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078.
下午三点整。
正在会议室内等待中断的会议继续的允和高层们眼睁睁看着他们的陆总顶着一张宛若允和明天就要爆炸的脸,面无表情地拿着手机,迈着大步离开会议室。
大门‘砰’的一声发出巨响,狠狠撞上,吓得几个就近的高层们一哆嗦。
张振中摸着砰砰砰狂跳的心脏哎呦哎呦地深呼吸,接过旁边同事递过来的水咕噜咕噜喝完,缓了缓心情才代替大家询问余特助:“啥情况啊?你家陆总接了个电话受刺激了?”
余特助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毕竟陆总接电话的时候不可能还把声音外放,让他这位特助也跟着听一听通话内容。
但余特助听到了他们家陆总挂断电话以后,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两个字:“柏——聿——”
“各位放心。”余特助直言,“跟公事无关,陆总是去处理私事的,会议先暂停,各位先去忙自己的吧。”
会议室内的高层们闻言便也没多说什么,虽然对于陆苛临时离开一事颇为不安,但仔细想想允和如今的发展势头良好,跟柏氏的合作也很紧密,怎么看都倒不了台,便都一前一后地离开了。
只有张振中极其不要脸地好奇询问:“余特助,你真不知道你家陆总是去做什么的?我还是头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火呢,抓奸?”
余特助:“……您的想法很特别,但是我们陆总还没有找伴侣。”
“谁说抓奸就一定是抓自己的?”张振中嘁一声,又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说,“不过按照你家陆总这个生气的程度来看,就算不是抓自己的,也是跟自己关系很好的——”
余特助心里一咯噔。
结合到陆总刚才那咬牙切齿的“柏聿”二字,难不成,抓的隔壁柏董的?
那这话更不能往外说了!
余特助绷起脸,对这张振中说了句“张副总,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便匆匆忙忙推门而出,生怕张振中真从自己的嘴里扒出点什么惊天大料。
张振中:“……”
跑那么快,绝对有鬼。
承安,心外科。
刚结束手术的陆濯换下白大褂,转身就往门外走。同事见到他匆匆忙忙的背影,顿时诶了一声,扭头问其他人:“不是刚还说不回去了吗?”
今天白天本来是陆濯休息,但上午送来了个急诊病人,心外科的其他医生们手头都有事,还有俩去外地培训了,没办法,上头只能把陆濯叫回来。
从手术台上下来时,他还问陆濯要不要先回家休息,等晚上值班了再过来。
陆濯在医院附近有套公寓,他平时就住那儿,两者的直线距离不远,就过两条街,所以陆主任也经常被科室的其他人调侃是最适合当医生的存在。
陆主任当时的回复是:“不回了,在休息间躺会算了。”
结果这会儿又走了?
另外的同事小声说了句:“接了个电话,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就走了。”
同事拧着眉,有点担忧:“别是家里出事儿了。”
松澜府。
汽车紧急刹停后,车轮与地面接触发出极其刺耳的声音,陆沅乖巧地坐在沙发一角,竖起耳朵听那匆忙的脚步声,没两秒钟后,大门发出“嘀”的一声,陆苛迈着大步走进来。
过了大概五分钟,陆濯也到了。
陆敬山坐在陆沅跟柏聿的对面,陆苛、陆濯、陆宴三人站在陆敬山的身后,光这三堂会审的驾驶就让陆沅很是不安,他悄悄地抬起眼眸看了眼柏聿,男人面色沉稳,注意到他求助的目光后,掌心覆在陆沅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以作安慰。
但下一秒就听到陆苛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你给我放开。”
陆沅:“……”
柏聿:“……”
没打算在这种情况下跟陆苛对着干,柏聿松开了手。
看到这一幕的陆敬山只觉得眼睛疼。
他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感觉吃下去的那颗速效救心丸起了作用,才沉着声音问柏聿:“所以,兰克斯特说的伴侣,你自己承认在谈的恋爱对象,是阿沅?”
