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维拉,如果我说这些人不是单单冲着某个人来的,而是想挟持海尔号达成某种目的,这群人没打算事后继续活着。”
维拉放下酒杯,顿了顿,笑道:“挟持一艘邮轮要多少人力,武器,你比我清楚。”
“正是因为清楚,我才觉得可怕,十楼从昨晚就被他们控制,可他们什么都没做,就连逼问我频道和密语手段也称得上温和。”
若是手段残暴,关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守住底线,说到底是人就会有弱点,会有受不住的时候,对方仅仅是揍了一顿泄愤。
“你想说这群人内部有秩序和纪律?敢挟持邮轮,背后必然有组织或者某些人的支持,否则这么多武器送不进来。我倒是觉得他们像是在找人。”
“找你?”关遐摇摇头:“你是临时决定留下。如果真是冲你来的,他们不应该埋伏在船上等你——应该在港口等你下船。”
这一点他赞同那个男人的说法,劫匪绝不是在找某个人。
至于背后是什么人指使或者资助,关遐并不关心,身为船长只需要确保船上人员安全,将乘客送达目的地。
他从书架的夹层里摸出联络器,按了几下,发现频段毫无反应。连维拉的人也没能传递出去信号,向外求援指望不上了。
“是不是冲我来的,我一点也不担心,反倒是你,好不容易重获自由,还打算出面力挽狂澜当英雄?”维拉看着他从抽屉摸出手枪,装满子弹,已经明白对方要做什么。
关遐沉默不语,维拉自然可以不着急,可惜不是每个客人都有一支荷枪实弹的保镖以及背后有个强大的家族做后盾。
他把枪插进腰间,从柜子里翻出备用手机,塞进另一只口袋,“劫匪目的不明,我要下去通知客人,先和绑匪谈判。你呢?留在这里还是跟我走?”
维拉打了个哈欠,“累了一晚上,我要补一觉。不过我的保镖留在下面,可以随你调遣。”
关遐皱眉,“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绑匪昨晚搜过这里,保不准会再来查看。要是碰上你一个人——”他顿了一下,“斯佩塞家族的人落在绑匪手里,要么当人质,要么做筹码。更变态的会以折磨你这种天之骄子为乐。”
维拉耸耸肩,笑得不怀好意:“他们不会来这里,我让人传下去一个消息,给他们找点事做。”
关遐看着他:“你做了什么?”维拉离经叛道,做事全凭心意,关遐生怕他四处添乱,坏了事。
“我让人暗示几个胆小的客人——这艘邮轮上有一位身份贵重的客人,劫匪就是冲着他来的。只要大家一起帮忙找到他,交给劫匪,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你——”关遐气血上涌,觉得他简直有病,要说位高权重,谁能比得上他自己,谁能越过斯佩塞家族?!
维拉摇摇头,“我就是想看看,为了求生,这些人最后会找谁出来当替死鬼。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肆意玩弄他人性命,维拉,当心玩火自焚。”关遐见惯大海风浪,敬畏生命、敬畏海域,一直无法理解对方对人命轻浮的态度。
维拉半躺在沙发,不在意地摆摆手,“一群劫匪而已。几年前我也遇到过,八个小时不到就解决。那晚我喝醉了,还没醒酒,绑匪就被串起来送进联邦监狱,当时也有个大英雄……”
他顿了一下,眸光骤然变冷,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很快又压下去。
“相比之下,这伙人看着凶悍,闹了一整夜都不敢彻底摊牌,胆子太小。你出门小心点,别英雄没当成,成了烈士。”
关遐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走到墙边,用力推开贴着蔷薇花的一面墙,里面是昏暗的通道,建得狭窄,从外面看基本看不出这里有道暗门。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应急灯每隔几米一盏,昏黄的光照得墙壁上的阴影像扭曲的肢体。
关遐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数着楼层,脚步不停,一边登上备用手机,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与消息疯狂弹出。先是宁见洲的,周泽旻的连环轰炸,还有几个朋友发来语焉不详的暗示,往后全是相熟客人发来的。
他没时间一一回复,挑了几个信得过,胆量大,身手不错的人告知邮轮发生的变故,结果消息迟迟发不出去。
没想到邮轮内部的信号也被切断。劫匪到底想干什么?就不担心他们内部也联系不上,出现意外吗?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逐渐变得明亮起来,台阶也比之前的平缓,已经到达低层区域。
就在这时,邮轮广播却忽然响起,一道变了声的声音响起,沙哑,低沉,像生锈的刀片刮过玻璃。
“各位客人下午好,午餐用得如何?可合胃口?”
