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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一对老实人 第196章

北林大疯 · 耽于纯美 · 1.19 MB · 2026-09-29 17:27:28

第196章

  因顾虑而起的不愿,在以他为先的考量面前毫无招架之力,暖春融雪一样悄然化开。管他们如何去说呢?

  谢相呴点点头,李宿松开了捏他鼻子的手,谢相呴回吻李宿唇角,又用劲捶他胸口,捏他手臂。

  静了片刻,忽然想起另一桩事,再次开口:“郎君,今日收到了安都的家书。”

  李宿应了一声,手掌仍在他背上缓缓抚着,示意他在听。

  “是嫂嫂写来的,”谢相呴回想到谢珩羽的种种作为,也无奈烦忧,“小玉儿那孩子,如今愈发顽劣难管,气走名师、大闹宫宴,竟还私自离家出走,家里实在是无计可施。”

  “兄嫂的意思,是想将他送到北地军中,一来磨磨性子,二来也是实在没法子。”他抬眼在昏暗里看向李宿模糊的轮廓,“我想着你这样忙碌,若是他来,我们定要尽心管教,若你不便,我便回信推了。”

  “让他来。”李宿答:“不过他虽是你我小辈,又是郡王,但入军便无特殊,该守规矩,也会吃苦。”

  谢相呴点头:“那是自然。送来便是要磨他的,岂能再娇惯。”

  李宿的话又落回谢相呴身上,“倒是你,秋冬便好好滋养,不能再受累。待来年春夏,晨起的锻炼还需继续。”

  谢相呴只假装没有听见,李宿也不拆穿,抱他得更紧些,直到他溢出撒娇声求饶,方才歇息。

  ——

  颜郜襄迫不及待从宫中回来,匆匆下马,几乎是跑着进府,魏书陈跟在后头,跑得喘不上气,有气无力劝道:“殿下,太子殿下……您、你慢些……”

  到底跟不上,差点就完全倒在地上,颜郜襄却看都不看他一眼,终于快速走到太子妃的寝居外,太医、侍从们纷纷行礼,颜郜襄仍然不看,只定定望向坐在椅上的太子妃,她已站起身来,面上笑意盈盈:“殿下——”

  “坐下,”颜郜襄已缓和了呼吸,手小心翼翼按在她肩上,不由发抖,语气也更轻:“坐下。”

  太子妃只是噙着笑意,颔首坐下,颜郜襄方才放心,脸上也后知后觉涌出笑容,颇有些不知所措,“真的有了吗?”

  太子妃顺势拉过颜郜襄的手,轻轻覆在自己尚平坦的小腹上:“太医刚诊过脉,说已近两月,胎象平稳。”她的声音一如往常般平稳,今日却动听许多,“殿下,我们要有孩儿了。”

  颜郜襄的手掌隔着衣料,其实还感受不到什么细微起伏——

  不过或许是错觉,或许是血脉的搏动,滚烫的、近乎眩晕的热绪猛地冲上头顶,又在四肢百骸炸开,激得他眼睛都酸涩发胀。

  六年了。从他娶妃到被封为太子,至今整整六年。母妃的催促,外公的叹息,朝野上下、宫内宫外,那些或明或暗的揣测、试探、乃至同情与轻蔑的目光,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甚至怀疑过,是否上天不肯再赐他骨血至亲。

  颜郜襄猛地收紧手臂,将太子妃连人带椅一起紧紧拥入怀中,他从未如此对她表达过亲近,方才却几乎要落泪。把脸埋在的颈间,深深吸气,“好……好。”他哑声重复着,除了这个字,竟一时找不出别的言语,半晌才反应过来,忙松开太子妃:“从今日起,你什么都不要操心,一切以你身子为重。”

  太子妃仰着脸,接受着颜郜襄灼人而热切的注视,“殿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殿下国事繁重,切莫因妾身耽误正事。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定不会让殿下忧心。”

  飘忽的异样感,在她得体的答话里被缓缓压下。颜郜襄颔首,站起身来,对太医及一众侍女吩咐:“太子妃有孕,乃本宫大喜,一应供奉照旧例加倍,太医轮值听候,再命尚宫局挑选十名妥当宫人前来伺候。”

