?”
赵伯琮应声抬眼,盯着准备大放厥词的人,似是要记住长相。
“可建国公……”勾龙如渊忽然消了声。
赵构已死,秦桧入狱,如果他再得罪新帝,怕是未来都要葬送了。
于是勾龙如渊改口道:“陛下毕竟年幼,还是该请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帮衬着。”
孟太后烦透了这群总是搞事情的投降派,摆手道:“老身体弱,当不得如此大任,全托付给几位宰相了。”
这话并非推辞,前两年她才被尚谨从鬼门关拉回来,今夜给赵构守灵都未必能坚持下去,定是要提前离开的。
其他人目光刚落在张缨铃身上,张缨铃便摇头。
“皇帝虽年幼,却有辅弼良臣在身旁,何须我来插手?”张缨铃面露骄傲,“你们若有犹疑,不如让皇帝先颁布政令,你们便明白,他并非无知小儿。”
赵伯琮也并不怯场,当即发言:“岳飞义勇之气,震怒无前,长驱黄河,威声远扬。既至太原,应收两河,所冀二圣还归,故疆恢复。”
什么三让三请,不存在的。
先生说了,不必谦让。
小皇帝四个字四个字蹦得很顺溜,全然不似稚子,听起来又不像是尚谨的风格,想来张太后拒绝代管政事是真的觉得小皇帝自己可以。
而陆游深藏功与名,先生说了他以后是要为师弟机宜文字的,区区四字词语的任务,简单得不得了。
张浚询问道:“陛下的意思,是支持岳飞北伐?那先帝的政令……”
赵构才死,赵伯琮也不好立刻推翻赵构之前的决策,被扣上不孝的帽子就麻烦了。
而尚谨却没有这么多顾忌,言简意赅:“作废。”
王次翁焦急地喊道:“尚相公,陛下还没发话呢!”
赵伯琮扬声道:“先生无不可为。”
言下之意,尚谨的话就是赵伯琮的话,就是皇帝的命令。
尚谨颇为无奈地看了赵伯琮一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泰然自若地吩咐起事情。
他当然不会不习惯或是受宠若惊,这样的待遇他又不是没有过。
除去北伐,这些个秦桧的党羽之后也该一并清算了。
“新制一块金牌,立刻送去东京留守司,要他们安排专人送去太原,务必亲自送到鹏举手中,并令全军皆知陛下决断。”
*
太原。
岳飞尚不知临安的一系列变故,全身心投入攻城之中。
他并未直接发动强攻,而是提前派人混入太原城,寻找城中义士,探知城中守军布防。
由于当年太原保卫战过于惨烈,连金人都心有余悸,故而金国占领太原后,加派了大量守军。
后来河东忠义红巾军声势浩大,更是令金军警惕,在太原布下诸多军队。
背嵬军虽清剿了部分金军,但驻守太原的金军依然不可小觑。
修复成新的太原城墙如同蛰伏的巨兽,严密森然,城头插满了金国的旌旗。
金军已经知晓他要进攻,同样准备周全,严阵以待。
岳飞抬首望向太原城,而他身后是森严无声的背嵬军和义军。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这支由岳飞亲手打造的军队已与义军配合默契,亦是磨刀霍霍向金贼。
令旗挥舞,战鼓声如雷霆。
山洪海啸般的怒吼直冲云霄,连太原厚重的城墙都为之震颤。
遮天蔽日的箭雨已分不清是从城下射向城头还是从城头射向城下。
鹅车被推向城下,将金军的箭雨隔绝开来。
这种防御极强的攻城器械,是金军学习宋军的器械加以改良得到的,如今又被宋军学回来进一步改良。
改良后的鹅车不似先前那般笨重,但抵挡城墙上的攻击的功能不减。
金兵射下的箭,即使是带火药的,大多也只是徒劳地钉在上面,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宋军的攻城器械不多,大都是义军土法赶制,因而重在攻击北城。
那里曾经是太原城最先被金军攻破的地方,如今也依然是宋军收复的突破口。
