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042.
站在厨房的角落里吨吨吨地灌了两大杯冷水也没能将浑身的燥热压下去,陆沅望着窗外在月光照耀下呈现灰白色调的海面,如幽魂吐出一口气,并思考这会儿往海里扎个猛子能不能起到点降温效果。
但想到自己那三脚猫的游泳功夫,还是决定放自己一马,省得账号又重开。
慢吞吞地踩着台阶回到二楼,视线掠过左边紧闭的房门,进屋的动作停顿了下,陆沅有些不着边际地想——说了那么恶劣的话,也不知道柏聿今晚还睡不睡得着……唔,应该睡得着的,毕竟柏董说那些话的时候显得那么泰然自若,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
真正受影响的只有他这个没见过大场面的小可怜而已。
朝着大门竖了个中指,陆沅冷哼一声,进屋睡觉。
第二天。
由于三人行的度假临时加了位爹,陆宴跟戚述阳很自觉地在闹钟的疯狂催促下于八点整,艰难从床上爬了起来。简单的洗漱过后,两人顶着同样疲惫且生无可恋的脸,在客厅碰上。
陆宴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你也这么早啊。”
戚述阳努力瞪大眼睛:“这不是怕聿哥觉得我晚上不睡白天不起,看我不顺眼吗?我爸还没消气,我还得靠聿哥的银行卡过活呢。”
“我也怕他又叫我背论文。”打着哈欠,陆宴的眼里狂冒眼泪,随意地抹去挂着的泪渍,他凑到戚述阳的跟前问,“所以聿哥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跑汀州来?我昨晚越想越不对劲,看我哥的朋友圈,他们晚上还有饭局,聿哥明显是推了饭局提前飞过来的。”
“推饭局不是挺正常?他又不喜欢。”戚述阳逻辑自洽,“至于为什么来……你不是说了吗?聿哥之前对这海岛也很感兴趣,所以趁机来看看。”
……还挺有道理。
陆宴瞅了眼二楼左侧的两个房间,决定放弃窥探柏聿的想法,拉着戚述阳先去餐厅吃了早饭。
九十点钟的太阳并不热烈,两个人又困得很,索性端着椰子躺在沙滩椅上补觉。
陆沅揉着眼推开门时,墙上钟表的时针已经走向了十一。
虽然起得晚,但他看上去比陆宴、戚述阳还要疲惫。宽大的T恤、短裤当成睡衣套在身上,加上一头乱糟糟的短发,看上去格外颓靡。他举着手机,盯着镜头里眼下一层薄薄青黑的脸看,想要再给隔壁大门再竖个中指,眼角余光先瞥到了走廊栏杆正对下去的客厅内坐着的身影。
身体一激灵,竖起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折回到了掌心。
陆沅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思考是不是往回重新进卧室比较好。毕竟,昨晚那番堪称丧心病狂的话在他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止没有平息,反倒有种暴风雨加码的惴惴不安。
以至于他现在看柏聿那张冷淡的脸,心里唾弃这男人真会装正经时,还觉得哪哪都不自在。
可惜柏聿没给机会。
男人的视线分毫不差地在陆沅打算退一步海阔天空谁也别招惹谁时,抬起,落在了二楼,并落在了陆沅的脸上。
两双眼就这么对上了。
陆沅:“……”
现在再假装没看到,还来得及吗?
“醒了?”柏聿从沙发起身,他今天的穿着很符合海岛沙滩的风格,是很简单的白T跟沙滩裤,但依旧将宽阔利落的肩背线条跟长腿优势展露无遗,甚至还多了点往常见不到的散漫。
站在台阶口,柏聿借着散落在别墅内的光线打量着少年,薄唇勾了勾:“看来昨晚睡得不是很好。”
“……”
挑衅,纯挑衅来的!
陆沅咬牙切齿,视线不经意瞥到男人搭在楼梯栏杆上的手指,心里格外后悔,昨晚那一口就该咬得重一点,最好直接把这坏家伙的手指给咬断!
拖鞋蹬蹬蹬地用力踩着楼梯往下,但在距离柏聿三层台阶时停下了。
仗着台阶给的身高,他居高临下地望着男人,阴阳怪气:“是呢,毕竟我又没有柏董脸皮厚,听到那种话还能睡安稳。”
说完在柏聿的脸上仔细观察了两圈,惊讶发现这人状态好到爆炸,根本没有什么眼袋黑眼圈!
所以,昨晚饱受折磨的真的只有他。
越想越气的陆沅恨不得重新捞过柏聿的手咬一口。
柏聿没错过他一闪而过的视线,昨晚被犬牙蹭过的指侧皮肤浮起了细微的痒意,他垂眸看了眼,食指指腹轻蹭着那块仿佛还残留着齿印的地方,跟听不出来陆沅言语间的刺似的,只询问:“那种话让你感到憎恶、反胃、作呕了吗?”
“……”好像、也没到这种程度。
顶多就是感觉三观被重塑,震惊柏聿竟然可以当着他的面,以那么淡定的姿态说出如此变/态的话,简直大开眼界。
只不过,此时此刻听到柏聿这么问,陆沅的心里开始惊疑不定。
不对啊,都涉及到绑床上、高/潮不高/潮这种完全符合性/骚扰的黄暴内容了,他为什么没觉得憎恶、反胃、作呕?
