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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在为历史意难平努力 第403章 懂不懂什么叫出将入相啊

江余舟 · 耽于纯美 · 2.24 MB · 2026-09-26 17:21:40

第403章 懂不懂什么叫出将入相啊

  自新帝登基,各地所上贺表极多,其中引起尚谨注意的是李纲所上。

  与其说是贺表,更像是建言献策。

  赵伯琮惊讶道:“能写这么好很少见啊。”

  这几天看的贺表多了,总能看出好坏。

  尚谨笑着建议:“以前李纲便是如此,常常献策,陛下将他召回来吧。”

  “不行。”赵伯琮断然拒绝。

  “为何?”尚谨讶异地询问缘由。

  “他独断得很,回来要是不听先生话怎么办?”

  尚谨两眼一黑:“这话谁与你讲的?”

  “我。”陆游从奏疏堆里抬起头,“我问过祖父,他说李相公虽好,却独断专横,与朝臣关系很差,来了若是与先生意见相左,定会很麻烦。”

  尚谨一手揪一个脸蛋,无奈地摇头。

  “你们两个小家伙,准备把朝堂变成一言堂吗?”

  赵伯琮口齿不清地说:“可是就该如此,才能顺畅地推动北伐大业啊!”

  他无奈地问:“那陛下怎么不把赵鼎赶出去呢?”

  倒不是真存了把赵鼎赶走的心思,之所以拿赵鼎问,也是因为赵鼎是非常典型的能力强但政见与他有所不同的宰相。

  “如果先生觉得他不可用,那就把他赶出去。”赵伯琮理直气壮。

  他被逗笑了,这样好也不好。

  作为大臣,他当然希望皇帝能相信他选择他,但更希望皇帝能独当一面做出正确的决断,而非一味听从。

  “陛下,只要你支持我,哪怕北伐有再多阻碍,都算不得阻碍。”他叹道,“还记得我跟你讲,唐武宗与李德裕吗?”

  赵伯琮点点头:“记得。”

  先生对中晚唐史格外有研究,尤其对这对君臣了解,曾讲过许多故事。

  “李公再独断朝纲,也奈何不了换了个不支持他的皇帝,就那么被贬了。”

  “只要牛党的人活着,即使被贬,等他们再起之日,也会如豺狼般扑向李公。”

  历史上,李德裕虽是权相,却也逃不过敌对政党的攻击。

  朝堂之上永远不可能有真正的一言堂,人心也不可能永远向着一处。

  “陛下总不可能为了北伐,为了我,将所有与我意见相左的人都杀了吧?”

  “我曾受过一位智者的教导,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能真正走向胜利。”

  他一直记得这句话,也在践行这句话。

  “陛下觉得李纲不能与我一同理政,是因为他不能团结群臣。那陛下为此拒绝他献出自己的力量,何尝不是不能团结呢?”

  “何况李纲还是主战的,如果陛下认为我不能用好他,那陛下如何相信我能用好主和派甚至投降派呢?”

  赵伯琮点点头,似是认同了他的话。

  他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劝说:“若陛下有把握用一个有风险的人,不妨放手一试。”

  “臣何尝不是呢?如果陛下给予我太大的权力,那么我可能为光复河山赴汤蹈火,也可能为权力所惑,背叛陛下。”

  赵伯琮摇头道:“你不会那样。”

  “陛下相信我,不代表换作其他皇帝就会信我。在他们眼中,臣就是有风险的人。”他眉眼带笑,“我何其有幸,得遇陛下。”

  他知晓,就算他不说这些道理,只要他执意要求,赵伯琮也不会真的拒绝。

  正因如此,他才想把这些道理掰碎了教给赵伯琮。

  听他这么说,赵伯琮扭捏地改变决定:“那……让李相公回来吧。”

  其实赵伯琮心里是很喜欢李纲的,只是因为担心其他人执政会影响尚谨。

  既然先生都讲明了,他当然不会抗拒。

  “好,我刚好去枢密院那边有事,顺带着人安排李纲回来的事情。”尚谨笑眯眯地嘱咐,“阿游,你帮着看看伯琮写的御札。”

  两人俱是点头,目送他离开。

  陆游这边都提笔写字了,赵伯琮久久没有回神。

  “师弟,师弟!你愣着干嘛呢?还要写御札呢!”