砲车与炮车轮番进攻,巨石火药砸在城墙马面上,威力非凡。
尤其是火药,爆炸的威能远胜过寻常火药的燃烧功能。
城墙上的金军都有些站不稳当了。
入夜,登城的敢死队踩着鹅车与云梯向上,试图击杀守卒先登,而金军更是一刻不敢松懈,巡逻阻击意图登城的宋军兵卒。
于是北面的每一寸城墙都成了血肉磨坊,双方伤亡都在不断增加。
太原城中义士悄然靠近其他几面,将城中守军局面搅乱,点燃火油扔到角楼,将四面角楼都烧了个精光,让金军之间更加不好联络。
而早早埋伏在南面挖掘地道的兵卒终于抵达城墙根,点燃火药,迅速远离爆炸源头。
随着声声巨响,城墙被炸开一个豁口。
另外一个最传统的攻城器械再次起了作用,被推到最前方,将豁口不断扩大。
白日与铁浮屠对阵的背嵬军精锐才休息不久,便如洪流般涌入太原城。
金军至今未能找到对背嵬军更加有效的作战方法。
背嵬军铁骑在狭窄的道路上如铁墙般推进,步兵则穿插其中,将试图堵截的金兵刺穿砍翻。
混战之中,金兵虽然强悍勇武,但在岳飞的亲自率领的背嵬军更加势不可挡,金军也只能节节败退。
岳家军仿佛一团燃烧的火光,刺破层层阴霾。
新日照亮太原城头重新飘扬的大宋旗帜,也将城中层层叠叠的金军尸骸掩藏在阴影之中。
胜利的欢呼震彻天地,原本躲在家中不敢出门的百姓也走出家门,街头巷尾人挤人。
直到几匹马闯过汾水,耀眼的金牌刺痛两岸军民盛满喜悦的眼睛。
岳飞也收敛了喜色。
又是官家的催促吗?
等他将捷报传回临安,官家会改主意吗?
他不知,赵构得不到他的捷报,也无需得到。
他久立城墙,竟罕见地产生了逃避心理。
克复太原的美妙还未从心头消减,便要被撤退的金牌冲散,又有谁能轻易接受呢?
然而也不差这一次了,无非是十二块金牌变为十三块。
他很快收拾好心情,让张宪督促太原周边的清剿,又吩咐人清扫战场,以免引起疫病,自己则亲自将驿卒迎进太原城。
一模一样的流程,只不过这金牌看起来不太一样?
怎么这第十三道金牌好像真的是金子做的?
*
隗顺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盯得头皮发麻。
他也不知尚相公为何非要他一个狱卒越职来送金牌,甚至早早为此安排,将他调到开封大狱,仿佛笃定会有这么一天。
原本他觉得这是个好差事的,虽然稀里糊涂的,但是心中很乐意跑这一趟。
现下被敌视的目光盯着,他才想起太原汾州的人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
要不是被岳将军亲迎入城,他都怕不知真相的百姓打他,还是赶快把好消息告诉大家吧。
岳飞看着眼前陌生的“驿卒”,心里莫名涌上奇异的感觉,竟觉得此人不像是之前那种小人。
隗顺见到岳飞虽激动,但心里还想着皇帝的旨意和尚谨的嘱托,紧张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
他原先只认识简单的字,皇帝的旨意文绉绉的,他只听宗公念了一遍,就匆匆渡河了,但愿不会念错。
“先帝国丧,新帝初立,特赐御札,新制金牌以表嘉奖,请将军与两河军民同受。”
岳飞惊愕失色:“国丧?!陛下驾崩了!?”
太原城逐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面目扭曲。
为了不笑出来,他们真的很努力,但还是有人偷偷笑出声,然后连忙捂住嘴。
他们与岳飞里应外合,当然也听说赵构前前后后发了十二道金牌,心中气愤不已,也很担忧岳飞的处境。
谁知双喜临门了!
“是,先帝驾崩,太皇太后做主,命建国公赵瑗继嗣为帝。”
岳飞震惊于赵构突然就死了,明明半月前还连发金牌,全然不像病重。
难道那驿卒是来诈他的?病重的根本不是明章,而是赵构?
