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观星台
出行的日子比想象中来得快。
他们下午从城市出发,华尧光握着方向盘,仍旧是系统自动驾驶。
言夜望着中控屏上的功能,这辆车坐过很多次了,看到一些按键还是很新奇:“这个EP模式是什么?”
“赛道模式,”华尧光说,“开了之后,会改变扭矩,还有刹车和油门的灵敏度,把这辆车变成赛车。”
他望向言夜:“你想试试吗?”
言夜迟疑了一瞬:“什么?赛车?”
“对,”华尧光说,“你有驾照吧?”
“有。”
“那就行了,”华尧光看起来兴致不错,“还从来没见过你开车。”
那是因为他买不起车。
华尧光扫了眼地图:“附近有一个越野基地,就在去山庄的路上,不用绕多少路。”
言夜蹙了蹙眉。第一次上路直接飙车吗?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
他还在思考着,车子已经停在了基地的跑道上。
柏油还是深黑色的,车道线白得发亮。路上十分空旷。
言夜被他拉着互换了位置。他握上方向盘,调整了一下座椅,望着身旁系好安全带的男人:“真的让我开?”
华尧光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像是准备看一场电影:“油门踩到底就好了。”
认真的吗?让他油门踩到底?还这么坐在旁边?
不怕他带着他们一起冲出跑道,撞上山崖吗?
他是有日子没寻死了,都敢给他开高端局了啊。
言夜眨了眨眼,下一秒,将油门一踩到底。
引擎爆发震耳欲聋的轰鸣,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咆哮而去。
八十,一百二,一百四,一百六。
风硬得有如实体,刀子一样擦着车窗。车子剧烈震颤着,好像随时会被这股力量撕碎。
但言夜没有松开油门。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迸裂开,身体还在这辆车里,但灵魂已经飞出去了,飞到了这片荒野的上空,俯视着疾驰的两人。
护栏就在前方,只要他打一下方向盘,就可以撞过去。很容易,非常容易。
震耳欲聋的引擎声中,神奇的是,他还能听到身边人的心跳。
一下比一下用力,一下比一下清晰。
有人在他身边,陪他体验他未曾有过的经历,和他以同样的速度奔逃。
护栏越来越近了,他松开电门,踩下刹车。
轮胎与路面摩擦,滑行,停下。
肾上腺素还在血管里冲撞。言夜的手从方向盘上撤下来,像是被速度灼伤了。
华尧光靠在副驾驶上,视线从言夜的眼睛,落到他起伏的胸口,再落到他莹白的手上。
“交给你了,”他说,“我是寿星,不负责开车。”
言夜平复了一下呼吸,车子重新动起来,这一次是温柔的速度。
等他们到达观星台时,天已经黑下来,夜空像一口倒扣的深井,井底缀着纷繁的星子。
“我们去顶上,”言夜说,“今天晚上有流星雨。”
他们一起爬到顶楼。在山顶的最顶端,人像被托举到了半空,前后左右都是幽蓝的虚空,脚下的石板仿佛随时要化作云絮。
流星雨需要长时间的等待,然而等待的两人并不焦急。言夜盘腿坐在一块方石上,看着头顶的银河。
华尧光觉得这个姿势也很可爱,猫望天的神态很纯良。
欣赏了一会儿,忽然响起了闹铃声,言夜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开始打字。
然后,华尧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一条祝福语。
他望向言夜。
“到零点了,”言夜站起来,说,“生日快乐。”
风在山顶上比地面猛烈得多,擦着石栏的边沿,吹动他的长发。
“你说生日不算是什么成就,”言夜说,“不是啊,又活过了一年,是很大的成就,是很值得庆祝的事。”
他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着面前的人。
“以后,每个生日,我都会给你发祝福的。”他说。
庆祝你还活着,也告诉你,我还活着。
华尧光望着他,在呼啸的风声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好,”他说,“以后,每个生日,我都会好好庆祝的。”
银河的白光从上方倾泻,他们的影子也融在光里。
忽然,一颗流星划过去了。很短,像一道被风吹散的叹息。
银河像是被唤醒了,第二颗、第三颗接连坠下来,在夜幕上拖出细长的银线。
亿万年前的尘埃在头顶燃烧,他们却没有抬头。
华尧光望着他,流星的银光在侧脸上明明灭灭,勾出的轮廓难得温柔。
看了很久,终于,华尧光开口了:“真的是这样。”
言夜眨了眨眼:“什么?”
“你知道你自己很少笑吗?”
言夜陷入了思考。笑?他有这个机能吗?他不记得了。
“每次感觉你好像要开心了,但是很快,你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好像快乐是什么毒药一样。”
言夜不答。
“最近,我试了不少方法,”华尧光说,“想找到能让你快乐的事。可是都没有用。”
言夜愣了愣,有些难以置信。
这段日子,那些花样百出的手段,什么墓地约会,半夜谈心,是在找能让他快乐的事?
“但是,这几天,你有几个瞬间很开心。”他说,“你给周星沉看漫画的时候,你给贝子遥看信的时候,还有刚才。”
他望着言夜,瞳孔里映着正在坠落的银河:“在你让别人感到幸福的时候,你最开心。”
他端详着言夜,半是感慨,半是惆怅。“你是个很善良的人,”他说,“虽然你不肯承认。”
言夜定定地望着华尧光。
一颗明亮的流星划破夜幕,拖着长长的尾迹,像在深蓝的画布上用力划了一刀,银白的伤口里溢出光。
然后,言夜仰起头,凑近,吻住了眼前的男人。
华尧光顿了顿,下个瞬间,就回吻过来。
这个吻和过去不同,温柔缱绻。他的唇带着温热的气息,轻轻贴着言夜冰凉的唇瓣,辗转,厮磨。然后他微微张开嘴,舌尖撬开言夜的牙关,带着安抚的意味,一点点舔舐着他泛起的战栗。
很轻,很慢,像雪落下来。
言夜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华尧光环上他的腰,把他拉近了一些。他感觉到那个怀抱的宽度和温度,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将自己包裹进去。
原来幸福是这种感觉,像是能融化在里面。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松开了华尧光。
他从男人宽阔温暖的怀抱里退开,呼吸急促。
山里的夜晚有些冷,但他感觉不到。他只感觉到心跳——太剧烈了,剧烈到有点疼痛。
华尧光的手还停在半空中,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
他察觉到了言夜突如其来的僵硬和异样。“怎么了?”
言夜大口地呼吸着。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冲撞。
“我想到线索了,”他说,“火灾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