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金国类人群星闪耀时
迪古乃盯着合剌的尸体,身后众人已跪倒在地,认他做皇帝。
“等天亮了,把所有大臣都喊来,就说……”迪古乃扭头吩咐葛王乌禄,“合剌要与他们商议重立皇后的事。”
大臣们就这样不设防地来参加朝会了。
等看到上面做的是迪古乃,哪怕再迟钝的人也明白了。
还不待众人反应,曹国王阿鲁补和左丞相塞里已经人头落地。
饶是女真贵族大都是马背上长大的,见惯了生死打杀,也被吓了一跳。
阿鲁补地位尊崇,是太祖第十二子,才智又肖似故去兄长们,一直为迪古乃忌惮。
而塞里一直死忠于合剌,坑过迪古乃好几回,更是不喜。
迪古乃登基要杀了这两人,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当迪古乃光明正大的弑君登基,而又当众杀了宗室后,他的信誉就归为零了。
众人不禁怀疑,若哪一日迪古乃把他们也杀了呢?
他们莫名恐惧。
*
海陵王继位为皇帝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上京。
他要将自己的生母和嫡母都尊为皇太后,于是命人将她们接来。
凌晨时分,迪古乃的两位母亲一齐到了宫中。
大氏喜悦地上前牵住了徒单氏的手。
“姐姐,你瞧迪古乃这孩子多孝顺,还知道将我们都接来享福。”她已听说了,她们两人就要一起做皇太后了。
徒单氏面色冷凝,语气沉沉:“他弑君登基,难道是什么好事?”
她气愤道:“昏君乱杀人,我儿自然做的比他好。”
“迪古乃的性子,你我还不清楚?他未必不会为了权力开刀。”
她沉默片刻,辩解道:“可是他不弑君,君就会杀了他,他也是没法。”
“姐姐一向拿他当作自己的孩子养,他也最尊敬孝顺姐姐。”
徒单氏是个极其贤惠的正妻,待她们这些妾室都很好,平日里对迪古乃也是关切无比。
“他若是被那昏君害了,我们还能有什么指望?”她觉得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所幸无论如何,我们不必再为他担惊受怕了。”
“……人臣不可为此。”徒单氏仍有自己的坚持。
二人不欢而散。
这些话传到刚登基的迪古乃耳朵里,就是嫡母徒单氏不赞成自己登基,还给自己亲娘脸色瞧。
但小时候徒单氏待自己和母亲都极好,他也不能苛责。
只是连徒单氏都如此,那么旁人呢?
是不是也觉得他来位不正,甚至有和他抱有一样想法的?
*
乾道三年。
迪古乃弑君登基并不是什么秘密,赵伯琮得知后也只有果然如此的感觉。
能忍得了合剌那么久,金臣也真是够能忍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看向了尚谨。
先生也很能忍,他对先帝的了解越多,就越觉得先帝不是东西。
而先生竟然能给先帝当臣子那么久,不知受了多少折磨。
他以前一听先生提起先帝就要炸,根本不想听到先生是先帝的忠臣之类的话,现在就没什么反应了。
先生满打满算也就给先帝当了六年的臣子,可是他跟先生认识的时间比先帝久多了,当君臣的时间也久多了。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想什么呢?”
“先生,你说金国有了个新皇帝,会不会变个样?”
完颜亮既然有魄力弑君,肯定不是个善茬。
而尚谨对完颜亮的评价是:“也就那样。”
他看皇帝的眼光很高,更别说完颜亮跟合剌比其实没好到哪里去。
依他看,连兀术都比这两货适合当皇帝。
不过金国摊上这么两个皇帝,也的确是给大宋机会了。
“那我呢?”赵伯琮期待地问。
其实他知道先生的答案。
果然,尚谨说:“他们哪里配跟你比。”
合剌和迪古乃,那都是望之不似人君,跟赵佶赵桓赵构一桌的东西。
赵伯琮自认为做的还算合格,肯定比合剌他们好,但是一听先生夸自己,他就高兴。
旁边陆游和辛弃疾对视一眼。
辛弃疾如今也掌握了些与皇帝师兄相处的技巧。
私底下元景师兄是个很亲和随性的人,也能跟他们开玩笑。
到了外人面前就是一派稳重,据说有时候的架势和岳元帅很像。
他还没见过岳帅,只是听到好多个不同版本的岳帅,都要不知道哪一版是真的了。
务观师兄说,人本来就是有很多面的。
届时相处起来,他眼中的岳帅或许与务观师兄眼中很像,因为他们都是先生的弟子,比其他晚辈更亲近,视角也更像。
来了开封后,他将新的《杜工部集》看完了,越看便越觉得可以激励自己。
而陆游可就没那么多时间了,新的集子也只是粗略看了新增的内容,其余时间都在工作。
自己和伯琮长大后,先生就有意的把权力放开,于是一些政务也被放开了。
先生总算能轻松些,他们可就忙了。
真不知道先生以前是怎么能做到那么多事情的。
他就不一样了,他只想抱着狸奴窝在被子里睡觉。
还好大宋假期多,不然他肯定会累坏了。
提及对完颜亮的评价,陆游提醒道:“要看完颜亮这个皇帝会做的如何,看他以前当臣子的时候如何,也能看出三分。”
赵伯琮若有所思:“他从军时一直跟着兀术,领兵也很不错,但是朝政……他升得很快,也很有谋算。”
“可是合剌杀那些人,也不单纯是因为合剌自己荒唐,有时候是他们推动的。”陆游蹙眉道,“合剌是昏君,迪古乃也没好到哪里去。”
尚谨则是有些惋惜:“我本想着灭金时要拿他们的宗室复仇,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
到时候还有几个有点存在感的金国宗室活着?
