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游泳池
玻璃门滑开,水汽扑面而来。
言夜走到泳池边。
天色有些暗了,池底的灯光亮起,幽蓝的水波晃动,将华尧光的脸照得晦暗不明。
他靠在池壁上,注视着言夜的靠近。
这是疯狂夜晚之后的第一次见面。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丝带摩擦皮肤的幻觉。
池子里的人朝他伸出手。
言夜站在岸边,脚尖在瓷砖边缘停住:“我不会游泳。”
“我教你。”
“你又不是教练。”
华尧光在幽蓝的光影里笑了:“你能找外面的教练吗?”
他扫了言夜一眼,仿佛能透过衣料,看到残留下的痕迹。
言夜抿了抿唇。华尧光示意旁边的躺椅。
言夜顺着看过去,那里叠放着游泳的装备。
要去体验溺水的感觉啦,他没有犹豫,走向躺椅,一边走,一边抓住卫衣的下摆,脱了下来,然后脱下了裤子。
脊背挺得很直,线条流畅地滑下来,在臀丘处绕了个弯,又是笔直的长腿。脚踝纤细,一只手就能握住似的。
皮肤毫无瑕疵,显得那几道淤痕尤其可怕。紫红色已经消退了,但还能看到浅浅的青色,像水墨画里晕染出来的颜色。
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背后灼热的视线,正顺着他的脊背游走。
他弯腰穿上泳裤,转了过来,对上那道目光。
对方毫不避讳,坦坦荡荡地望着他。
晚风吹过,皮肤激起小小的战栗,他抱住手臂,深吸一口气:“有点冷。”
“动起来就不冷了。”
言夜垂下眼睫,走过去,握住华尧光的手。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
言夜在失重感中坠入水中,华尧光搂着他的腰,水波在两具身体中荡漾,皮肤摩擦时有种滞涩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攀上华尧光的肩膀,掌心下是对方随着呼吸起伏的背肌。滚烫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驱散了寒意。
然而,华尧光随即松开了手,向后半步。
“转身,手抓着边缘。”
言夜背对着他,抓住了泳池边缘的扶手。
水珠沿着奶白色的脊背滑下来,让皮肤浸润得如同玉石,最深的勒痕正好横亘在他的蝴蝶骨下方,是玉石上的裂纹。
身后水流波动,华尧光似乎靠近了一些。
“吸气,把头沉到水里。”
言夜闭上眼,埋入水中。
世界变得安静而混沌,像极了那个夜晚被剥夺感官的时刻。
过了一会儿,隔着水膜,他隐隐听到接下来的指令。
“放松,让身体飘起来。”
他在水中漂浮着,很久,身旁的人没发出声音,肺部的空气逐渐被榨干,窒息感再度袭来。
仍然很熟悉。
他想起那天晚上,脖子上的丝带逐渐陷入皮肤,喘息也越来越微弱。
濒死的感觉……快要踏进另一个世界的感觉……让人轻松。
“……起来……”
隐约的声音。
“起来。”
一双手穿过水流,把他捞起来。他猛地抬起头,大口喘息。
华尧光一只手抵在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颈,半抱着他。他仰躺在这个怀抱里,水珠顺着长长的睫毛滴落,把黑色染得更深了些。他扭过头,视线撞进上方的眼睛里。
华尧光并没有看他的眼睛,那只抵在他后腰的手却缓缓上移,在蝴蝶骨下方的淤青上停住,轻轻摩挲。
言夜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看他只是搂着,不打算继续教学,也不打算把他按进水里亲吻,就伸手推了推他。
胸肌手感很好,言夜的体温本来偏低,在泳池里泡了一会儿,微微有些凉意,触碰到勃发的肌肉,仿佛被烫了一下似的。
有点好摸。
他想了想,又摸了摸,再想了想,干脆整只手贴上去。
言夜的手很光滑,只是掌心有些粗粝,因为有道贯穿手掌的疤痕。
然后搂着他的人终于开口了。“之前问过你,你没有回答,”华尧光说,“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言夜新奇地看着手底下的肌肉,说话的时候会震动呢。“中学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出去玩,遇到了坏人,那个人有刀,他拿刀吓唬我,我就直接上去握住了,像电影里一样。”
华尧光一听就皱起眉头,简直是胡闹。“然后呢?”
“然后手就变成这样了……”言夜歪头想了想,“我用外套把手包住,回到家,哥哥帮我拿消毒水清理了一下,用纱布给我包扎。”
华尧光托着他身体的手收紧:“你们自己清理的?得了破伤风怎么办?”