柏聿颔首:“是。”
陆敬山:“……”
一时间,陆敬山不知道是喜还是悲。
喜的是起码自家小儿子没被辜负,柏聿这臭小子是真心实意跟阿沅谈的,会在人前承认他的身份,而且还跟老爷子透过气了。
悲的是他刚找回来的小儿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窝边的大尾巴狼给拐走了!
想到那天在晚宴上柏聿这小子不停地夸奖阿沅有多好、还在他提到让柏聿把人带自己跟前看看时对方毫不犹豫地点头,陆敬山简直一刀攮死这混球!!
“老子同意把阿沅交到你手里的时候,你心里是不是乐开花了?”陆敬山越想越气,蹭一下站起来,指着柏聿的鼻子大骂,“像话吗?你自己觉得你像话吗?我给阿沅找个健身教练,你主动上门接任务,名正言顺地把人拐到你家去,你当时是不是还在心里笑话我这老头子给你制造谈情说爱的安全环境呢!啊?啊!”
柏聿:“……”
没法否认,当时确实挺开心的。
柏聿抿了抿唇,开了口:“抱歉,跟阿沅谈恋爱还隐瞒大家这事是我考虑不当,但是我对阿沅是真心——”
“你当然是真心的,你要是虚情假意,老子现在就把你剁成臊子!!”陆敬山吼得更大声了。
陆沅:“……”
他悄悄地揉了揉被自家亲爹的大嗓门震得嗡嗡直叫的耳朵。
好可怕的陆董,感觉下一秒就能张嘴把柏聿给吃了。
他颤颤巍巍地递过去一杯茶,安抚陆敬山:“您,您先喝点水消消气,冷静,冷静。”
陆敬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冷静下来,但面对小儿子,他只能强行克制住内心的愤怒,接过水杯,一口干掉,再喘口气,对陆沅说:“我挺冷静的。”
陆沅:“……”啊,行,行吧。反正现在他没什么发言权,他爹说什么就是什么。
沉默中,陆敬山的肩膀被陆苛拍了下:“您先休息会儿。”
陆沅:“……”
啥意思,他亲爹停战,三个哥开战了?
没有去看陆沅呆滞的表情,陆苛抬了抬下巴,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在面对这位认识了几十年的好友时,愣是没有半点温和的笑意,他面无表情地询问:“所以昨晚上在洋房火锅的人,是阿沅吗?”
柏聿抿唇:“是阿沅。”
陆苛:“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是说,你盯上阿沅,以及诱拐阿沅跟你谈恋爱,分别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沅听到这儿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句:“没有诱拐,我真情实意地跟他谈——”
话还没说完,就被柏聿碰了下手指。
于是,尾音又戛然而止。
陆沅继续乖乖地当自己的鹌鹑,垂着眼一声不吭。
柏聿倒是直言:“感情这种事情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存在了,至于确定关系,是在峰会之后,阿沅在汀州海岛度假的时候。”
一听这还是年前的事儿,陆苛的脸色更难看了。
唯有陆宴茫然地举起手,在一伙人的注视下,呐呐道:“不对啊,戚述阳说聿哥你那段时间明明正处于失恋的阶段啊,所以你才在峰会结束的当天跑海岛来度假散心了。”
陆沅:“……”不妙。
柏聿:“?”
陆苛:“?”
陆濯唇角牵起笑:“哦?失恋?怎么回事?”
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自己的身上,陆宴跟陆沅对视一眼,后者心虚地移开了视线,陆宴便更狐疑,直言:“戚述阳说聿哥有个得不到的心上人,因为被心上人拒绝心里难过,所以就到海岛跟咱一块度假了,而且除夕那晚上也因为要散心,跟我还有阿沅、戚述阳一块打游戏来着。”
“你还有个得不到的心上人?”陆苛看向柏聿,“还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海市峰会离开的当天,我问过叶秦,叶秦说你去鹿城处理分公司的事了。”
柏聿表情也绷紧了:“我也不知道我还有个得不到的心上人。”
“听听阿沅怎么说呗,他看上去知道的样子。”陆濯微微一笑,将弟弟的反应拿捏得死死的,柔声问,“怎么回事呀阿沅。”
“……”救命,为什么他二哥说话的调调这么温柔,但他愣是感觉到背后起了一层一层的凉意?
