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卡尔猛地转头看向窗外,脸色变换不停,最终定格眉眼黑沉,重新打量起已被他视作困兽的男人。
晏秋语调平稳,面上浮现一种漫不经心地嘲讽:“看来,已经有幸运儿已经不小心触发了‘惊喜’。还要继续赌你的运气吗?卡尔,又或者让屋外两位贴身夜枭也试试?” 说完,苍白的指尖点了点怀表,随时可以按下去。
“够了!”
卡尔低吼一声,眼神阴鸷地扫过平静威胁自己的男人,又狠狠瞪了一眼床上似乎因为爆炸震动而恰好恢复了部分行动力、正撑着身体试图坐起的宁见洲。
“怪不得我一路畅通无阻……晏,你真是好算计!”原来早就准备了后手。
“这种情形,我一般称之为请君入瓮。”晏秋对他的阴沉无动无衷。
“你……是为了他,所以才不肯跟我走,是不是?”卡尔仍不死心。
如果不是为了宁见洲,他想不出为什么晏秋要拒绝他的援手,沃尔夫现在他说了算,能得到他的援手无形中能解决晏秋诸多麻烦。
说实话晏秋会拒绝也算是意料之内,但当看到他在锦州那几年和另一个男人举止亲密,宛如热恋状态的模样,远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他嫉妒得发狂,也让他更加厌恶宁见洲。
晏秋是他认定的对手,他不属于这里,也不该属于任何人。
“我是为了村里的宁静。”晏秋淡淡纠正他,“也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卡尔,你该走了,趁我还能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
卡尔内心天人交战,他对晏秋的迷恋和占有欲炽烈,也惜命。野心蓬勃的男人显然明白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更何况,晏秋此刻的状态虽然糟糕,骨子里的决绝依旧让他忌惮。
“……好,很好。”卡尔忽然笑了起来,笑容冷冰冰的,“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晏,独木难支,你一个人撑不了多久的,当你需要帮助的时候……记得沃尔夫的大门将永远对你敞开。”
他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又恢复了那副优雅却危险的姿态。
“恐怕你等不到了。”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宁见洲趁着刚才爆炸的混乱和药效的发挥,已经恢复行动力。此刻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话音未落,人已猛地扑向卡尔!
他早就憋一肚子火,对晏秋的,对黑衣人的,现在全冲着这个金毛变态去了。
卡尔反应极快,侧身闪避的同时一拳挥出,两人瞬间在狭窄的木屋内缠斗在一起。拳脚相交,闷响不断,木屋的简陋家具被撞得砰砰作响。
两人都是从小学各种格斗技巧,下手刁钻狠辣,一时间竟打得难分难解。
晏秋在两人动手时就退到了墙边,完全侧过身体,避免被波及。
宁见洲越打越心惊,死变态身手居然极好,力量、技巧、经验都不逊于他。他觑准一个空档,一脚扫向卡尔下腹。
卡尔躲过这一击,落地时,嘎吱一声,一块本就有些腐朽的地板被踩得断裂下陷。
卡尔身形一晃,低头看向脚下。
就是现在!
晏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注射器,不顾膝盖的伤口,动作迅疾扎向卡尔颈侧。
卡尔下意识挥手格挡并反击,然而,在他手臂触及晏秋身体的瞬间,看清了来人熟悉的眉眼,手上的力道几乎是本能地卸去大半。
瞬息间的迟疑,针尖已经刺入皮肤,卡尔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不甘,强大的药效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摇晃着向后退去,背靠墙壁才勉强站稳。
“你……”他瞪着晏秋,眼神复杂难明。
宁见洲趁机上前,一把揪住卡尔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地上,眼神凶狠:“我跟你无冤无仇,也敢大言不惭要杀我!”
卡尔即使半昏沉,依旧扯出一个挑衅的笑,目光贪婪地流连在晏秋身上:“无冤无仇?呵……你是他唯一同居过四年的情人,光是这一点,想杀你的人就能从这里排到——”
“杀我?!”宁见洲打断他未说完的话,怒火更盛,又一拳砸在卡尔腹部。
卡尔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眼神却依旧痴迷地看向笼罩在暖黄灯光下的男人,他伸出手,似乎想要碰一碰他。
“晏,他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对他念念不忘?野蛮无礼,和那些蠢货一样,只会给你带来麻烦。只有我!只有我才能帮你扫清回归路上的障碍。”
最后一句说完,卡尔脸颊就被狠狠揍了一拳,颧骨肿得老高,宁见洲尤觉得不解气,眼中满是冷厉:“这辈子还没有人敢威胁我。”
晏秋对他单方面粗暴的肢体交流置若罔闻。刚才那几步路耗尽他最后的力气,那股强撑起来的劲一散,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额头上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连带周围一切都只剩模糊晃动的色块。
他用力咬了一口舌尖提神,侧身朝向打斗的方向,说:“很晚了,把人丢下去吧。”
“晏秋……”宁见洲在他身后站定,像是察觉到了异常,踢开卡尔那双试图拉拽晏秋裤腿的手,直直看向晏秋的脸,准确来说是那双泛着雾气的瞳孔。
他没有立刻处理卡尔,反而快步走到晏秋面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晏秋毫无反应。瞳孔映着灯光,却没有丝毫焦距的转动。
宁见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全身血液瞬间冰凉。
晏秋没有反应,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多余力气去判断局面并做反应。
他只是重复:“把人丢给夜枭,他也不能死在这里。”
宁见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看了一眼不知被注射了什么但已经丧失大半意识的卡尔,“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我不杀他。”
下次可就不一定了。他拽住卡尔衣领把人拖到门口,拉开木门。
木屋下方,站着两个身着黑色西装、气息精悍的男人。两人看到卡尔被制住,脸色骤然一变,手立刻摸向鼓鼓囊囊的腰间,环顾周围似乎顾忌着什么,没有立刻动作。
宁见洲心中诧异,卡尔谈话间泄露的信息表明他绝不是沃尔夫家族普通成员,出行怎么可能只带两个人随行?