“之后哥哥带我去医院了,缝了几针。”
回顾了一下整个故事,华尧光忽然发现一个人的缺席:“你父亲呢?”
“哥哥不让我告诉他,怕他打死我,但他之后还是发现了,确实差点打死我。”
“他为什么打你?你不是受害者吗?”
“哦,”言夜的语气仿佛这不是重要信息,“我受伤,是因为我去夜总会玩来着,那个坏人是夜总会的客人。”
华尧光摩挲伤疤的手停住了。
“班里有同学去过,说得很邪乎,我也想去那里看看。结果进去之后被人缠住了,好像觉得我是那里的服务人员,在搞什么校服play,他把我拖到包厢里,当时他喝醉了嘛,我也没有很客气,他一上头就把刀掏出来了,我就是在那时候受的伤。”
听完事件全貌,华尧光望着言夜,好像他在他眼中变成了全新的人:“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我想报复他。”
“谁?”
“我父亲。”
华尧光不知道自己还有无言以对的时刻。
“那阵子我们关系特别差,临近中考嘛,他一天到晚都在唠叨我,好像我上不了重点这辈子就会完蛋,还会连累他也完蛋,我就想干出点惊天动地的事气他,”言夜说,“其实刚开始,我只是想去夜总会里面晃一晃,在手背上敲个那种荧光的章。结果里面比我想得乱得多,遇到这种场面,还受伤了。”
华尧光久久不言。临近中考受这样的伤吗?怪不得考那么差。
“你的自毁倾向,”他说,“原来这么早就开始了。”
这种莫名其妙、伤人八十自损一千的招数,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言夜望着华尧光,大概因为水汽氤氲,眼神是湿润的:“你现在是不是理解我父亲了?觉得他对我那么差也是有道理的?”
华尧光的视线在他脸上逡巡,看起来若有所思:“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件事?”
言夜觉得这问题很奇怪:“不是你问我的吗?”
“你父亲已经不在了,我又不能找他对质,你完全可以告诉我一个更好的版本,”华尧光说,“把你自己塑造得善良一点,无辜一点。”
“为什么?这样你会同情我吗?”
“不会,”华尧光说,“但你现在这样说,好像希望我批判你,伤害你。”
言夜沉默下来,好像并不愿意继续这个对话。
华尧光也没有再问下去,托住他后颈的手向前伸,触摸耳垂上的银光。
有点痒,所以白色的皮肤泛出粉红。言夜抬起手,却没有抓挠,放在对方宽阔的肩膀上,然后另一只手搭上去,搂住了脖子。
好像是想要抱住什么。
华尧光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他知道言夜对疼痛的耐受度很高,因为知道,所以对他极其恶劣,想看看他能忍到什么程度。
但直到最后,即使连喘息也发不出来了,也没有说出那个词。
只是仰起脖子,把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出来,哆哆嗦嗦地往他怀里凑,想要触碰他,想要贴紧一点。
就像现在。
好可怜,好想再看一遍。
华尧光的目光在红润的嘴唇上停留了片刻,把他抱出了泳池。
从泳池到二楼的主卧,滴滴答答留下一路水迹。
进了卧室,怀里的人就被扔到床上。
深蓝色的真丝床单,很快就被水珠洇湿了一片,变为更深的墨蓝。
苍白的身体陷在这一片暗色中,没有动,像个等待审判的乖巧的囚徒。
“痕迹还没消。”华尧光在靡丽的色泽上按了按,“不绑上面了。”
言夜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不用转过去?”
“不。”华尧光说,“想看着你做。”
卧室有一面镶嵌在墙体里的收纳柜,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卷红绳,纹路紧实而粗糙,看上去是崭新的。
出差还能想起来买这些。
华尧光轻轻抚摸着言夜的脸颊,微凉的、光滑的皮肤。
“腿弯起来,手握住脚踝。”
绳子将大腿和小腿捆住,打上结,然后绕过手腕,将手绑在小腿的内侧。
双腿无法并拢,胸膛无法遮掩,整个人缩紧到极致,却又是全然打开的姿态。
那双手握住他的脚踝,然后用力一拖。
丝绸床单很滑,整个人被轻易地拉到了床沿。
因为姿势的原因,腰部以下悬在床边,摇摇欲坠。
随即,火热坚硬的躯体贴了上来,卡进他腿间。
他的手指蜷缩着,触碰到握住脚踝的那双手。
在那个吻落下之前,他轻轻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