他也顾不得询问死因,关心起尚谨的境况:“那明章?尚相公他如何?”
想必明章的处境一定好了许多,只是总要确认过才安心。
“尚相公又当宰相了,将军放心。”隗顺的语气更加雀跃,“相公还嘱咐我要大声告诉所有人。”
岳飞心中隐隐有预感,这御札恐怕与以前的都不同。
隗顺对着御札,高声道:“朕绍膺骏命,夙夜惕厉。每念两河遗黎,泣血锥心,未尝不中宵起立,涕泗难抑!”
“今闻神武副军都统制岳飞渡河驱贼,感此为王师北定之日,授河北河东招讨使,总制北伐之事。”
“已敕韩世忠、张俊军北上,诸军并受卿节度,务期戮力同心。”
“河北河东有忠勇义军,卿可遣使招抚,晓谕两河豪杰:凡复州县归朝者,授以官爵;击金国兵马者,录其功勋。”
“天下四方,有助逆殃民者,虽显贵必诛;怀忠守节者,虽布衣必赏。”
“昔光武中兴,云台二十八将名垂青史;今中兴大业,具悬于卿身。”
“故兹亲诏,特赐金牌,体朕至意。”
隗顺自己也越念越激动,将日期念完,便迫不及待把御札塞进岳飞手里。
岳飞接过御札的手在抖动,像是一脚踩进云端,被巨大的喜悦砸昏了。
“臣……定不负陛下!”
这御札写的半文半白,不难理解,口耳相传之下,人人都知道原来那个要放弃他们的狗皇帝死了,新帝登基,要岳飞带着他们打金贼。
原本收复太原的喜悦更上一层楼。
岳飞以为到这里就要结束了,然而隗顺却在将金牌交给他后,示意还有话要说。
“尚相公说,请岳将军将先帝送来的金牌交给我。”
一想到自己要做什么,隗顺恨不得仰天长啸。
“我待会就让人把金牌送来。”岳飞想着或许是尚谨怕那金牌影响他心情所以要收回。
隗顺摇摇头:“不,尚相公的意思是,请将军当场将金牌亲自拿来。”
岳飞虽疑惑,却还是照隗顺所说去取金牌了。
为了勉励自己,他一直将金牌随军携带,故而费不了多少时间。
等他和几个亲兵拿了金牌回来,却看见隗顺已经在太原百姓的帮助下搭起火堆。
他想问这是要做什么,隗顺却只是沉默着将金牌接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金牌扔进了火堆。
金牌是木头做的,立刻被火舌吞噬。
众人哗然,转而欢呼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是个人都能明白。
一道道金牌被扔进火里,不知是谁在小声数数,渐渐的,整座太原城都响起了连续不断的数字。
“六……”
“七……”
……
“十……”
“十一——”
“十二!!!”
最后一块赵构的金牌被岳飞亲手扔进火里。
即便是外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也跟着喊,到最后大家奔走相告,把新帝的旨意和尚谨的指示传遍汾水两岸。
岳飞沉默地望着火焰,仿佛束缚自己的枷锁也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枷锁已去,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闻讯而来的金国元帅与主力军。
*
临安大狱。
在赵伯琮正式登基前,尚谨抽空去了一趟临安大狱。
如今大家忙着新帝登基的事情,秦桧和萧毅还被关在大狱里,尚未审判。
他先去看望萧毅等一干使者。
萧毅的神色十分难看,座上宾忽成阶下囚,脸色能好就怪了。
尚谨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一一掠过,似是在数人头,直看得金使头皮发麻。
萧毅叫嚷着:“尚谨!我们可是代表着大金与和平,你敢将我们关起来!”
“我有什么不敢的?难道还要怕破坏宋金的关系吗?”尚谨不以为意,“生死存亡之际,不平等的条约带来的虚假和平,要了也没用。”
现实中的教训多的是,他可不会上当受骗。
萧毅不得不加码:“你放了我们,我们可以再商量着修改条款。”
然而尚谨根本不吃这一套,还许下了能把萧毅吓晕的承诺。
“不用,我们会踏平金都,让你们的皇帝连求和的机会都没有。”
真正接触到尚谨的另一面,萧毅眼前发黑:“别人都说你是正人君子,你怎么能污蔑人?我分明没与秦桧写过那些信!”
