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弑君上位
今年文举武举都结束了,文状元毫无意外的是尤袤。
赵伯琮选中他倒不关尚谨那些话什么事,只是此人确实有才,可见名气不是虚的。
而且他能看出来,这个尤袤和陈俊卿是一路性子的,不过应该稍微好一点。
因此,当宫人通报新科状元来拜见时,赵伯琮立刻看向了陈俊卿。
“陈卿,今日来的可是个小陈俊卿。”
陈俊卿已经习惯了赵伯琮这种刺刺的话。
他和官家的君臣关系,除了比较文雅有礼,和互相挑刺骂人也没什么区别。
今天我劝谏指责你,明天你刺挠几句我,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
不过大部分时候是他横冲直撞,官家单方面和谐,毕竟官家的确是个敦厚人,而他可就不会在意那么多了。
“能得此人才,是朝廷之幸。”
赵伯琮惊讶地问:“连你都学会自夸了?”
跟谁学的啊?
陈俊卿一板一眼地回答:“并非自夸,是夸赞尤状元。官家能得此人才,也是官家慧眼识珠。”
听到陈俊卿“拍马屁”,赵伯琮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你还是别说了……”
怎么会有人能用弹劾的语气说出这么谄媚的话啊!
陆游在旁边看着,满眼笑意。
张浚和尚谨面色如常,他们早习惯了。
等到尤袤再进来时,赵伯琮已换了一副表情。
尤袤只觉皇帝果然还是皇帝,虽说那日殿试还算和蔼,却依旧是威严不可冒犯的。
“臣尤袤,拜见陛下!”
“平身。”
尤袤又向其他四人一一行礼。
官家身边这四人,没一个是能怠慢的。
何况又都是能臣,他心中敬服,自然更尊重些。
尚相公和张相公自不必说,那都是救时之臣。
陆游是翰林学士,日常参与宰相议事,妥妥的宰相候选人,又与官家是师兄弟。
陈俊卿出身审计司,现任谏议大夫,据说官家有意调任御史台。最重要的是,敢怼官家,敢怼百官,官家还待他亲厚。
等他问完好,赵伯琮便直入主题。
“听胡邦衡说,你不愿留在秘书省?”
现在已经五月,文举进士大都分派了官职,但尤袤与胡栓说想要去地方,胡栓思索再三,将此事报给赵伯琮。
“是,前线高歌猛进,然臣闻少有人愿去前线任职,故而请缨,想去前线。”尤袤朗声回答。
赵伯琮沉吟片刻,问道:“你可知道,为何他们不愿去?”
尤袤垂眸应答:“前线诸州县,哪怕有岳元帅相护,也少不得被金人侵扰,如此危险,不愿去也是人之常情。”
“不止是危险,而是复杂。”赵伯琮摇摇头,“就拿幽州来说,当地宋辽金人皆有,心里未必依附大宋。一个处理不当,便是民情沸腾。”
“臣初为官,也不敢托大,希望从县丞县令做起,为百姓造福,为大宋守边。”尤袤自知是新人,不曾接触政务,自觉从芝麻小官做起反而更合适。
赵伯琮赞赏地说:“怪不得先生开玩笑说想收你当弟子呢,品性是够的。”
被这个消息砸懵了,尤袤惊喜地望着尚谨,神情又渐渐变为纠结。
说实话,就算尚相公真要收,他也未必有那个勇气。
实在是尚相公的弟子都太耀眼,也会承受极大的压力。
听说尚相公新收的弟子也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这个年纪都已经能把杜甫的诗倒背如流了。
“虽是玩笑话,晚辈也谢过尚相公的肯定。”尤袤暂时放下了纠结,再次表明自己的愿望:“陛下,臣是真心想要去的。”
见他果真坚定,赵伯琮便成全他:“好!朕便任命你为昌平知县!务必安边民之心,御外侮之患。”
昌平在幽州西北部,往外便是居庸关。
尤袤再度拜谢:“谢陛下。”
尚谨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投以欣慰的目光。
他欣慰于赵伯琮的安排,更欣慰于尤袤的选择。
历史上,尤袤是三甲三十七名。
只因他得罪了秦桧,失了原本的状元及第。
初任官也被派去了当时已是边区的泰兴,后来金军南下,淮南一带唯有泰兴未被攻破。
而今日,是尤袤本人的选择,是尤袤本人的初心。
*
七月流火。
天冷下来,岳飞也已做好了伐金的规划。
不仅要将燕云十六州全数收复,还要在几年内将金人赶出辽河。
之后恐怕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了。
倒不是他不想灭金,实在是到那个时候恐怕战马不足。
西军的马匹比起他们这边倒还算充足,但不可能把马都运来。
重修马政是该提上日程了。
该去信给明章提一提此事。
岳云踏进屋子,说道:“将军,昌平新任知县已经到幽州了。”
驿站那边刚递过来的消息。
不多时,尤袤已经前来拜访。
显然是刚放下行囊就过来了。
他见到岳飞,很是激动。
“岳帅!!!”
