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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鸟归林 第35章

镜汣 · 耽于纯美 · 491.69KB · 2026-10-02 19:34:35

第35章

  晏秋咳嗽一声,比刚才重些,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让他眉头微微蹙起。

  他缓了缓,抬了抬下巴,示意那碗药:“你把它端出去,我就告诉你。”

  宁见洲嗓音冷沉:“迪诺千叮咛万嘱咐,必须趁热喝才能发挥效果。你先喝了,再说也不迟。”

  那碗药洒出去一大半,只剩下小两口,宁见洲心里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摔什么也不能摔药啊!但他难以保持平静,任谁听到浓情蜜意过的前男友全盘否定过去的感情,没一拳揍过去都算素质好的。

  晏秋低头,拉开袖子,抓了几下,指甲划过皮肤,留下几道鲜红的刮痕,那些刮痕很快就浮肿起来,和之前那些旧痕叠在一起,像是被狠狠凌虐过。

  “不是我不愿意喝。”晏秋有些疲惫,“这里面的药性和稗菓冲突,我吃了太多稗菓,这个药已经失效。”

  宁见洲被那些浮肿的淤痕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捏着他手腕,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这样……”他声音发颤,端起药碗转身要走,忽然顿住。

  迪诺怎么会连如此明显的过敏症状都看不到,还敢继续开这个药方?!

  除非……

  他忽然反应过来,狐疑地盯着晏秋:“该不会是你不想喝药,想出来的苦肉计吧?”

  晏秋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静静地望过来,里面没有被怀疑的愤怒,没有不被信任的委屈,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的平静。

  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像一片羽毛,落在宁见洲心上。

  “既然你不信,”他说,“端来吧,我喝就是。”

  他伸出手,朝宁见洲要那碗药。那姿态太坦然,坦然到宁见洲几乎要相信他是真的。

  “晏秋,讳疾忌医可不提倡。”没办法,被骗太多次,宁见洲不得不谨慎对待。

  “药方失效的事,还请你替我保密。”晏秋脸上难得露出些无奈与愧疚,“为了我的身体,他们费了太多心思。”

  宁见洲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眼睛。

  “别喝了,我这就端走。”他几乎是逃一样捧着碗转身,生怕慢一步就改变主意。

  晏秋望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轻的笑。

  下一刻,那抹笑意瞬间消失。他的手指忽然毫无征兆的抽搐,一股熟悉的欲望猛地从骨头缝里窜出来——想要破坏,想要毁灭,想要见血,想把眼前一切砸得粉碎。

  他的神色开始变幻,那双刚才还疲惫平静的眼睛逐渐被暗沉沉的暴戾占据,像蛰伏在深渊里的野兽,趁着主人虚弱片刻试图挣脱锁链。

  晏秋整个人硬生生被撕成两半,一半在竭力维持冷静,另一半却在疯狂叫嚣,要摧毁一切。

  他死死攥住那只不停抽搐的手,指节泛白,骨节凸起,手腕被捏出深深的红痕。

  额头上冷汗大颗大颗滚落,脸色从苍白转为铁青,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晏秋痛苦得浑身发抖。

  他想喊,却不敢发出声音,他不愿意被任何人见到这一面,扭曲的指节重重砸在书架开关的按钮上。

  外面,宁见洲刚把药碗放好,正要转身回来。

  一声轻响,他猛地回头——书架已经合上,严丝合缝,像一堵沉默的墙。

  “晏秋?!”

  他扑过去,手掌拍在冰冷的木板上。砰砰砰,一声比一声急。

  “晏秋!你怎么了?开门!”

  他去按那个机关,按了一次,两次,三次——书架纹丝不动,像是被人从里面彻底锁死。

  “晏秋!”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没有任何人回应。

  病房做了最顶级的隔音,他的声音传不进去,里面的声音也传不出来。

  可他分明记得书架彻底合拢前那一瞥——晏秋脸上那个痛苦至极的神情。

  宁见洲手颤抖着掏出手机,翻遍通讯录,发现他根本没有迪诺和戈莫的联系方式。

  他冲下楼,在归林里狂奔——客厅,后院,厨房,甚至迪诺的房间——一个人都没有。

  戈莫和迪诺不在,送药的人也看不见身影。

  整个归林,安静得像一座空坟。宁见洲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向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阳光依旧明媚,树上的青果依旧在风中摇晃。

  而他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

  病房内。

  晏秋半靠在床头,一只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没入苍白的皮肤。

  另一只手握着一根通体漆黑的鞭子——鎏金的把柄在他指尖泛着幽暗的光,鞭稍处,几点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的斑点。

  他脸色黑沉的可怕,那双眼睛里的倦懒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暗潮。

  愤怒、疲惫、失望,所有的情绪最终酝酿成三个字:“滚出去!”

  他面前,戈莫赤裸着上身,双膝跪地,头深深垂着。线条紧实、充满爆发力的肌肉上布满细密交错的鞭痕,最深的几道还在往外渗血。

  可他自始至终,一声不吭。这份沉默,彻底点燃了本就处于怒意边缘的晏秋。

  手腕一扬,鞭稍裹着风声呼啸而去——

  “啪!”

