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宁见洲脸色凝重起来,“你确定没看错?”
“我虽然喝了不少酒,还不至于老眼昏花。”周泽旻就差指天发誓,“血腥味和匕首的寒光我还是能看清楚的。而且刚才我特意去货梯那边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一定被清理过了。”
“可能是混进来的危险分子。”宁见洲一边应付他,一边四处找昨晚赌场入口的位置,“但动机呢?邮轮首航,关遐和锦城都很重视,这上面的人非富即贵。要真被劫了,劫匪怕是有命拿钱,没命花。”绑匪总不至于想出这种自寻死路的法子。
周泽旻提心吊胆了一整晚,打了好几个电话试探这件事。没有一个人信他,理由和宁见洲说的一模一样。
他自知武力悬殊,在房间里踱了几个小时,天亮了才敢出来。
结果连宁见洲也不信他,周泽旻亦步亦趋跟着他,“见洲,我知道你不信,这样,你跟我去找邮轮的负责人,他肯定有工作人员名单……”
“真不是你和关遐再搞什么冒险游戏?”宁见洲问。
四层一半都是赌场,布局和晚上来时有所区别,宁见洲看了一圈才找到熟悉的角落。
那里已经重新摆上淡粉色的双环瓷瓶,十分雅致,走廊已经看不出昨晚着过火的迹象。
宁见洲和周泽旻刚靠近,远远地便有人迎上来,待看清宁见洲后,侍者嘴角漾起一个微笑,“宁总,您昨晚走得太急……”
侍者捧着他的手机,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泽旻打断:“好啊,我找你一晚上,结果你背着我来赌场寻欢作乐!”
宁见洲接过手机开机,果不其然全是未接来电。侍者送完手机依旧站在原地,像是有话对宁见洲说。
“维拉还有什么话要你转达?”
侍者面带微笑,“少爷听说NY创投势头强劲,他很有兴趣。”
话点到即止,周泽旻看看离开的侍者,又看看脸色阴晴不定的发小,一头雾水,不知两人打什么哑谜。
“维拉这话什么意思,你们这么快就达成合作了?”
“嗯。”宁见洲低头回老许和迪诺的消息,一边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邮轮忽然起航,关遐估计出事了。”
周泽旻瞬间被转移注意力,他连忙问:“现在要怎么办?昨晚我已经给航运局发去消息,一直没回信。”
“先去船长室找他。”
老许收到消息很快到四楼和宁见洲汇合,同时也报告他们在底仓见到的异常,那些人一身气息精干,绝不是普通绑匪,老许多年在战场混出来的眼力劲,不可能判断错。
“恐怕船上混进来不得了的人了。”周泽旻一脸苦笑,他只想在繁忙工作之余度个假而已,运气也太差了。
宁见洲分析道:“邮轮上的人非富即贵,我猜维拉一定还在邮轮上。寻常劫匪劫持这样一艘船,无异于自寻死路。这帮人敢对首航的邮轮动手,还在老周眼前杀人,显然是一群亡命之徒,根本不在乎后果。
周泽旻竭力维持镇定,“绑匪要出动多少人才敢对一艘邮轮动手,也不知关遐怎么样了。”一想到船上人的身份,周泽旻两眼一抹黑。
“这些也只是我们的猜测,老周和我去十楼找关遐,老许你尽快找到迪诺,有没有消息都在老周房间汇合,船上通信很可能已经被控制。”
老许刚找到人就要分开,又得知邮轮出事,心里十分担心,但他和关遐不认识,就算上去也不一定能见到人,只得再三叮嘱两位少爷尽量不要硬碰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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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风管道比晏秋预想的更狭窄,他的肩膀几乎贴着两侧的金属壁,每往前挪一寸,都能听到衣料摩擦管道的细碎声响。
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只能用手肘和膝盖交替支撑身体缓慢前行。
管道线路纵横交错,晏秋借着管壁缝隙透入的微光辨认方位,很快便从上方掠过船长室。
下方舱室里景象一览无余,房间里站着六七个身强体壮的男人,个个面目凶戾,眼神里满是亡命之徒的悍气,穿着起清一色的船员制服,腰间鼓鼓囊囊的塞满了武器。
这些人围在控制台前,对着屏幕指指点点。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驾驶位上,手指搭在操作杆上,指尖不断指点航线数据、信号频段,交谈声透过缝隙隐约飘上来。
竟真有精通大型邮轮驾驶的人混迹在这群劫匪之中,怪不得能悄无声息启航。
晏秋推翻之前的猜测,这伙人不像是临时拼凑的亡命之徒,更像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
船长究竟是被胁迫入伙,还是这伙人的实力本就强悍到配备了专业船员?