陆沅咬了咬嘴唇,小声说了实话:“没有什么得不到的心上人,这话是戚述阳为了忽悠三哥找的借口。”
陆宴:“?”
陆三少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嗓门:“什么?忽悠我的?那老子替聿哥操心了那么久的那个对象到底是谁?!是你吗!”
陆沅冲他讪笑,然后顶着陆苛几人的视线,又补充:“这事儿……额,柏聿也不知道。”
柏董颔首:“确实第一次知道。”
陆苛:“闭嘴,你知不知道都不影响你瞒着我们诱拐阿沅谈恋爱!他才几岁?二十!还在上大学的年纪,你呢?你俩差十岁,你知道十岁什么概念吗?”
柏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陆叔跟琬姨也差十岁。”
陆苛:“……”
陆苛看向陆敬山,陆敬山没想到自己跟妻子的年龄还能被拉出来当挡箭牌,脸更黑了:“我们那年代跟你们这年代能比吗?”
“您这话说得有失偏颇。”柏聿语气不紧不慢地道,“按理说社会在进步,十岁的年龄差随着时间的流逝更容易被接受。另外,我提及您跟琬姨只是想说,年龄差在感情里不值一提,从来都不是阻碍。”
陆宴悄摸摸看了眼自家亲爹。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年他爹去他外公家求取他家夏女士的时候,好像也因为年纪被刁难了,嗯……他爸也是这么说的。
陆敬山显然没有丧失这段记忆,因此表情愈发地复杂古怪。
也是这时,柏聿起身从沙发上站起来,道:“我知道陆叔你们是关心阿沅,害怕阿沅在我这儿受委屈,我想我此刻的保证也没什么用,俗话说得好,万事说不如做,我会用行动告诉诸位,我是认真的,我是把阿沅当成我一生的伴侣为前提,跟他提出的交往。”
“我也是认真的。”陆沅赶紧跟着站起来,迎上陆家人的目光,有点不太好意思,“其实一开始我答应柏聿的时候说的是试试看,要是不合适就分,但是……但是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
顿了顿,又说:“柏聿前两天还在跟我说把恋情告知你们,但是我有点害怕,勒令了他不准讲,所以才一直瞒到现在。我们有在认认真真地交往,谁都不是玩玩而已,所以请你们放心。”
陆沅显然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达对柏聿的心意,他脸皮又薄,讲那么几句话就面红耳赤的,柏聿的目光从他通红的耳垂上划过,心软得很,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笑了下:“嗯,我们是在认真地交往。”
陆敬山:“……”
他能说什么?他难道要当着小儿子的面强行把这俩人分开,然后承受小儿子一辈子的怨念吗?
其实平心而论,柏聿在陆敬山心里确实是个优秀的年轻人,甚至没有人能比他更优秀……但是,但是一涉及到自家小儿子,柏聿再优秀也是偷偷摸摸拱白菜的猪!
陆敬山头疼欲裂,起身拍了下陆苛的肩膀:“你们去说,我去外面转转。”
陆苛看看陆沅,再看看柏聿,示意柏聿跟自己出来。
陆沅眼巴巴地看着柏聿跟陆苛两道修长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目光还想追随时,陆宴幽幽的嗓音跟了上来:“还看?要不你跟着一块出去?”