  赵伯琮若有所思:“师兄,你说刚才那样的话,先生对先帝说过吗?”

  “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陆游无语凝噎。

  人当了皇帝都喜欢这么胡思乱想吗?

  好像还真是这样,不然史书上哪来那么多事情。

  想到这里,陆游警铃大作。

  “先生对你说这话当然是真的!他多喜欢你啊!”

  “你是他的弟子,是他教出来的,先帝就不一样了,天天气先生,跟先生的愿望背道而驰。”

  还幸运呢,先生遇上先帝明明是不幸。

  然而这话他只能在心里说,不能放到明面上。

  “说的也是。”赵伯琮心情愉悦地提笔写字。

  其实就算先生真的把说给先帝的好听话都跟他说一遍,他也不会不高兴的。

  就是总萌生出一种先帝凭什么的感觉。

  默默看着“哞”地一声开始写御札的师弟,陆游开心地把笔搁在一边。

  太好了,师弟多努力一点,自己可以偷懒了。

  而尚谨踏出殿门,往枢密院走了一会儿,正遇上赵鼎往御殿走。

  二人站定,闲话几句。

  “明章可要注意保暖。”赵鼎说着说着还整了整衣裳。

  “虽说入秋了,我觉着还好,不太冷。”

  自从赵构死了,他就让系统把他身上那些病弱的状态慢慢消除了,因而他不仅不冷,精神还格外好。

  赵鼎伸出手,说道:“你给我把脉看看,我怕染了风寒,刚刚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莫名心虚地移开视线,将指尖落在赵鼎手腕处,很快做出诊断:“应当不是风寒,别担心。”

  “我先走了。”

  要是让赵鼎知道他拿赵鼎做例子问赵伯琮怎么不清算其他人,那可解释不清了。

  *

  当时因为进言北伐而被贬的不止尚谨一个,也有原本就被贬多次的李纲。

  赵构直接把李纲贬成闲职,倒方便了李纲来参加葬礼,更方便了李纲当天上岗。

  李纲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已经很久了,多年过去,他热情未减。

  不成想先帝驾崩后,他竟这么快就有机会再展抱负了。

  虽说如今自己不像当初那般总揽事宜,却觉得离自己梦想中那一日更近了。

  江山代有人才出,尚谨或许做的比他当年更好。

  他当然知晓能被再度起用有尚谨的助力,故而当晚便到了尚谨家中道谢。

  两人都不喜欢弯弯绕绕,自是开诚布公谈论时局。

  尚谨也不遮掩自己的目的,直言道:“李相公,有件要紧事,我想交给你。”

  “我要派人查刘光世的军队,天底下恐怕没几个去了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的。”

  李纲心下了然:“所以我去,你才能放心。”

  靖康之变后,李纲的声望水涨船高,即使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与其他大臣关系不好,也永远是军民心中救时的宰相。

  “是,论人品,论心性,论威严,朝中唯有李相公是最合适的人选。”他点点头,“我不喜欢打打杀杀,也不喜欢有人牺牲,可有些事不得不去做,只能尽力减少伤亡。”

  李纲不禁感叹:“我有时候真怀疑,你心肠一直这么软,怎么能走到今日的。”

  见李纲没有拒绝,他也知晓李纲这是答应了,于是笑着说:“李相公说错了,正因我从未改变,才能走到今日。”

  “何况李相公觉得我心肠柔软,是因为李相公不是我的敌人。我可从不对敌人心慈手软,看秦桧就知道了。”

  李纲当然清楚,秦桧卖国,将在年底以凌迟之罪处死。

  这么狠辣的死刑,若非有人授意,轻易是不会用在文官身上的。

  不过这些也不归他管了,秦桧本就不是好人,更是害得北伐大计险些毁于一旦。

  虽然处死的手段残忍,却也没人能说什么。

  国策的方向是北伐,秦桧是卖国贼,谁敢为秦桧说话,就是准备好被流放了。

  他也勉强算是看着眼前青年从孩童长到现在,又怎会不知其中艰辛,自然不会对这种细枝末节有意见。

  “刘家军这些年吃了多少钱粮进去,自然该治一治,我身为朝臣,本就责无旁贷。”他对此事仍有担忧,“但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全身而退,那之后刘家军该如何?他们要是造反了,可就麻烦了。”

  “他们以为这是晚唐吗?发动个军变,换个节度使,朝廷不敢拿他们怎么办?”尚谨冷笑道,“莫说不是晚唐,就算真是晚唐,我照样有办法。”

  “他们不造反,我怎么顺理成章削减军队?”