  鞭子带着劲风狠狠抽下,力道重得直接破开皮肤,瞬间绽开一道鲜红的血痕。

  戈莫的身体晃了晃,却依旧跪得笔直,连闷哼都没有发出一声。

  “我是怎么和你说的?”晏秋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戈莫不敢抬头,向来冷峻的脸上,只剩下深深的愧色,嘴唇动了动,声音低沉沙哑:“任何事……都不能瞒着您。”

  “你又是怎么做的?”晏秋顿了顿,语气淡下来,“既然我已经做不了你的主,你另找一个主人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眉眼间是倦极、也冷极的模样。

  戈莫瞬间就慌了,几乎是本能地膝行向前,身上伤口被的扯得剧痛,渗出血迹,他跪着爬到床边,不敢触碰晏秋分毫,只死死抓住那根垂落的鞭稍。

  他声音发颤,一遍一遍低声认错:“先生,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晏秋将鞭子从他手里夺回,目光扫过他脊背上纵横的鞭痕,心头火气更盛,冷笑着说:“你有什么错?你不过是忘记告诉我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深吸一口气,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虚弱的身体经不起剧烈的情绪起伏,那种熟悉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又在血管里涌动。

  他咬紧了牙关,压制住心底的暴戾。

  戈莫第一时间察觉先生的不对劲,哪里还敢继续保持沉默,“先生,贝罗不可能稳定下来,您比谁都清楚。那些人被炸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几年太放松警惕——以为有您当靠山,就万事无忧。”

  “够了。”晏秋突然打断他。他捂着胸口,突然剧烈地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喘息变得又浅又急。

  戈莫哪里还敢继续说,顾不上自己还跪着,支起上半身,小心翼翼地伸手为晏秋顺气。

  手掌落在晏秋嶙峋的脊背上,触感让他心底一沉,那些骨头一根一根戳着他的掌心,硌得人心疼。

  先生又瘦了。

  他的眼神暗下去,那些废物……竟敢趁他出门,私自联系先生,让先生在这个节骨眼上耗神处理这些烂摊子。

  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嘴上却只敢低声说:“先生,迪诺医生说过您不能再耗神。贝罗的动乱,我会尽快解决。”

  “滚。”

  晏秋的鞭子又落了下来,这次打在戈莫的手臂上,力道依旧不轻。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限的喘息。

  戈莫没有动。他偷偷望向晏秋,看见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不正常的潮红,看清那双眼里翻涌的、正在吞噬理智的暗流。

  他知道,先生身上的毒又一次发作了。

  比迪诺医生预计的更早,也比预计的更严重, 短短几个呼吸就再也难以抑制。

  戈莫知道自己应该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立刻退出去,并合上门,将先生一个人留在房内。

  “先生,”做出决定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他心一横,不再顾及分寸,压低声音,像引诱,又像忠诚献祭:“我自知犯下大错,心甘情愿接受您的惩罚,您不必辛苦压抑本能,尽可以朝我发泄,我皮糙肉厚,受得住……”

  他顿了顿,坦然自若地迎上晏秋那双逐渐失去清明的眼眸,“先生,您惩罚我吧。”

  晏秋看着他这副压根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模样,那股一直憋在胸口、没处发泄的凶性彻底翻涌上来,尚未完全被占据的理智摇摇欲坠,他咬牙克制,嗓音沙哑得厉害:“收起你那些心思,立刻滚。”

  戈莫跪在那里,漆黑的眼底似有某种复杂的情绪波涛汹涌着,几欲喷薄而出,最后终究悉数归于沉默。

  不过既然捅破了窗户纸,戈莫也不会因一句拒绝就改变主意,他面露恳求,低声诱哄着,“先生,发泄出来吧,这里没人会进来,也不会有人知道。迪诺医生也说过堵不如疏,您不必苦苦忍耐……”

  他慢慢向前膝行了一步,离晏秋更近了些。赤裸的胸膛上,那些鞭痕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我的命本来就属于您。”他温顺地垂下头颅,话语中带着某种隐秘的满足,“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况且,这一次我触犯了您亲手定下的规则,惩罚我也是理所应当的。”

  前者类似的话戈莫明示暗示过无数次,每一次,晏秋都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克制住,鞭子宁愿抽向自己,用疼痛唤醒残存的理智,也不愿意彻底被暴戾控制,沦为失控情绪的奴隶。

  可这一次不一样,先有戈莫隐瞒不报、擅作主张,亲手搅乱贝罗地区的局面,触碰了他的底线。

  加上白天那次发作,戈莫和迪诺不在归林,晏秋将自己关在里面硬熬到清醒,那股毁灭欲本就堆积在体内,无处宣泄。

  戈莫眨了眨眼睛,汗水流下来带起一阵细密的刺痛,他甚至分神想到了宁见洲,对方一直想跟着进来,他怎么可能准许?!

  心底那点隐秘的独占欲疯狂叫嚣——晏秋暴戾、破碎、失控的一面,只能由他看见,他才是晏秋最信任的人,这是独属于他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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