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直逼黄龙府
完颜亮的屠杀过后,金国好不容易平静了片刻。
很快到了徒单太后的生辰。
虽说完颜亮仍然介怀徒单太后那日的言行,但终归还是命人好好操办,亲自出席。
宴席上,大氏笑着为徒单氏敬酒。
徒单氏前几日与她吵架,还未和好,故意装没听见,只同自己的女儿亲戚说话。
她无奈地望着徒单氏,只固执地跽坐举杯。
过了片刻,她故意晃了晃。
见状,徒单氏抿唇不语,举杯回应她。
完颜亮火冒三丈,愤然离席。
在场众人或惊或惧,唯有她安抚众人不会有事。
回去后越想越气的完颜亮非要把当时跟徒单太后说话的人全都杖责一遍。
她苦口婆心地劝阻:“我都不生气,你又何必生气呢?”
“就算我登基时并尊太后,娘生了我,地位也高过她,她敢甩脸子给娘看!?”
哪怕徒单太后曾经对他们再好,他也觉得不过是虚与委蛇。
要不是他娘做低伏小,徒单氏对他们能有那么好?
他心中始终隐藏着不满。
这点不满在徒单太后不支持他后,陡然加重。
她无奈地问:“我们都是你娘,不过是姐妹间拌嘴吵架闹脾气,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姐妹?难道娘平时在她面前不是小心翼翼的?表面的和平罢了!”
地位的差距注定不平等,他可不觉得她们之间真有什么姐妹之情。
哪怕她平日脾气再好,此时也生气了。
“我的儿啊,你今日如此生气,只是因为她晾着我,还是因为她总是劝你不要杀那些宗室旧臣?”
完颜亮怒不可遏:“娘!连你也学她来给我添堵!?”
“我不是质疑你的决策,你是皇帝,自然会治理国家,轮不着我们插手。”
她的态度又软和下来,自己的孩子吃软不吃硬,只能这样劝。
“你是我们的孩子,她怎会不向着你?就连我们吵起来,也是为了你的江山。她劝你,你不喜欢不听就是了,不要生她的气。”
她们吵架,也是因为徒单氏认为她对完颜亮太过纵容,没有一起劝说。
今日那些公主宗妇若是受了鞭打,很可能命丧当场。
完颜亮已杀了那么多宗室大臣,要是连公主宗妇都要杀,金国就真的要不攻自破了。
“她们的父亲兄弟夫君都在前线,放过她们吧。”
“宋军已逼近辽河,你不要为这些小事耗了心神。”
*
朔风卷过辽河平原,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枯草在铁蹄下瑟瑟发抖。
岳飞勒马停驻,望着远处结冰的辽河。
金国老将尽死,如今金军中的大多数将领,在当年甚至不配称为强敌。
而金国国主亲临前线,守卫辽河防线。
“这完颜亮还是有胆量的,至少没有跑,还敢待在东岸呢。”王善如此点评。
他到底在说谁,众人心里都有数,只是不好讲那几位的是非。
探马飞驰而至,带来最新的情报。
“金军主力已退至辽河西岸,正在抢筑工事,企图背水一战!”
岳飞目光沉静,在脑海中构建起辽河的地图。
“鹏举,他们是铁了心要在这辽河跟咱们拼命了。”韩世忠并不意外接下来将有一场恶战。
这就像当年金军南下攻打开封时一样,有黄河那样的天堑在,必须要守住才行。
不同的是,今日的金军远比当年的黄河守军强悍,但论天险,辽河却比不上黄河。
“他无路可退了。”岳飞望向远方,“辽河之后,金国必败。”
*
辽河东岸,完颜亮站在新整修完不久的望楼上,想要越过河面展望,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他记得自己幼年时,大金铁骑还驰骋在中原大地,怎么转眼间就退到了这辽河边上?
为何偏偏到他长大时,攻守易形了?
“陛下,西岸已在三十里外发现宋军踪迹。”探子的声音带着颤抖。
完颜亮强自镇定:“冰情如何?”
“河面已封冻,勉强可以走人,但冰层尚薄,铁骑难以渡过。”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若河面完全封冻,宋军便可长驱直入;若冰层不够厚实,他们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
除非……金军丢盔弃甲,单骑渡河。
“连夜加固营垒,多备防具。”
他走下望楼,看见有些士兵蜷缩在寒风中。
连年溃败,燕京城破,他们损失惨重。
曾经纵横天下的铁浮屠,竟也会瑟瑟发抖。
若不能效仿韩信背水一战,恐怕大金再无回天之力。
可如今这状态,稍有败势,军心必将瞬间溃散。
他本要亲自督战,却被徒单太后拦住了。
直言宋军必然压阵,若完颜亮一死,大金便彻底乱了。
原本他恼火得很,但其他人也都这么劝说他。
若西岸失守,尚且可以守住东岸,再不济还可以守住咸平府或是黄龙府。
如今时机不对,倘若完颜亮在西岸,很可能无法顺利返回东岸。
于是他退而求其次,领了一部分守军在东岸,防止宋军渡河。
*
宋军主帐内,炭火噼啪作响。
无论宋军主力征战到何方,后勤永远及时充足。
“金军已是强弩之末。”岳飞指着地图,“但他们背靠辽河,必作困兽之斗。”
岳云挺身而出:“愿为前锋!”