  李纲听懂话中的意思,心中不禁感叹,能走到这个位置,哪里会是没主意的人呢?

  *

  庐州。

  刘光世面对朝廷的命令选择消极对抗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以为尚谨不敢真的拿他怎么样,直到打南边来了一队人马。

  看清马背上的人时,刘光世便知晓大事不妙。

  他自是不怕李纲的,架不住李纲声望太高,真要是来查他们,连他那些兵卒都不敢造次。

  李纲没与他寒暄几句,就表明来意,带着人一项项查起来。

  从军营规模到军队建制,从军资数目到军功真假,直查得刘光世汗流浃背。

  李纲早预料到他们贪了许多,只是这些年不在朝中担任要职,并不知赵构为了养着刘光世的军队出了多少钱。

  刘光世早就破罐子破摔,尚谨铁了心要对付他,他也不能真的如何,总不可能跟着军队造反。

  大不了这兵权交出去,保全自身才是要紧。

  眼下李纲的气势震住了刘家军,暂时还出不了乱子。

  但是等李纲走了,把“赃物”也带走,事情可就麻烦了。

  刘家军中的西军是他的嫡部,还控制得了,但那些后来招进来的兵卒,没了高官厚禄的诱惑,哪里是那么容易管住的?

  好在李纲说要把他带回去问询,看来朝廷还是有点良心,没有卸磨杀驴。

  总归看在他的地位上不至于真的杀了他,他倒要看看,尚谨怎么治得住这个大麻烦。

  *

  刘光世与刘家军行军多迁延观望,又出了巨额贪墨案。

  朝廷震动,群臣无不为尚谨竟然真的敢拿刘家军开刀感到不可思议。

  刘家军的问题,他们都清楚得不得了。

  然而冗军冗费已经是大宋的老毛病了,没人能真的解决什么。

  要是把招安来的军队逼得再次造反,对他们来说是得不偿失的。

  然而尚谨不仅让李纲严查刘家军贪腐,更是直接将刘光世身上的太尉头衔给剥下来了,连贬了刘家军许多军官。

  收缴的钱粮分出一部分,给了仍在赈灾的苏州湖州,剩余的则是送去前线作为补给。

  他们都清楚必然要出事,依照尚谨的性格,不会没有预料,也不知会派谁平叛。

  好在由于刘光世不靠谱,这两年已经把刘光世军队调离前线,养在庐州,不至于有什么变动导致淮水防线瞬间崩盘。

  这一日两府宰执皆在议事,急报便到了。

  赵伯琮听罢强作镇定,无论如何,有先生在,出不了乱子的。

  群臣感叹小皇帝竟没有吓哭,果然像尚谨所言是个能担事的。

  尚谨说道:“陛下,臣已联系过庐州附近的土军,叛军不会蔓延得太快,足够我们出兵。”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派一名将领出军平叛。

  “尚相公所言甚是,应当立刻出兵镇压。”

  “不如调淮水防线的军队平叛?”

  “那怎么行,还是调临安的军队吧。”

  “不行不行!”

  正当众人为派谁出征争论时,尚谨扬声道:“臣请领兵平乱。”

  大殿霎时间陷入寂静,紧接着爆发更加激烈的争吵。

  “那怎么行!万一伤着你!”

  “尚相公莫要说笑!你可从未领过兵。”

  “是啊,尚相公身子一直不好,哪怕是要指挥,也会太过劳累。”

  张浚震惊地望着尚谨,不确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旁人给张浚使眼色:“张相公,你劝劝啊!”

