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爽吃爽吃
东平王府。
自打李锦玉因为抗旨赐婚闹到御前, 又出言不逊惹了皇帝震怒,被人抓回来后李执不敢再放他出去闯祸,将人关在王府里头一步不让出,一天几十个护卫看守着。
最开始李锦玉反抗尤为激烈, 险些冲破了护卫的阻拦, 是李执冒着大雨抱住孙子抵抗的身体, 哭着求他别出去犯糊涂。
要说能养出李锦玉这样混世魔王的恶劣性子, 他这位祖父功不可没, 爷孙两人一脉相承的清高自傲, 在这邺城之中, 除了皇帝就没有他们看得上的人。
然而此刻这位威严肃穆的老太爷却在李锦玉闯祸进了一趟诏狱后发丝全白了,终于显露出几分被岁月磋磨后的苍老。
李锦玉被父亲和祖父抱在怀里, 怕伤着两位长辈, 他被迫缓和了动作, 手还死死抓住父亲的衣袖, 无力地将头搁在祖父的肩上, 竟是低低的哭起来。
活了几十年, 只要是他想要的自是有无数人争相献媚, 只有在这时候他才头一回感受到无能为力滋味。
“我想带他走, 祖父……李Z不想回皇宫了, 我必须带他走……带他离开邺城。”
他这时候突然想起刚出宫时李Z对皇帝的恐惧, 甚至是一提到皇帝的名讳都要趴在墙边吐得昏天黑地。
皇帝给他和程繇赐婚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要逼李Z回宫。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李Z回到他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地方。
李执既痛恨又怜爱地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孙子, 嘴唇翕动两下, 到底还是没忍心跟他说实话, “且不论他愿不愿意跟你走,你们再逃又能逃去哪?你不要父亲不要祖父了吗?祖父就剩下你这么一个指望了, 你当真如此狠心吗?”
李锦玉痛苦地闭上眼。
他享受了二十几年东平王府所给予的荣华,更没有办法舍弃这里所有至亲。
“说到底那是王室的争端,再有仇怨也是他们兄弟间的事,轮不到我们插手,是生是死看齐王自己的造化,别记挂着了。”
李锦玉久久没有做出反应,但是自那天以后,即便守卫照常看守着,他再也不吵着要出去了,安静得好似真的想通了。
李执观察了好些天,终于放松了点警惕,却又害怕李锦玉得知齐王已被斩杀的真相又要跑到御前发疯,仍是将他关在房里,让他再冷静些时日。
可守卫稍一松懈,李锦玉借机摸出去,翻了自家院墙直奔齐王府,他不敢停下来,他立马就想见到李Z确定他还安然无恙。
直到远远地望见齐王府的门楣,紧绷了数天的心终于松懈了点,他顿了顿,唇线抿着动了动,刚要迈步加快步伐。
“终于死了,要我说,还是陛下宅心仁厚,留他多活这两个月。”
李锦玉心脏陡然漏了点什么,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可不是,若非陛下还顾念手足之情,早在正阳门破就该将他斩首示众,何至于等到现在。”
“说到底还是那逆贼死性不改,竟然引火烧了先皇后陵殿,这才真正让陛下动了杀心。”
“先皇后生前可是待他不薄啊,连这样忘恩负义之事也能做得出来,真是白白教养他一场。”
“谁说不是呢……”
路边两个贩子谈天侃地正起劲,忽然一个人影窜出来抓住了他的衣领,“什么意思,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人蓬头垢面不修边幅,淡淡的胡青和那张清隽的脸尤为不适配,眼里像是熬了一宿熬出来的血丝。
小贩互看两眼,没明白他什么来意,还以为是来找茬的,挣了一回没挣开,就听那青年难以置信问道:“什么叫陛下动了杀心,齐王……死了?”
小贩们更是莫名其妙,“死了都十来天了,你不知道吗?”
这事沸沸扬扬传的人尽皆知,民众一片叫好,居然到现在还有人不知道这事,不过更奇怪的是这消息一出,谁不拍手叫好,这人居然一副如遭重击的样子。
这几天李锦玉一直被挂在王府严防死守,他当然不会知道。
一瞬间,他脑子里浮现出古菩提树下李Z把他支走的表情,很淡,没什么情绪,和一开始让他杀李祯时的激动崩溃截然不同,李锦玉这才发现他那已经是最后的诀别了。
李锦玉失魂落魄地退了两步,他怎么会到现在才发现,李Z的状态早就不对了,是在宫里那两个月皇帝对他做了什么,才让他决定鱼死网破。
东平王府的护卫发现人跑了,满大街的找,终于在齐王府跟前寻到了人,赶紧通知了李执,李执赶到的时候,就见李锦玉整个人被挖空了似的,发愣地看过来,“李Z死了,你早知道了,是吗?”