  魏书陈此时追进来,气喘吁吁地行礼,颜郜襄道:“另,明日……不,即刻拟文,将此喜讯禀报官家与母妃。”

  “是,臣遵命!恭喜太子殿下与太子妃。”魏书陈在门外高声应道,声音里也带着明显的喜气。

  并没有停留太久,颜郜襄又有事务要忙,去了书房。

  “北地的回信如何?”他问。

  “暂时没有音讯。”幕僚答。

  颜郜襄微微皱眉,魏书陈察言观色,递上一本名册:“殿下,这是今年部分外放官员的名册,请您过目。”

  成为太子后,讨好他的人更多,手上的缺自然也宽泛起来,颜郜襄只随手一翻,却扫到个有几分眼熟的名字:“此人也能做一州通判?”

  魏书陈听着他语气,一阵心惊,忙小心瞥了一眼,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小声答:“……这人不是幸,李宿的亲哥哥吗?前些年是被他塞到了个好缺上。”

  “放肆!”颜郜襄怒斥:“把他的名字给本宫划掉,这等人也配做官?”

  幕僚们都纷纷低下头,不敢反驳,只魏书陈还斟酌了一下,小心道:“若是他和九皇子那边也有牵扯,那——”

  “本宫还怕老九不成!”颜郜襄本想将册子砸回他脸上,想到自己将为人父,到底压下脾气,重新翻起名册,这回认真了许多,又点了好几个官员的名字,方才作罢。

  只是令人退下后,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已经起好的报喜奏折,却忽然迷茫。

  爹爹真的会开心吗?

  ——

  石慎求见时,谢相呴正对着一本曲谱。

  听完他简洁的汇报,谢相呴刚刚翻页。

  “只与牧监吴月钢有过私下往来?”暖阁还未建成,近几日天气回暖,秋天还不算寒冷,他拿开膝上的薄毯,将书放下。

  石慎躬身:“是。末将详查了舒指挥使近三个月的行踪记录、营外接触之人及书信往来。明面上,除了必要的军务协调,他只与牧监吴月钢单独用过两次饭,间隔约半月。”

  吴月钢是掌管马匹、畜力、相关草料器械的牧监,职位关键却不算最核心,平日低调务实,声誉不差。

  更重要的是,他是太子妃母族东山侯府的子弟,也是吴从允的堂兄。

  “吴月钢此人行事似乎颇为得力,私下作风如何?”谢相呴问。

  “吴牧监平素谨慎寡言,办事稳妥。在任上未曾出过大错,但也无突出建树。因着是太子的人,军中将领素来不与他交往。他也很少与人私下应酬。”石慎回答得一板一眼。

  谢相呴颔首。舒青送来的那些珍珠金锭,其来源恐怕就要着落在此处。

  沉吟片刻,谢相呴心中有了计较。他抬眼看向石慎:“好。此事你继续派人留意,但切勿惊动吴月钢和舒青。他妻子临产在即,要格外留意其家宅附近的陌生面孔,若有异常,立即来报。”

  “末将明白。”

  待石慎退下,谢相呴独自坐了许久。也无心再去看曲谱,反而找出了先前的信。

  吴大去年已经到了东瀛,也托商队的人给他带信,说是漂泊两年,也学会了算帐,还会捕鱼、酿酒,织布,甚至连木雕烧瓷这等技艺都略通皮毛。

  另外又附上一桶他自己酿造的“白葡萄酒”,谢相呴因在养身体,一直没有动。

  得知昔日朋友如今日子安稳,还长了这样多见闻,谢相呴自是开心,也给他回了信。托去一件紫貂衣,一幅吴从允喜爱的王大家的山水画,还有一些诗书。不过东瀛隔海,音讯难得,至今也没有回信。

  在外界看来,吴从允是已故之人……也不知道他和吴月钢关系如何。罢了,还是不要将吴大牵扯进来。

  ……

  暖阁就选在附近,原有的几间厢房被推平,地基已夯实,松木梁柱刚刚架起。匠人穿梭忙碌,锯木声、夯土声,以及号子声交织。

  李宿站在还未成型的屋架前。钱和光捧着图纸,身形佝偻,亦步亦趋地跟在身侧:“将军请看,此处地龙管道走向是按您上次提的改的,迂回两道,确保暖力均匀,明瓦明日就会运到。”