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又连忙低头调整表情。
“晚辈尤袤,是新上任的昌平知县,无锡人士。”尤袤勉强控制住的表情又要失去控制了,“我以前见过岳家军的。”
那是他还很小的时候,岳家军经过太湖,他见过的,和刘家军一点都不一样。
岳飞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明章说你年轻,我还不知如此年轻。”
“前线的官不是那么好当的,但你有这份心,总能把事情办好。”
“我与你讲讲昌平的情况,你再往那边去。”
讲了些昌平乃至幽州的局势,岳飞又示意岳云上前。
“如今是前军统制在昌平驻守,你遇事也可与他商量。”
“他虽是个武将,但到底历练过,对治理州县也算拿手。”
岳云立刻抬起头,惊喜地望着岳飞。
要知道爹可是很少夸他的,也就是他在战场上表现特别突出的时候才会夸赞他,更别说在别人面前了。
尤袤转身又向岳云施了一礼:“还请岳统制多多指教。”
岳云心情大好,与他勾肩搭背:“咱们一起把昌平守好。”
*
开封。
看着岳飞的信,尚谨若有所思。
这种缺马的感觉,好像还是很多年前了。
大唐的时候,他们河西最不缺的就是马了,何况大唐的养马地可多了。
大汉的时候就不一样了,打着打着都逼得他要转行兽医了。
但好歹那时候已经把匈奴打服了,北方再没有人敢招惹大汉。
大汉还是不是欺负一下西域小国,再弄点大宛马回来。
如今,倒不能说没有把金国打服,可是北边还有个西夏,更北边还有即将崛起的蒙古。
尤其是他们把金国打得越衰弱,蒙古的崛起速度就越快。
的确是不得不重修马政了。
其实这件事朝廷一直在做,但是总归赶不上前线消耗。
而这片土地上既适合养马也是他最熟悉如何养马的地方……
正被西夏占领着。
刚好,他的仇人也在那里呢。
橘猫跳上桌,疑惑不已。
【西夏的仇人?哪个啊?】
而尚谨眼前的弹幕上已经布满了同一个人的名字。
*
十月寒冬。
多年操劳与行伍旧伤,兀术终究是病倒了。
他倒下后,合剌再次陷入了迷茫。
真等到能担事的人都倒下了,他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葬礼上,人们虽在哀悼,但更多的是心思各异。
兀术一死,无人可以压制皇后党,何况空出来的丞相位置,人人都想要。
迪古乃默默观察着其他人。
他曾经是兀术的骠骑上将军。
燕京城破后,他也伤得很重。
以前对他颇为忌惮的合剌将他调回京,委以要职。
他为了获取合剌的信任,在合剌面前大谈太祖创业的艰辛,痛哭流涕。
合剌当然认为他对大金十分忠心。
再加上跟兀术的关系,他才能坐到平章政事的位子上。
丞相的位置,他也想要。
但他想要的不止是当丞相。
论身份,他也是太祖的子孙,甚至他的父亲是合剌的养父,既然养子能当皇帝,他这个亲子怎么不行?
合剌根本不配当大金的皇帝,太祖太宗时的大好局势都被葬送了。
更何况,他们不行动,迟早会被合剌给杀了。
这些年朝省一空,全都是合剌杀的。
当然,其中也有兀术的手笔,但更多还是合剌嗜杀成性。
自从他父王死后,合剌这个蠢货就开始酗酒。
兀术去劝也没用,反倒要被赐酒,催着一起喝。
也就乌野那个秀才劝着有点用。
可能是因为秀才编实录,是个史官?
合剌也会怕百年之后名声不好吗?
他不知道合剌的想法。
合剌能因为赐酒劝饮被拒绝就杀了只是在身边站着的无辜的宗礼,甚至还能亲手杀了幼子。
宗室也好,辽人也好,汉人也好,全都逃不了一个死字。
他瞥了一眼正假装伤心的皇后,心中嗤笑。
伤心?
这世界上最巴不得兀术死了的,就是皇后。
曾经联手除去希尹郎君又如何?到头来还是争得头破血流。
而今丞相之位有了个空缺,皇后定想让外戚党上位,那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
兀术的死讯传到开封时,尚谨倒是真切地悲伤了那么一瞬间。
毕竟兀术劳模得他都好像要看到自己了。
不过也只有那么一瞬间。
喜悦当然更多一些。
对他来说,金国最后一个中用的死了,那就可以跟金国说再见了。
金国连内政都稳不了,拿什么和大宋打?