  如今朝中大臣,除了尚谨,也就是张浚了。

  尚谨看向张浚,两人撞上视线,张浚沉默不语。

  他想起李彦仙曾说,尚谨知兵。

  再追问时,李彦仙和尚谨都说是胡说的,真的是胡说的吗?

  或许尚谨总爱跟人开玩笑,但李彦仙从来不是乱说话的人,不至于诓骗他。

  他犹豫着问:“你的身体……”

  “撑得住。”

  “军队?”

  “关胜旧部,还有杨统制出一部分。”

  于是张浚不再询问,说道:“我没有异议,明章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看到张浚忽然叛变,其他人气得直蹦:“哎!张相公你怎么也!”

  尚谨环视仍在劝说他的人,提议道:“诸位若不信,我可以立军令状。”

  他们一听更急了:“要紧的不是军令状和胜败!”

  平叛失败也就失败了,其他将军也不是没有失败过,不至于打了败仗就要处死。

  他们是怕尚谨被害,那样无论胜败,于朝廷而言,都是致命的损失。

  小皇帝如今依赖尚谨,若尚谨出了事,而太皇太后年老体弱,届时小皇帝若是跟赵构一样信了奸臣怎么办?

  尚谨不为所动:“我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

  他听的进别人的建议,但更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也固执。

  *

  事情敲定,尚谨一刻都没有拖延,跟着杨沂中去点兵了。

  杨沂中从关胜离开时留下的军队中挑选一部分,这些人大都是山东人,对跟着尚谨没什么意见。

  等到他从自己军队中挑完人后,便对自己的兵卒千叮咛万嘱咐。

  尚谨在一旁看着,忽然对他说:“我不会害了他们的。”

  他颇感意外,他心里的确担心,然而叮嘱尚谨估计没什么用,才嘱咐兵卒的。

  这是从哪里看出来他心中所想的?

  尚谨笑道:“凡是好的将军,有哪个愿意把自己的兵卒交给一个新人?”

  于是他忍不住嘱咐起来:“你若是不知道该如何做,就听他们的,他们毕竟身经百战。”

  “你的安全很重要,没必要身先士卒,他们也不会因此觉得你不好。”

  “他们是佩服你的……”千言万语最终凝结为一句,“你别辜负兵卒。”

  尚谨静静听他说完,才回答:“我记住了。”

  其他的他都能做到,但不让他身先士卒是不可能的。

  *

  尚谨的准备速度远比其他人想象的要快,清点整合完毕的当天他就带兵离开了临安。

  临行时赵伯琮舍不得尚谨走,差点当众哭出来,好一通安慰才平静下来。

  陆游则是大大方方写了一首词送给尚谨,希望尚谨早日凯旋。

  至于尚谨失败的可能……他们对尚谨有一种盲目的自信,完全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告别后,尚谨的行军速度达到了惊人的地步。

  连杨家军都担心尚谨的身体遭不遭得住。

  行军这几日,尚谨与他们同吃同住,看不出半点他们想象中文人的娇气矫情。

  到第三日夜里,有些活泼的将士已经和尚谨打成一片。

  他们围在火堆旁闲话家常,其中有一人按捺不住,想要问出心中的困惑。

  “相公……”

  尚谨扭头看向他:“嗯?怎么欲言又止的?要说什么说便好了。”

  “相公怎么愿意领兵呢?”

  尚谨反问:“为什么不愿意?难道领兵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吗?”

  “文人都瞧不起我们这些兵的。”

  大宋文人瞧不起武夫,这是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的。

  甚至曾经有一名进士跑去习武,还遭到了其他人的嘲笑。

  要不是家国危急,他们怕是更会被瞧不起。

  尚相公已经是万人之上的宰相,掌握天下大权,怎么愿意“自降身份”做个武将呢?

  就算只是名义上跟着他们,不亲自上战场,也会有人对其加以诟病。

  “那是他们的问题,大宋文人若如此轻视将士,靖康之变还会再度重现。”

  尚谨骨子里就没有这种奇怪的歧视,虽在大宋做了十八年文官,却不至于被同化到那种地步。

  更何况尚谨本身就是奔着出将入相去的,哪里会觉得带兵不好呢?