李执欲言又止,“回府吧”
李锦玉竟然出乎意料的顺从,一声不吭地跟着守卫回去了,回去后再也没有闹着要出门,就在椅上发愣地坐着,一坐坐一天,下人送去的餐食怎么拿进去的就怎么拿出来。
短短两天脸颊都瘦凹了,李执心如刀割地蹲在他面前求着他吃点东西。
李锦玉从怔愣中回过神来,确实只是说了一声,“我早该知道的,祖父,他向我求救过,他早就知道表兄要对他动杀心。”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李执喉口一哽,“这是他的报应,自古成王败寇,没有皇帝能容许有逆反之心的人待在身边,自正阳门被破开始,齐王就已经是必死无疑了,只是时间的问题,谁也救不了他。”
在李锦玉惶惑的眼神里,李执又补上一句,“这是他的报应。”
报应?
两个字在李锦玉脑子里循环反复地回响,谁让他站错了队走错了路,就像李Z向上爬的时候没有放过李祯,李祯夺权之后也不会放过李Z,手足相争,一生一死,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可是……
李锦玉就是不甘心这样看着李Z走向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如果当时他能做点什么呢?
李执还在央求他再吃点东西,李锦玉看着那精致的盅,盯着里头的温补粥,恍惚却又无比认真地说道,“祖父,我想入仕。”
*
永乐宫。
乐湛的衣物没退干净,腰带也没完全解下来,衣襟和下裳却是大敞,真正该遮的地方分毫毕现,长发披散了全身,比脱光了更显出几分狂乱。
唇上是熟透了的烂红,他虚跪在李修宜腿边,忍受漫长的前戏。
李修宜很恶意地用了那只缠满了绷带的手,粗粝的触感让乐湛背脊紧绷到极点,像是一张被拉满了蓄势待发的弓。
“炸死我的时候也像头一次那样哭了吗?”
乐湛偏过头紧闭着眼,竭力忽略掉眼前这个人是他的哥的事实,他将灵魂从这具身体里强行扯出来,悬于半空,好像这样能淡化一点正在被他当做亲哥的人上的恶心耻辱感。
但是李修宜一开口,强硬地将他逃躲的灵魂扯下来,按在地上,逼视他的双眼,让他看清楚眼前这个人是谁。
乐湛咬着唇,没应。
李修宜得寸进尺,声音更沉,“哭了吗?”
就像三年前在邙山上,趴在他的尸体面前,看着血迹漫过双手,又用沾满鲜血的手捂脸痛哭。
但乐湛仍是一言不发,当他不存在。
答案当然是,没有。
不仅没有哭,他听见爆炸声响起,想到李修宜被炸成一摊烂泥,死得再也没有邙山上那般一尘不染极具风骨,他只觉得兴奋,觉得解脱,脚底发飘,压了他半辈子的敌人终于死了。
如果李修宜能死在邙山上,若干年后,乐湛继位称帝享受惯了至高权利的滋味,想起这么一号人来,还会感叹一句:“多好的人啊,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兴许半夜情绪反扑上来,想起从前的手足情深,还能掉两滴眼泪缅怀一番。
可他没有死,他回来了,夺走了他费尽心机抢来的权柄,抢走了本该效忠他的人,抢走了他的一切。
乐湛一想起李修宜现在拥有的都是他本该拥有的,就恨得咬牙切齿。
要是他能死在那场爆炸里……
乐湛想起来都忍不住发笑。
他真的笑出来了,细微的哼笑从鼻腔里发出来。
下一秒还没来得及发出的笑声就被粗暴打断,乐湛惊慌地抓住他的肩,往他身上爬,想要借此逃离。
“哭了吗?”
李修宜一路探到法门。
乐湛趴在他的肩头,被刺激地微微昂起头,声音哑得不像话,“……哭了。”
李修宜完全没有因为他信口胡邹就放过他,“真哭假哭?”
“真的哭了。”
乐湛这下是真哭了,奇异的酸胀在最深处往上冲,一直冲到了鼻腔和颅顶,两行珠泪滚落,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舌尖卷走。
明明已经过了很久,却还没真正开始,乐湛不由有些绝望,感觉到李修宜不仅没有罢手,反倒还有加码的打算,乐湛当即情绪崩溃,“够了!已经够了!直接……来吧。”
他到底还是说不出口那种话。
李修宜终于大发慈悲收了手,动作不算轻柔,让乐湛低低地惊叫一声,趴在他身上抖得如乱颤的花枝,李修宜后撑着身,就这么等着他从余韵中缓过来。
他抬手将乐湛蓬乱的碎发抚上去,露出整张漂亮的令人心惊的脸,面上从雪白里透出了点潮红,湿黑的羽睫不住得发抖,被激出来的泪还蓄在眼眶里,做足了单纯无辜的样,丝毫想象不到这张脸在杀他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手指从他的眉眼,到鼻子,再到嘴唇,无一处不像是精心雕琢一笔一笔刻画出来的,细致得像蒙了层不真实的雾气,那双眼是春雨朦胧下喀尔夺草原的浅绿。
是从苍翠无垠草原尽头钻出来精怪,被母后作为礼物亲手送到了他手心里。他的弟弟。
==========作者有话说:==========
李锦玉:不!不!!!(雪K花→飘K飘J
哥弟做生做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