他根本没跟秦桧写过那些信,绝对是尚谨算计他们,伪造了信件。
偏偏那信件能够以假乱真,竟跟金国高层的几位元帅将领写的一模一样。
尚谨悠闲自在地坐下休息:“不重要,秦桧自己的法子害人,我借来用一用罢了,莫须有嘛,你们有没有做过有什么要紧。”
“莫须有”三个字在萧毅脑袋里转了一圈,没能找到合适的解释,只能继续绞尽脑汁思考对策。
忽然,萧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问道:“那大宋之前的两位皇帝,你也不在意了?”
他讶异地反问:“在意什么?你来临安这么久,难道没听说过以我为主角的话本子?”
“什么烽火骤起血疏惊冠冕,紫宸殿上神童骂昏君之类的。”他笑眯眯地说,“血疏我没写过,骂我真的骂过。”
他的忠诚事迹有故事加成,连他自己都快相信写过血疏了。
“要他们两个活着做什么?挡着伯琮的路吗?死了才是最好的。”
就算赵佶赵桓不死,他也要送他们去跟赵构团聚,怎么可能留着这种祸患?
萧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直以来对尚谨的印象骤然崩坏,不可置信地问:“你竟能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狱卒都被我遣走了,何况这样人尽皆知的事情,有什么好隐瞒的?”
尚谨从未想过能把弑君的事情瞒得滴水不漏,更不在乎别人会不会骂他是弑君奸佞。
对他而言,这么做可不是污点,而是光荣,哪怕往后千百年被戳脊梁骨骂也没什么。
于是萧毅只好逆向思维,试图威胁:“你就不怕赵佶赵桓被送回来?只要你放了我们,回去我们就劝说杀了他们。”
“送回来又如何?难道你觉得我会让他们活着回到开封?意外暴毙罢了。”
想要惩处两个祸害,办法多的是。
比如被金军的刺客暗杀,不小心掉水里淹死了,感染风寒去世,大喜大悲之下晕厥死亡……
他能想到上百种方法。
眼见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尚谨的思想,萧毅只能把核心矛盾聚焦到赵伯琮身上。
“你就不怕你为那小皇帝铲除一切阻碍后被猜忌?姓赵的,能有什么好血脉。”
“辱骂皇室,罪加一等。”他满不在意,“不用再说话了,行刑的时候你变成哑巴就不好了。”
他对自己的眼光有信心,不需要和金人狼狈为奸。
*
继续往大狱深处走,才见到披头散发的秦桧。
尚谨忍不住评价:“秦桧,你现在看着可比你当初从楚州逃回来要凄惨多了。”
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人相信秦桧是自己逃回来的。
秦桧听到他的声音,抬头怒吼:“尚谨!!!”
他捂住耳朵,随手拿起旁边的刑具,把秦桧的嘴封了起来。
“这几天庆贺的哀乐听多了,耳朵不好使,你吵吵嚷嚷的,我怎么跟你说心里话?”
在秦桧“呜呜”的叫唤声里,他叹了口气。
“没想到过了这么些年,刑具变得不多啊。”
在他熟练摆弄刑具的时候,秦桧终于安静了下来。
这些刑具要是用在身上,不死也得成残废,哪怕是秦桧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减少存在感。
然而尚谨不给秦桧真正安静的机会,主动聊起秦桧一定想知道的问题。
“你是不是怀疑我弑君,想质问我真假?”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似乎意识不到自己在说多么可怕的话题。
“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难道官家的鬼魂告诉你了?真不巧。”
他只能早点送这对狗君臣团聚,也好成全他们。
听他变向承认自己弑君,秦桧跳起来扑向他,却只能撞在栏杆上。
他反而上前一步,手中刑具作势要敲上去,吓得秦桧练练后退。
“其实我早就做好准备了,年初就能行动,但偏偏等到现在,你知道为何吗?”