  “出将入相是我毕生夙愿,我又怎会轻视你们?”尚谨神色认真严肃,没有半分虚假,“反倒是我要愧疚,你们可都是身经百战的,叫你们跟着我才是委屈。”

  “你们愿意跟随我,是我的荣幸。”

  这话也是心里话,一路上他的命令,将士们即使偶有疑惑,也没有不听的。

  他知晓这是杨沂中提前嘱咐的效果,却也是真心感激。

  换作是他,未必愿意听一个从没上过战场的人的指挥。

  那人嘿嘿地笑了,说道:“怪不得关家军的人愿意跟着将军呢!”

  尚谨与他们的隔阂少了许多,平叛也更加有把握。

  *

  靠近庐州的前一天晚上,部将问道:“尚相公要不要穿甲胄试试?”

  马上要到庐州境内了,很可能遇上散兵游勇,还是穿甲胄比较安全。

  关家军的人翻了个白眼:“你看看尚相公的身体能撑得起盔甲吗?”

  别到时候直接把尚相公压坏了,他们怎么跟济南的父老乡亲交代?

  部将辩解道:“我们有只护住关键位置的轻甲,临走前我们将军特意让人给相公改制的,虽然效果一般,也总比不戴防具好。”

  “杨统制这么细致?”尚谨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可惜他应该用不上这甲胄了。

  “多谢好意,只不过我想,还是穿更加安全的甲胄好。”

  于是他们眼睁睁看着尚谨让人拿来了“更安全”的甲胄,然后熟练地穿戴起来。

  他们这时才意识到尚谨甚至比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要高,那副身躯竟然撑得起几十斤的甲胄。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啊!

  *

  庐州。

  刘家军此次叛乱的大都是这几年被招安的军队,战斗力并不算强,但是人数众多。

  庐州知州拿他们没有办法,只能委曲求全,暗中派人给附近州县送信,将消息传递出去。

  寿州很快派兵陈列,谨防叛军侵扰,吸引了叛军不少注意力。

  等叛军发现尚谨的军队时,军队已经进入庐州了,并且在急速向合肥靠近。

  他们虽然讶异没能提前发现官军踪迹,但是并不把尚谨放在心上。

  即使尚谨素有声名,也只是朝政上的。

  军事上便是再有才能,也只听说过很会守城,从来没主动带兵进攻过。

  再加上尚谨是个病秧子,他们都没想过能在正面战场上见到尚谨。

  在他们的预想中,尚谨应该躲在营帐中听战报,能不把官军往沟里带就不错了。

  然而尚谨却出现在了前军中,与敌军在肥水两岸对峙。

  城头上叛军笑作一团,都说尚谨是来送死的。

  以前就算对尚谨有几分敬意,也架不住尚谨要断他们的财路。

  尚谨已成了他们的眼中钉,竟还敢亲自平叛,难不成把自己当大将军了?

  这份没什么含金量的功劳他们都想要,还为此争论一番,出城迎战的是带领他们叛乱的将领。

  萧索秋风中,那披着细密华丽甲胄的身影格外刺目。

  这一身甲胄,不用看都知道是花了大价钱的,比许多将军的都要好。

  那人带兵出城,在肥水河岸附近列阵,策马在阵前耀武扬威地来回小跑,手中的刀不时指向远处严阵以待的官军。

  那猖狂的笑骂声被秋风断断续续送过肥水,听得官军直皱眉。

  无外乎是骂尚相公卸磨杀驴,清算功臣,亦或是不堪入耳的脏话。

  也不知他们是哪门子的功臣,逃跑的功臣吗?

  现如今大宋主要将领的军队基本都被刘家军坑过,只不过以前是被刘光世他爹坑,后来是被刘光世坑。

  真不知哪里来的脸说这些。

  “尚相公,你别听这些难听的话。”部将劝解,恨不得上去扯烂敌将的嘴,“你就在这里等着,看我们杀他个片甲不留!”

  尚谨突然问:“这个距离,你们能用弓弩吗?”