就算完颜亮把合剌杀了,自己上位,也改变不了什么。
骨子里,两人就没什么分别。
*
宋乾道二年,金皇统九年。正月。
两个月过去,更换频繁的丞相之位终于稳稳落在了迪古乃头上。
身为右丞相的迪古乃又兼任都元帅,彻底继承了兀术的地位。
今日是他的生辰,几乎所有贵族都送来了贺礼。
其中当然也包括合剌。
合剌派了寝殿小底大兴国送来诸多贺礼。
尤其是其中有一副司马光的画像,是合剌知道迪古乃推崇司马光,特意选的。
而皇后虽和迪古乃不对付,但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仍然存了拉拢之心,命人将自己的贺礼也交给正要出宫的大兴国。
这事传到合剌耳中,把合剌气得直跳脚。
他与皇后早不是以前那般相爱和谐了。
现在政权被皇后把握,还不许他去找别人,他恼火得很。
大兴国可是他的内侍!皇后这是什么意思?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合剌不仅把赏赐给迪古乃的礼物要了回来,还叫人打了大兴国一百棍。
迪古乃得知后反叛的心思愈发重了。
然而面上愈发恭谨,办事也更得力,很快便拜为太保、领三省事。
在迪古乃拉拢朝臣贵族时,合剌仍然在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暴躁难抑。
不是杖责这个,就是杀死那个。
朝野愈发浮动。
八月时,岳家军再下两州。
朝中对合剌的不满几乎已经到了顶峰。
迪古乃拉拢了一群人密谋,几乎所有人都赞成废了合剌。
但在立谁做皇帝这件事上犯了难。
除了迪古乃,其他两个主谋压根没往迪古乃身上想。
提了合剌的亲弟弟常胜,提了太祖嫡孙完颜奭的儿子完颜阿楞,就是没提起迪古乃。
迪古乃连连否决人选,终是主动暴露了自己的野心。
说服众人后,他们的密谋愈发频繁,引起了护卫将军的怀疑。
事情捅到了皇后那边,皇后当即告诉了合剌。
合剌自此疑神疑鬼,加上迪古乃在旁边鼓动。
不过一两个月,合剌先后杀了两个亲弟弟、曾被提及可以继任的侄子、忠心耿耿替他盯着迪古乃团伙的护卫将军……
到最后,他将自己的皇后也杀死了。
迪古乃明白,时机到了。
皇后在时,虽飞扬跋扈、争权夺利,但皇后始终还是站在合剌这边的。
毕竟要做外戚,要当皇后,权力的正当性都来自合剌。
皇后没了,软弱又嗜杀的皇帝也就离死不远了。
迪古乃联络说服了曾无辜被打的大兴国,得到了皇宫的钥匙。
迪古乃联络了视斡本为恩人的皇宫护卫,联络了自己同样在宫中当差的姻亲。
迪古乃联络了曾被合剌坑害的朝臣们。
深夜,一群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进宫,闯入皇帝寝殿。
合剌惊醒时,下意识去摸自己一直放在床榻上的佩刀,却摸了个空。
再抬头时,对上了眼神怨毒的大兴国。
“大兴国!我这么信你!你竟然跟着乱臣贼子造反!”
大兴国沉默不语。
他起初也拒绝了迪古乃,可他能如何呢?
谁遇到一个合剌这样的君主,能不害怕呢?
何况合剌醉酒时曾经亲口说要杀了他。
“什么乱臣贼子,我们这是替天行道!”迪古乃的刀已经横到了合剌脖颈。
他用力地割了下去,顿时鲜血喷涌,哪怕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孟子说,君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以前我觉得温公批评孟子,说的很对,现在觉得,孟子说的可太对了!”
“难怪尚谨要杀了赵佶和赵桓,那样的君主留着,确实是个祸患。”
事后他和兀术复盘,很确定赵佶赵桓绝对是宋人杀的。
当时帐内,乃至整个大宋,只有尚谨敢,也只有尚谨能。
“可是尚谨也只能杀了赵佶赵桓,我不一样啊……”迪古乃的笑容逐渐扩大,“我还能坐在皇位上!”
“你我既是堂兄弟,也是养兄弟。你做得皇帝,我如何做不得?!”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小谨:感觉完颜亮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完颜亮:你试试当赵合剌的臣子就知道了小谨:那你也可以试试当完颜构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