“我就是要等,等日后人人都要骂你们昏君奸臣。金牌不发出去,别人怎么知道你们到底有多恶心呢?”
他将缘由道出,秦桧才意识到尚谨的可怕之处。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八年,人生又有几个十八年呢?”
“下一个十八年,下下个十八年,我要做的事情可多了。”他盘算着日子,“伐金,杀圣,吞西夏,大一统。”
太忙了,所以秦桧这种碍眼碍事的,还是早点死比较好。
他柔声发问:“猜猜叛国罪的下场?”
“到时候也不用给你收尸,毕竟一堆零零碎碎,收拾起来怪麻烦的。”
“我连死期都替你想好了,除夕的前一天,热热闹闹的,多好啊,免得你还要伤怀不能与家人团聚。”
*
尚谨的心情格外好,以至于人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愉悦。
御殿中,赵伯琮正在欣赏尚谨编纂,自己亲笔书写的御札留档。
他也很直接地感受到尚谨的欢快,问道:“先生去审了秦桧?”
看来是出了一口恶气。
“嗯。”尚谨轻快地点头。
“先生,我有件事情不明白,为何要把秦桧的行刑日定在那一天?”他忍不住询问。
尚谨沉思一二,答道:“你就当是我给他算命,算出来他就该死在那天。”
这可不能跟其他人解释。
对于秦桧的死期,赵伯琮并没有兴趣定时间,只是好奇先生怎么这么快就决定好了日子。
既然先生不想细说,他也不会追问,转而关心起另一件事。
“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回开封?”他期待好久了。
尚谨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件事。
“伯琮不怕开封不安全吗?”尚谨看向他的目光里带上明显的赞许。
赵伯琮语出惊人:“我又不是先帝,怕什么?”
“他被金人俘虏过,所以总是害怕,但我可是从小听着岳将军的战绩长大的,当然不会那么惧怕金人。”
陆游同样赞成:“我也觉得百姓会更期待开封的皇帝,而不是临安的皇帝。”
既然赵伯琮先主动提起这件事,尚谨当然不会阻拦,点头道:“你们说的有道理,那就与宰相们商议个时间,大概要等到明年年初启程。”
“一来宫殿要重新整修,二来临安还有许多事务要办妥,三来把秦桧带去开封处刑也太麻烦。”
“陛下可以先下令让群臣商议,有个准备。”
于是他督促着赵伯琮亲笔撰写,赵伯琮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在没有确定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之前,他决定先问另一个困扰他的问题:“我还有个问题,这两天一直憋着没问。”
“伯琮好多问题啊,要问直接就问了,还要犹豫吗?”
于是赵伯琮别扭地询问:“先生除了那天喊了我一声官家,之后都是喊陛下。”
对大宋君臣来说,官家才是更亲近的那个称呼,陛下显得太正式,只有涉及重要事务才会这么喊。
明明先帝在时,先生都是喊官家的,连汇报重要政务都是喊官家,极少喊陛下。
“为何先生总是这么见外地喊我?”
他不喜欢这样生分。
尚谨听罢哭笑不得:“伯琮要听实话吗?我对官家两个字有阴影。”
“喊一声能想起来三个,所以不想喊。”
一个天天喊他看花石纲,气得他心口疼;一个天天在逃与不逃之间反复横跳,气得他指着鼻子骂人;最后一个更不用说,他没被气死都是个奇迹。
三个人加在一起凑不出一颗良心。
作者有话说:
御札圣旨是瞎编的,不要较真,文采很一般我的文采不是小谨的文采水平,更不是陆游的文采水平*小谨:这真·金牌你拿去,假金牌烧了吧鹏举:真的可以烧吗?是不是不太好?隗顺:将军别担心,我来。*伯琮:先生,别喊我陛下!喊我官家多亲近!小谨:官家……(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气晕)陆游:先生,我算神童吗?怎么这么小就要开始干活了?这对吗?小谨:对的对的,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当童工*工作好忙,说好的新手保护期呢,怎么我一进来就把任务全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