  沈知节落后半步站着,手里拿着记录用工、物料的本册,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微抿。

  他是行军司马,管的是军令文书、考功记过,如今却要翻阅底下呈上的木石砖瓦、炭火明瓦的琐碎账目,为将军视察。

  视察一座与征战沙场毫不相干的暖阁。不仅琐碎,更是荒唐,尤其是在大战前夕。

  李宿听罢钱和光的汇报,“内里还是按夫人从前的屋子布置。霸州工匠少,由我私库发双倍工钱,另加赏赐,昼夜交替,三日完工。”

  “是,立刻让他们改进。”钱和光应下,回头便去招呼下头的主管。

  沈知节终究是没忍住,趁着钱和光走开,上前半步请示:“将军,如今营中冬衣、劲弓弩箭、攻城主具皆在赶制,匠作营人力已十分吃紧。这暖阁……是否可缓一缓?或规格上略减一二?”

  他顿了顿,补充道,“下臣并非对夫人不敬,只是虑及军需为先,恐士卒闻之。将军是良主,不应遭此议论。”

  “三日,这就是我所需。”李宿直言:“其他不重要。”

  他虽然没有斥责,但沈知节全身都很惶恐,张了张嘴,他无法反驳也不敢反驳,可心中别扭依旧盘桓不去。

  但还是低头:“下臣知错。”

  李宿还有其余安排,很快离开。沈知节则留在原地,随手放了账册。

  钱和光本已经走开,这时才踱回沈知节身边,叹了口气,拍了拍年轻司马紧绷的肩膀:“沈长史啊,你呀……还是太年轻。”

  沈知节眉头紧锁。

  钱和光捋了捋胡须:“咱们将军是什么人?说一不二的主。他要做的事,大将军都不会说什么,几时需要跟底下人解释缘由?更何况关乎夫人,今日没斥责你都算你走运。”

  沈知节心头有些复杂,仍是一言不发。钱和光看眼初具雏形的暖阁,再见沈知节仍旧一脸不忿,干脆把话挑得更明些:“老夫痴长几岁,多几句嘴。人在官场中若想站稳脚跟,光会办军务、记考功是不够的。你得明白,上峰心里头什么最重,上峰想要什么。”

  话至于此,已算是推心置腹,直白道:“夫人就是他的心肝。你把夫人的事办漂亮了,让夫人舒坦了,比你多记十件战功还更能入将军的眼。”

  钱和光叹气:“这道理路副将最懂,楚将军他们也懂,连苏平安那等人都隐约明白,甚至舒青那大傻个都晓得,怎么就你……非要拧着来呢?”

  钱和光本意是提点,好让这耿直的年轻人开窍,并不想这番话听在沈知节耳中却截然不同。

  他倏地抬头看向钱和光,别扭骤然化为清晰的失望,甚至有被冒犯的傲气。

  “钱营田使的意思是,”沈知节的声音冷了下来,字字咬得清晰,“我等追随将军,浴血奋战,收复河山,所求的前程或入眼,竟需系于如何讨好内眷、修建华屋之上?将军的赫赫战功、磊落胸襟,难道还需靠此等事来维系属下忠心?”

  他退后一步,拉开了与钱和光之间的距离,脊背挺得笔直:“我受教了。但道不同不相为谋。将军既已下令,末将自当尽责记录,视察到位。此非我职分所在,亦非我心中追随将军本意。”

  说完,沈知节朝着钱和光草草一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竟带着几分决绝的孤高。

  钱和光看着他走远,摇了摇头,嘀咕道:“年轻气盛,不知变通……”

  他转身,并不放在心上,朝着匠作营的几名主管吩咐:“都听见将军的话了?三日里头这屋子要能住进人去!工钱加倍,都吩咐好你们底下头目,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

  听到后面隐隐传来的这些声音,沈知节走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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