  部将一愣,估算着距离:“很难,军中能在这个距离射中的特别少。”

  这一段的肥水,河面不算太宽,也就是十几二十米。

  他们没有直接贴近河岸,而叛军也算是谨慎,并没有直接在沿岸与他们对峙的,还隔着好远一段距离。

  属于一般情况下,他们碰不到叛军,叛军也碰不到他们,神臂弓弩都不好使。

  除非是那种巨大的床弩或者鲜少有人能拉动的强力神臂弓弩。

  他又注意到一直跟着尚谨,背上背着一张弓的人。

  “相公身边这位带着的弓看着射程够,但是射不射的准就很难说了。”

  于是尚谨笑道:“那就让我来吧。”

  “啊?”

  【啊?】

  正匍匐在城楼顶上的玄猫舔了舔爪子,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而弹幕里却是更加激动,毕竟尚谨的武将身份已经沉寂太久了。

  【宿主,这么做会不会太突兀?】

  心疾患者秒变大力弓箭手,是不是有点太扯了?

  「那我问你,是不是所有大夫都会诊断出我患有心疾?」

  【嗯……】

  「那不就完了?病我也得了,疼我也受了,解释不了就解释不了,他们还能把我剖开研究?」

  至于科不科学的,他觉得自己现在站在这里就已经是最大的不科学了。

  就让后人去猜他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吧,总有一种假说能解释。

  再这么憋下去,他都要忘记自己还是个武将了。

  至于文臣那点偏见,他压根不在乎。

  要是真的有人因此瞧不起他,那他刚好借这个机会好好治一治这破风气。

  将领没有得到回答,只是看到一直带着那张弓的人解下弓递给了尚谨。

  尚谨抬手接过,勾起一抹笑,垂眸看向自己握着弓的左手。

  他有多久不曾张弓搭箭了?

  手法不曾生疏,心境却已然变化了。

  这感觉是新奇的,当年他再如何英勇,不到三十岁已经一身暗伤了,怎比得如今的身体,从未上过战场,洗尽病疴,仿佛新生。

  一股久违的、被漫长忍耐消磨殆尽的情绪,在沉寂的眼底悄然苏醒,如同平静河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

  他直起腰,像一株被风霜压弯了二十年的松竹,一寸寸地挺直脊梁。

  那具看似瘦弱的躯体,骤然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力量。

  强劲的弓被猛地拉动,手上青筋暴起。

  部将瞪大了眼睛,说实话,尚相公能拿的动弓都让人很震惊了,方才还以为是弓太重,压的相公都直不起腰了,怎么突然就把弓拉开了?

  自己应该是疯了,不然怎么看到体弱多病的宰相拉开了精锐兵卒都不一定拉得开的弓?

  尚谨动作迅疾如电,带着山峦倾覆的气势,将弦上的箭送了出去。

  河对岸的敌将还没反应过来,后面刻薄的叫骂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化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声音。

  那支箭狠狠地贯入了敌将身上微小的甲胄缝隙。

  是谁射的箭不难分辨,官军中只有尚谨一人张弓搭箭,且尚谨身边就是帅旗。

  那帅旗是赵伯琮命人连夜赶制,崭新的旗面绣了一个“尚”字。

  敌将眼睛瞪得像铜铃,难以置信地望着对岸看似弱不禁风的文臣。

  弓弦再次紧绷如满月时发出的死亡颤音,仿佛越过肥水刺入耳中,让他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战马带着敌将后撤,却再也来不及了。

  “嗬……” 敌将喉咙里最后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眼中的光芒逐渐熄灭。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如同被砍倒的巨木,笔直地从马背上栽落下来,溅起一阵混着血污的尘土。

  肥水两岸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如同雕塑一样,凝固在原地。

  他们的目光都如同被无形的箭镞牵引着,钉在了那模糊的人影上。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后,是骤然爆发的混乱。

  谁也没想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尚谨能越过河面射中敌将。

  若说官军这边震惊之余士气为之一振,叛军便是震惊的呼喊与愤怒的咆哮。

  交战瞬间开启。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章*小谨:你咋不把赵鼎贬了呢?赵鼎:啊切!伯琮:先生你要贬他就贬小谨:?我不是真要贬他啊!赵鼎:好像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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