韩世忠摇头:“完颜亮在西岸布下重兵,强攻在他意料之中。我们要是损失惨重,战马便再也不足了。”
帐中一时沉默。
他们不怕强攻,有必胜的决心,但降低牺牲永远是所有将士的心愿。
“他们不是想背水一战吗?我们帮他们一把。”李宝在这时站出来,“用水攻。”
“冬日已经结冰。”
虽然辽河一向是金国的重要水道,但结冰期是无法通行船只的。
更别说他们压根就没有运战船来。
张荣却立刻理解:“辽河虽然结冰,但是我去看过,冰层薄,过人都还是问题。”
“开封那边新的火药到了,我们把冰层炸开。”
“到时候是背水一战,还是绝境溃散,还不一定呢。”
背水一战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陷入绝境的军队那么多,真以为谁都是兵仙啊?
就金军那个主将那点信服力,现在还有兵卒愿意跟着,都是因为他们马上要打到都城门口了。
张宪赞同地说:“完颜亮连在西岸督战的勇气都没有,怎么能指望金军真的背水一战?”
韩世忠笑道:“你这话说的,完颜亮在西岸也赢不了我们。”
要是完颜亮在西岸,绝对会驾崩。
计策已定,众将分头行动。
张荣与李宝亲自率领一支轻骑,趁夜色向北疾驰而去。
*
次日黎明,战鼓震天。
两军即将接战之际,还不待完颜亮再传达些“祖先之地”之类鼓舞士气的话,辽河便传来响声。
“水!大水来了!”
两岸金军纷纷望去。
辽河冬日的水量不比洪水期,然而河水裹挟着碎冰向前,冲击着才结冰不久的冰面。
冰面一段段碎裂,连带着军心也一并冲向了下游。
金军身后的退路,彻底断了。
现在连丢盔弃甲跑过冰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身在东岸的完颜亮目眦欲裂,没想到宋军如此狡诈。
愤怒之余,后怕涌上心头。
如果今日他在西岸督战,恐怕自身难保。
冰层碎裂的声音很快被宋军的冲锋声掩了过去。
西岸金军乱作一团。
任凭主将如何号令,溃兵都如无头苍蝇般四处逃窜。
“元帅!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连主将的亲兵都已丧失了斗志,拽住马缰,催促逃跑。
他们现在还有一线生机。
沿辽河向上,去冰面没有破碎的地方。
无数金兵像被困在岸边的蝼蚁,沿着河岸疯狂奔逃。
他们丢弃了盔甲,扔了战旗,沉重的兵器扔了一地,只求能逃得快些。
绝望的哭喊沿着河岸无尽蔓延。
宋军大可以停留在此,逼迫金国不得不北迁都城,放弃这片土地。
自此宋军沿河驻守,北伐暂停,数年相安无事。
但大宋军民仍有心病未解。
他们不能停下。
河对岸是金国腹地。
岳飞曾对皇帝,对同袍许下承诺——直捣黄龙。
*
前线的捷报传回,岳飞一鼓作气将金人赶出了辽河。
赵伯琮为之大喜,召中书舍人刘才邵起草诏令。
等刘才邵从大殿出来,已经是半下午了。
今日刚到官署就被召去了,满心为捷报高兴,到了殿中才发现不见尚相公身影。
按理说这么重要的事情,尚相公肯定该在的。
正遇上邵成章要进去,他知晓这两人关系好,便向邵成章打听尚谨的情况。
如今邵成章年岁渐渐大了,赵伯琮在宫外赐了住处,算是退休了,但仍然可以出入宫禁。
邵成章身体还算不错,时常入宫。
面对询问,邵成章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其他人早知道了。
“明章染了风寒,今日告假了。我今早瞧过,其实无碍,来和官家说一声,免得官家担心。”
刘才邵连忙让开:“那邵内侍快去。”
他似乎有些时日没去拜访尚谨了,今日倒可以看看有没有机会。
新收了个写诗不错的学生,他正想带到尚谨面前炫耀一下,也尽力给学生铺好路。
他回家一说,杨万里双眼放光,恨不得立刻飞到尚谨面前。
“夫子真要带我去拜访尚相公!?”
刘才邵提醒道:“不单单是拜访,是看望。”
他递了拜帖,得到回复,才喊杨万里一起去。
“要不要带点药材去?”杨万里犹豫不决。
“你不是最不屑官场这些虚伪的往来?”
“那能一样吗!这是关心。”杨万里想到要见到真人,还有些紧张。
刘才邵哭笑不得:“尚相公不稀罕这些,他家里是杏林世家,哪里缺你那点药材,你揣着你的才华去就好了。”
两人到了尚府门前,杨万里忍不住问:“这不算走后门吧?”
他是为了参加明年的会试,才会提前来开封的。
没想到机缘巧合拜了刘才邵为师,其实一点拉关系的想法都没有。
“你想多了,如今会试大都交给赵鼎和胡栓,尚相公忙着军务呢。”
提起军事,杨万里当即把心里话说出来:“尚相公当真与岳帅默契,一前线一后勤,哪里是金贼能挡得住的!”
辽河之后就是黄龙府,总算要一雪前耻了!
刘才邵看了一眼兴奋的学生。
犹豫再三,还是警告道:“别把你那些诗文舞到尚相公面前去。”
“夫子是说哪些?”
“……一切。”
杨万里震惊不解。
他的诗没那么差吧?难道入不了尚相公的眼?
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夫子的理由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诚斋绝对想不到老师这么说的原因hhh有奖竞猜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