这自灭九族的本事,也不是谁都能学会的。
*
果不其然,迪古乃登基的第二年便向宗室开刀了。
初春的寒风呼啸着穿过宫巷,却吹不散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左副点检大怀忠站在殿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想到今日要发生的事,他便不寒而栗。
然而他不可能去做什么。
他是渤海国王室后裔,又不是大金皇室后裔。
也幸好他不姓完颜,否则也逃不过这场大清洗。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了殿内。
殿中炉火熊熊,却依然驱不散刺骨的寒意。
迪古乃端坐于御座之上,把玩着一把镶嵌宝石的匕首。
他抬头看见大怀忠,嘴角微微上扬。
“都准备好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回陛下,名单上的所有人均已控制。”大怀忠躬身回答,递上名单。
迪古乃展开名单,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名字。
领行台尚书省事完颜秉德、东京留守完颜宗懿、北京留守完颜卞……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除了这些重臣,还有太宗子孙七十余人、宗翰子孙三十余人、其他宗室五十余人。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张空白的纸张。
“啼哭郎君呢?”迪古乃忽然问。
“已派人控制,全家软禁在中京,等候陛下发落。”
迪古乃满意地点点头。
大怀忠不敢说话。
撒离喝虽有“啼哭郎君”这么个外号,却是实打实的是开国功臣,更是衍庆功臣之一。
战场上伤痕累累,如今已到了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却要落得如此下场。
只因撒离喝久握重兵,极得军心。
当年那些人,也只剩下撒离喝了。
然而一封家书显露谋反之意,便遭了灭顶之灾。
可那封家书是真的吗?
撒离喝父子都是多大的年纪了,有必要非谋反不可吗?
他不知道,也不能知道。
迪古乃又点了几个人:“别忘了,还有平章政事宗义、前工部尚书谋里野、御史大夫宗安……夷族。”
“陛下……”大怀忠欲言又止。
“说。”
“如此大规模的清洗,恐怕朝野震动……”他有极其不妙的预感。
迪古乃眼中寒光乍现:“就是要他们震动!要让所有人知道,大金如今是谁说了算!”
他站起身,走到大怀忠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
“先帝旧臣,太祖太宗子孙,哪个不是潜在的祸患?必须斩草除根!”
“对了,回去清点耶律氏和赵氏。”
迪古乃说的好像是清点什么物件一般。
*
赵伯琮虽没见过那些赵氏宗室亲戚,但一想到死了那么多宗室,终归是难受。
“哎……”赵伯琮这两天郁郁寡欢。
还好今日休务,他能自己消化一下最近发生的各种事情。
不过他还真没想到辛弃疾会来找自己。
见他总是叹气,又什么话都不说,辛弃疾凑到他面前。
“师兄,还在为金国的事情烦心吗?”
“完颜亮屠灭宗族,杀害忠良,不会有好下场的。”
想了想,辛弃疾又说:“杀害金国的忠良。”
毕竟那个撒离喝对大宋来说可不是什么忠良,要严谨一些。
赵伯琮摸了摸辛弃疾的头,心情好了些。
他问道:“我每天的烦心事多着呢,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
辛弃疾默默移开视线。
“快说。”他揪着辛弃疾的脸颊做鬼脸,“师兄要生气了!”
“先生昨日与务观师兄说了好多金国的事情,我听到的。”辛弃疾口齿不清地回答,“他们还说师兄你正为此事忧心,便不同你说先生的预测了。”
“他们说了什么?”
“不能说。”
“好啊,欺君之罪!朕罚你抄写三遍《论语》!”赵伯琮故意用恶狠狠的语气威胁。
“那我手抄报坏了,官家赔啊!”辛弃疾使劲摇头,摆脱了赵伯琮的魔爪,跑得远远的。
一遍一万多字,他得抄到什么时候?
“好了好了,逗你玩的。”赵伯琮无奈笑道,“快和我说!你师兄当了这么多年皇帝,还能有什么不敢听的?”
“其实我没听清,只记得先生骂完颜亮三纲断绝,五常尽废。”
赵伯琮怀疑辛弃疾听错了。
“你确定这是先生能说出来的话?”
那些个把各种规矩书往先生那里送的,个个都被批了。
“先生是说他不喜欢,不过这句话用来形容,恰到其分。”
“虽然完颜亮是个疯子,但是三纲断绝……他杀完宗室,还能弑母不成。”
赵伯琮没说杀妻,他对此也十分不耻,但是金国皇帝真的干过这事,他不好笃定完颜亮不会这么干。
他见过弑父的,还真没见过几个弑母的。
人诞生于母,弑母远比弑父更加骇人听闻,也更加丧心病狂。
这么干的皇帝,还真有一个。
西夏的开国皇帝,李元昊。
他不喜欢李元昊。
而先生好像特别讨厌李元昊,厌恶到极点的那种。
辛弃疾琢磨了一下,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他当时正在院子里练习射箭呢,先生和务观师兄在书房,他听到的不多。
“可能是夸张的手法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