除非……他此行极度隐秘,甚至瞒过了家族内的势力,目的就是抢先找到晏秋,独占成果。
卡尔即使意识模糊,被宁见洲拎着衣领,颧骨红肿,衣服也在打斗中破损,仍扯出一个迷离而满足的笑,叹息道:“晏,世上还有谁比我们更了解彼此。来我的神殿吧,即使灵魂湮灭,我也将永敞大门,欢欣你的到来。”
宁见洲黑着脸,再也听不下去,毫不留情一脚将卡尔从木屋门口踹了下去。
两名夜枭惊骇欲绝,慌忙冲上前接住自家老板,下坠的重量让两人手臂发出轻响。
两人也不顾得这些,慌张地检查老板全身,没发现致命伤,顿时松了口气。
几乎是同时,远处传来几声类似树枝折断的声响,红外线在树林间断断续续闪射——那是埋伏在更远处的展策等人发出的就位信号。
他们早已悄然包围了这片区域,只是一直没有得到宁见洲的信号,不敢轻举妄动。
晏秋所站的位置离门口不远,他的身影出现在灯光与黑暗的交界处。清瘦的身形裹在略显宽大的衣物里,露出的半张脸在光影切割下,线条清晰而冷峻,带着令人心悸的冷意。
两名夜枭看到他如同见了鬼一样,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晏秋开口,声音不大:“卡尔·沃尔夫今日之举,已单方面违背当初的约定。自此,我与沃尔夫家族及其所属派系,旧谊尽断,协议作废。”
那两名手下听得浑身一颤,脸色惨白。显然清楚那句轻飘飘的旧谊尽断的分量。
万万没想到,老板竟然只带着他们两人,来见这位,他们这次铁定回不去了。手下悬着的心死得很彻底,惶恐不安地戒备着着密林深处不知何时会射出的子弹。
卡尔在搀扶下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门口那个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光晕里的身影,眼底的迷恋与不甘交织,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痛苦的叹息:“晏,你对我真残忍……”
晏秋不再多言,只是厌烦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
那两名夜枭如蒙大赦,再也不敢停留,半拖半抱着意识不清的卡尔,仓皇失措地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之中,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危机暂时接触,晏秋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下来,抬手扶住了门框,指尖用力到发白。
他闭了闭眼,眉宇间是无法掩饰的、潮水般涌上的痛苦和疲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但放轻的脚步声快速靠近,伴随一道压低却难掩焦急的声音在木梯传来:“先生!您怎么样?”
听到熟悉的声音,晏秋一直紧绷的那口气骤然松懈,眼前彻底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先生!”
“晏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宁见洲眼疾手快去接他,却被人狠狠一堆,踉跄一下才站稳。
转头就看见一个身量高挑,五官英挺却异常冷峻的年轻男人,牢牢地抱住了晏秋倒下的身体,周身气压骤降。
今晚的木屋人来人往,简直没完没了!
“你又是谁?”宁见洲审视着他。
“宁先生,您的到来已经给先生带来巨大的麻烦。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他的话似乎印证了卡尔方才的明示——是他泄露了晏秋的下落。
几句话远远吓不到宁见洲,他低头,看清晏秋没有焦点的双眼,睫毛颤抖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眉头因为痛苦而紧紧蹙起。
此刻他靠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微微喘息,气息微弱得让人心慌。
宁见洲的心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又疼又涩。所有的愤怒、猜疑、不甘,都被晏秋痛苦的模样和那双虚焦的眼睛击得粉碎,只剩下心疼和后怕。
“你的眼睛……”
宁见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质问?责备?关心?此刻都显得不合时宜。
晏秋并没有完全昏迷,临时注射的药效让他处在一种清醒与混沌的边缘。他艰难地掀开眼皮,试图捕捉到一丝光线,什么都没有,仍是黑漆漆一片。
他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戈莫,卡尔不能死。”
戈莫连忙低下头,应道:“先生,我并未给派人追击。”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想着那个卡尔!
宁见洲忍住插嘴的冲动,伸手在他眼前又晃了晃,晏秋没有任何反应,他心底涌上恐惧,比被黑衣人追杀,比卡尔的威胁还要恐惧。
他害怕这双曾经明亮狡黠、盛满星光的眼睛,真的再也看不见了。
“……咳,咳。”
听到晏秋急促的咳嗽声,戈莫连忙扶着人坐起来,一只手替他顺着胸口,“先生,迪诺医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晏秋倚靠在他怀里,呛咳声一阵高过一阵,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