这并不合理。
“陆沅。”男人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雾,在陆沅绞尽脑汁思索时响起。他抬头,见那薄唇微动,缓缓道,“看来你对我非但没有排斥、厌恶,甚至——”
甚至什么?尾音消散在闭合的薄唇,没能让他听清。
*
陆沅跟个桩似的坐在白沙滩上,墨镜下的猫眼看似欣赏海景,实则并未聚焦,全然放空在自己的世界里。
“阿沅弟弟。”
戚述阳抱着吃不完的椰子走到陆沅的身旁,热情地塞给他,然后瞅瞅他表情严肃的脸,小声问:“你遇到什么烦心事儿了吗?”
今天跟昨天完全不是一个状态。
昨天跟只快乐小猫似的,在海滩的这边嗅嗅,在海滩的那边闻闻,连捡到沙滩上的碎贝壳都要开心得掏出手机拍两张。
今天怎么突然就沉重起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陆氏要破产了。
“你哥突然灵感大爆发,关门写歌去了,作为你哥的好兄弟,你有什么事儿及时跟我说,我一定帮你解决。要是我也解决不了,没事,咱还有聿哥。”
“……”有没有一种可能,问题就出现在你那位聿哥上。
陆沅在心底叹了口气,迎上戚述阳满眼的关心,摸了下鼻尖,摇头说:“没什么烦心事。”
说完,又迟疑着问:“三哥说你跟柏先生是表兄弟?”
“是啊。”戚述阳很随意地一屁股坐在沙子上,曲着腿看向海面,“不过我俩长得不像。额,也不只是长相不像,其他方面好像也没什么像的。”
一个是柏氏掌权人,一个是纨绔小少爷。
“那……”陆沅藏在墨镜镜片下的眼神有点飘忽,他含糊不清地问,“你哥他以前真的没谈过吗?那种地下情人什么的都算上。”
戚述阳:“……”
陆沅:“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戚述阳:“很震惊,震惊你竟然会觉得我哥这种清心寡欲到做和尚都得轻易当上一寺主持的人会有什么地下情人。”
他随意地摆摆手:“你跟我八卦聿哥的感情生活那可真是没半点好聊的,我爸经常说他这辈子得寡到老,嗯,进棺材都会是保持处男身的寡。”
是吗?
陆沅表情狐疑。
他时常觉得别人眼中的柏聿跟自己眼中的柏聿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真的呀。”注意到陆沅脸上的怀疑,戚述阳诶了一声,嘬了一口椰汁,继续透露,“很早之前有人跟他谈生意,去饭局的时候还带女伴……嗯,其实就是想往我哥床上塞人,结果我哥连门都没踏进去就走了。”
“可能得送男人。”陆沅幽幽补充。
“嘁,你以为没人送过吗?”戚述阳啧了一声,“那些合作方别的没有,心眼一堆,但我哥洁身自好,从来不接招。”
洁身自好,但会对他说那种话。
一点都不合理。
难道是柏聿平时隐藏得太好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哥私下——”话没说完,陆沅就察觉到身前多了一道阴影,他像是有所猜测,慢吞吞地抬起脸,果然瞧见了不知何时站到身侧的当事人。
陆沅:“……”
戚述阳:“……”
戚述阳到底是有经验,碰上这种背地里说人私事被抓正着的尴尬时刻,飞速站起以一句“我去看看今晚吃什么”便撒开腿跑没影了。
独留下陆沅面对即将可能会发生的狂风暴雨。
柏聿显然不是刚刚才到,站姿没换,像是很随意地询问:“私下什么?荒淫无度、纵情声色,只不过伪装得太好,暂时只有你发现了?”
陆沅:“……”
他一字一字地反问:“难、道、不、是、吗?”
柏聿单手撑在沙滩椅上,摘掉他脸上架着的墨镜,两人对视了半晌后,柏聿不紧不慢地反问:“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对你心理上的喜欢产生了生理上的欲望?”
汹涌的海面猝然间转为平静,耳边的海风逐渐停下互相追逐的步伐,连时不时响起的虫鸣都在这一刻消散,但就是在这种绝对寂静无声的环境里,陆沅听到了自己的心脏“砰、砰、砰”的,一次比一次有力、强劲的跳动。
他眼里倒映出来的男人五官优越出挑,凤眼深邃沉静,这是一张看着理智到接近冷漠的脸,可偏偏说出了玩笑一样的话。
他张了张嘴,像是觉得有点震惊,又有点不可思议,尾音便不可遏制地拔高:“心理上的、喜欢?”
——要么对方喜欢你,要么对方精/虫上脑,
——如果以上两种都不是的话,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了。
——既喜欢你又对你精/虫上脑:)
论坛网友的留言如同电影弹幕一般,开始不停地陆沅的脑袋里来回晃动。
巨大的荒诞感在心底诞生,于是,他指着自己的鼻尖,再次重复:“喜欢?你,柏聿,喜欢我?”
男人的手掌覆上他的手指,将这碍事的挡脸物下压,视线直白,声音却难得温柔,他说:“嗯,我,柏聿,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