眼下局势扑朔迷离,他无心深究,屏住呼吸,谨慎地绕开船长室区域继续前行。
管道里的空气又闷又热,混合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长时间蜷缩在窄管里跋涉,对体力消耗极快。
晏秋一边寻找下去的入口,一边思考这伙人的目的。就在他准备钻入另一条管道,熟悉的僵硬感骤然席卷而来——腿部神经不受控制地绷紧,小腿猛地向前蹬出,整个人卡在管道中动弹不得。
晏秋扯了扯唇角,他已经许多年没有狼狈地钻过管道,偏偏在这种紧要关头身体不受控制。若是此刻有人发现端倪,他连躲闪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
他不再勉强挪动,干脆放松下来躺在冰冷的管壁上,闭上双眼,静静熬着这阵钻筋蚀骨的僵硬与酸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四肢渐渐从僵硬转为麻木,冷汗浸透了身上的制服,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连呼吸都带着虚浮。
待到小腿终于恢复知觉,他咬着牙撑起身体,浑身酸软乏力,便打定主意就近找出口落地,不再继续在通风管内冒险。
这艘邮轮的高层区域本就是船长、高级船员的活动范围,十楼配套得有独立后厨与休憩区,和服务人员完全分隔。
晏秋循着管道走向摸到后厨上方,透过缝隙往下望去,几张餐桌旁坐着七八名 “船员”,坐姿散漫、眼神警惕,腰间携带武器,分明都是劫匪伪装而成。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制服,心中有了计较,不如借着这身行头混进去,伺机行动。
晏秋没有惊动他们,继续往前爬了几米,拐进另一条岔道,再次停下来。
下方是一个储物间,灯光昏暗,堆放着大量纸箱和木箱子、船员制服与各种维修工具。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被黑色的头罩蒙住了头,手脚都被绑着,白色的船长制服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晏秋盯着那身制服看了两秒,看来这就是那个脾气硬的倒霉船长了,总算有点收获。
他深呼吸一口气,用匕首撬开挡板,手肘撑着管道边缘,纵身跳下管道。身体力气透支,落地瞬间重心不稳,直直朝着堆叠的木箱撞去。
他反应极快,下意识抱头侧身翻滚,膝盖砸在木箱边缘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被绑着的人听到动静,开始剧烈挣扎,椅子腿磕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晏秋捂住嘴压抑着剧烈的咳嗽,储物间紧邻餐厅,一旦闹出大动静,必然会引来外面的劫匪。
他缓了一会,勉强稳住呼吸,借着屋内昏暗的光线缓步走到那人面前,抬脚踢了踢对方的小腿。
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我可以摘掉你的头套。”晏秋声音平静,被绑着的人却能听出几分冷漠,“但你必须保持冷静,如果你乱动乱叫,把外面的人引进来,我就只能用你挡子弹了。”
地上的人用力点头,挣扎的幅度也渐渐散去。
晏秋蹲下来,抬手揭开他头上的黑色头套,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皆是一怔。
晏秋没想到这艘大型邮轮的船长如此年轻,面容英挺,剑眉星目。他的嘴被布条勒着,嘴角磨破了皮,血已经干了。
关遐同样没想到混进来的人穿着不合身的船员制服,脸色苍白的像是刚从重症病房里跑出来似的,指尖的伤口还在滴血。相貌却很出众,看过来时视线锋利,锋芒毕露,叫人不敢与之对视,绝非普通人。
“你是船长?”
关遐点点头,看着闯入的男人,目光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打量,又从打量变成了审视。
船员里绝对没有这张脸,首航的名单是他经手的,这样的客人也不可能不引起他的注意。
他到底是谁?绑匪派来的?还是……关遐的眼神冷了下来。
晏秋站起来,从旁边找了件崭新的船员制服铺在地上,又拿瓶水拧开喝了两口,才慢条斯理背靠着木箱坐下。
关遐看着他这副不急不慢的样子,心里急得冒火。他被绑了几个小时,手腕脚腕都麻了,这人还在讲究干净整洁!
他满心焦灼,却碍于嘴被堵住无法说话,不停用眼神示意对方解开自己身上的绳子。
“别急。”
晏秋继续喝了两口水润喉,指尖划出一枚小巧的薄刃,慢悠悠开口:“我方才路过船长室,里面坐着一位船长,操作手法很熟练。你却很年轻,能当上这种吨位的船长,至少得有十年以上的资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劫匪故意布下的幌子?”
关遐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竟然去过船长室。他当即挺胸,示意对方看向自己胸口。
晏秋伸手扯了扯对方的制服衣襟,一枚鎏金船长徽章赫然在目,徽章下方刻着一个名字——关遐。
他挑了挑眉,从揭开头罩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故意这么问不过是察觉年轻船长看向自己时,满是提防与猜疑,索性逗一逗。
“呜呜。”关遐拼命发出声音,眼神都要暗示抽筋,晏秋才大发慈悲伸手取出他嘴里的布条。
关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刚要开口说话,手腕就被晏秋捏住。
“隔墙有耳,用唇语。”晏秋凑到他耳边低声提醒。
关遐面露难色,他常年在海上飘着,哪里练过读唇语的本事,只能抬起手比划手势沟通。
晏秋坐回去,语气带有几分失望:“你可比我上次遇到的劫船事件中的船长差远了。那老头儿不光记忆力惊人,脑子也转得快。那场劫持案,八个小时就解决了。”
关遐又气又急,若不是手脚被捆,真想抬脚踹过去。都什么时候了,对方居然还有闲心评头论足?常人遇到一次都要生出心理阴影了。
眼下船长室被控制,邮轮被劫持,外面亡命徒手持凶器,理应第一时间脱困,联络外界、组织反抗才对。
他不停比划手势,催促晏秋尽快解开绳索。
晏秋笑着不再打趣,见他神情急切,便俯身用刀片割断绑缚的麻绳。绳索勒出的青紫痕迹触目惊心,关遐脱困后不停转动手腕脚踝,疏通滞涩的血脉。
他抬眼看向头顶的通风管道,估算着这堆木箱的高度,打算借此原路撤离。
晏秋轻轻摇头:“不行,搬动箱子动静太大,外面人多,极易暴露。”
关遐脸色愈发凝重,走到门边侧耳倾听,餐厅内人声嘈杂,人数不少,仅凭他们两人,正面抗衡毫无胜算。
他转头看向晏秋,比划着手势:“你身上带手机吗?立刻联系岸上救援!”
晏秋微微摇头。
关遐不肯放弃,在储物间里四处翻找可用的武器,整个人焦躁不安。
反观晏秋,倚靠着木箱子,姿态松弛,仿佛身临险境的不是他们。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金属触感突然抵在晏秋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