陆沅:“……”
他倒是挺想的。
“臭弟弟你是真牛啊,聿哥你都拿得下?”没了柏聿、陆苛以及陆敬山这三位气场强大的人在场,陆宴噌一下便坐到了陆沅的身旁,用满是赞叹的目光望着陆沅,并竖起了个大拇指,“我做梦都在想能让聿哥陷入爱河的那人长啥样,是什么身份,搞半天原来是我的臭弟弟?啧,牛逼,真牛逼。”
啪。
刚感慨完就被陆濯一巴掌拍在了脑袋上。
陆宴捂着后脑勺瞪他,陆濯懒得理他,只是走到陆沅的另一边坐下,问:“现在柏聿不在,你跟我实话实说,是不是真的因为喜欢柏聿才谈的恋爱?如果是他逼迫你的,你不用担心,允和虽然不及柏氏历史悠久,但这些年的发展很不错,真要跟柏氏对着干,柏氏也讨不了好。”
“没有逼迫我。”陆沅小声说,“真的是因为喜欢才谈的。哥,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我是成年人,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而且我回家了,我有你们,柏聿要是真的让我受委屈,我也不会忍着他。”
那句“我回家了,我有你们”落在陆濯的耳中,他看向陆沅的眼神虽然还是一如既往,但伸手抚摸少年的发梢却愈发温柔,他轻声说,“你能这样想就很好,虽然我对于柏聿装大尾巴狼瞒着我们拐你谈恋爱这件事情很不满,但其实我并不介意你在适合的年纪走一走感情的路。”
“我跟柏聿认识这么多年,我很了解他,他这人看着冷淡,实则性子深沉,想要什么就一定会得到。”这也是为什么陆濯担心陆沅跟柏聿的这场恋爱并非陆沅自愿的,但看陆沅的反应,多半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便笑了下,“做好心理准备啊阿沅,柏聿真看上一个人了,不会轻易放手的,哪怕你真的不爱了,他也不会放过你的。”
“……”这、这么恐怖呢?陆沅摸了下鼻尖,抿唇说,“那二哥你应该去跟柏聿说,让他表现好一点,好让我每天都爱他。”
陆濯忍不住勾了勾唇:“行,我让陆苛去讲。”
别墅外。
柏聿跟陆苛面对面站在树下,一只鸟悄无声息地盘旋落在树枝上,豆豆眼望着他们,歪了歪脑袋。
“说实话我想不太明白。”许久的沉默之后,到底还是陆苛先开了口,他望着柏聿漆黑深邃的眼,沉着声音说,“我跟你认识也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你对任何人动过心,怎么偏偏就是阿沅?”
“为什么不能是他?”柏聿反问,“你是阿沅的哥哥你比我更清楚他有多讨人喜欢。”
“但——”陆苛抿唇,半晌才道,“你们的年纪,你们的阅历,都在告诉我你们没那么合适。”
陆沅才二十岁的年纪,正是最青春活泼的时候,但柏聿已经在商界沉浮许久,说句不好听的,陆沅根本玩不过柏聿。
所以,两人一旦有争吵或者矛盾,吃亏的一定是陆沅。
“陆苛,感情这种事情没有捷径,不管是谁和谁在一块,都需要磨合。所以,你的担忧显得无关紧要,更何况阿沅的身后还站着你们,要是始终放不下心,我建议你在工作上再努力一把,争取让允和超过柏氏。”
“?”陆苛皱眉,“挑衅我?”
柏聿笑了一声:“那倒没有。”
两人沉默无言良久,柏聿的视线转向别墅的方向,垂下眼眸,缓缓道:“我们知根知底,我比他年长,真遇到什么事我也有能力为他兜底。在我看来,你所担心的恰恰是我所认为的优势,你给他找个年纪相仿的,除了玩还是玩,他能给阿沅带去什么?”
陆苛:“……?”
搞拉踩吗?
陆苛冷笑:“你是不是还想说,全世界你最优秀,别的男人都比不上你,所以只有你能配阿沅?”
柏聿颔首:“看来我们的想法很一致。”
陆苛:“……”
认识这么多年,陆苛还是头一回见柏聿这么光明正大的不要脸,他呵笑一声,指着柏聿的鼻子说:“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我只是基于事实,表达我的看法而已。”柏聿道,“不管怎么样,我始终只有一个态度,阿沅,我都不会放手的。”
陆苛:“……”
他娘的,还说不是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