冰冷机械的变声器声音,穿透每一层船舱,足以覆盖所有角落。
绝大多数客人不知发生什么,以为是此次首航的特别问候。满脸新奇地寻找声音源头。
少数敏锐的则悄悄四处观察,寻找同样察觉不对的人,视线相对便颔首暗示。
而已经知晓发生了什么的人则静静等待着下文。
关遐站在角落里,压低帽檐。出去的门就在前方,他的手指已经按在门把手,劫匪发出声响的地方不外乎在十楼的主控室,现在折返回去或许能直接对上劫匪头领。
“如今整艘邮轮已经被我们全面控制。我知晓部分宾客已经察觉端倪,正在试图联系外界,奉劝诸位,一切皆是徒劳。”
话音落下的瞬间,下层接连响起密集枪声,炸裂耳膜,层层叠叠席卷而上。
广播将枪声毫无保留的展示出来,所有人身体紧绷,停下手上的动作。
哪怕一开始没有反应过发生什么的客人,听到一声又一声的枪响,吓得脸色发白,簌簌发抖地和身边人互相对视。
广播声依旧平稳、强硬,“现在,请所有楼层宾客,即刻前往一楼甲板集合。乖乖配合,全员无恙。但凡有人藏匿、反抗,执意与子弹比速度——我们也非常乐意成全。”
邮轮寂静了一瞬之后,轰然爆发一阵吵闹声,认为是开玩笑的四处寻找摄像头,胆小的则拽着同伴的衣袖,呆立在原地茫然无措,反应迅速的人立刻跑向电梯,这么多人,少一两个绝对查不出来。
然而不管客人们怎么想,广播里持续传来声音:“四层赌场,西南方向的客人,您藏在赌场的酒柜里也非常惹眼哦。”
“还有第五层的客人请放心,孩子是未来的希望,我们保证不对小孩出手。多么可爱的孩子啊,您忍心将他们藏在黑灯瞎火的浴室吗?”
广播里的声音宛如老师在苦口婆心劝告不听话的叛逆学生。
“九楼的客人,放下你手中的棒球棍。邮轮上可没有球场让您发挥,还是不要吓到其他客人。”
广播里声音还在继续,像猫在玩弄已经抓到的老鼠。
关遐抬眼扫过门外的监控,脊背发寒,十楼的控制室里可没有这么多监控画面,对方绝不是在十楼广播。
唯有底仓主控监控室能全盘掌控邮轮的每一处死角,可底仓没有广播设备,很可能是劫匪自己带来的。
对方到底藏身何处,既能监视着整艘邮轮,还能全邮轮广播?
关遐终于做出决定,决定先去一楼看看劫匪究竟要干什么。谁知刚一推开门,迎面便被人掼在墙上,猛地掐住脖子,后脑勺磕在粗糙的墙面,眼前一阵发黑。
“利闫,住手!”
宁见洲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迅速上前解释:“他是这艘邮轮的船长关遐,是我的朋友。”
利闫力道松开了些,手指却仍搭在关遐颈动脉附近。
关遐咳了两声,揉了揉脑袋,打量这两人,宁见洲站在几步之外,手背上全是未干涸的血迹。
那个叫利闫的男人身形精悍,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杀伐气,眼神锐利,衣服上也沾有血迹。
“……快让你的人放开我。”一天被人袭击两次,关遐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发火。
利闫从善如流松开,打量起四周的环境。关遐则捂着脖子,断断续续地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这条路谁告诉你们的?”
这条密道是斯佩塞家族内部机密,外界无人知晓,何况维拉和宁见洲根本不认识。
宁见洲看向利闫,他也想知道利闫怎么会肯定这艘邮轮上设有暗道,要知道这可是商业性质的大型邮轮,修建暗道这种事吃力不讨好,一旦被客人发现信誉皆无,还面临罚款。
“海尔号设计风格与斯佩塞家族的邮轮相似,修暗道是他们家族一贯的保命传统,这艘邮轮应该同时配有三条航线和单独的应急通讯频道。”
利闫神色冷漠,面对关遐明显探究的神色,不予搭理。
“维拉还以为这是家族秘密,没想到一个两个都知道他的习惯。”关遐苦笑道。
利闫却立刻转头,目光锐利:“还有谁知道?谁跟你说过斯佩塞家族的习惯?”
关遐心思电转,想来这就是那个男人让他保密的原因了,不过宁见洲品性他十分了解,加上对男人实在好奇,不在隐瞒:“我答应过他要保密。”
没有否认,也就是遇到过!
利闫喜出望外,既然是宁见洲朋友,也不好威逼,他朝着宁见洲暗示:“这个秘密除了斯佩塞成员,只有少数几人知晓。恰好先生便是其中之一。”
能让利闫这么激动,宁见洲已经明白他的意思,目光灼灼发亮,望着关遐:“关遐,这人正是我们要找的人,你是在哪里遇到的他?”
“……证据呢?见洲,不是我故意隐瞒你,而是我答应过要替他保密。你先说说他是谁?什么身份,和你什么关系?”
利闫明显有些失去耐心,想直接动手逼问。外面的广播还在玩猫捉老鼠,保不齐他们也被监控着,耽误下去万一出现意外怎么办?
“他叫晏秋,这个名字你应该听过,是我……的男朋友。”
利闫和关遐同时望向他,一个心想这番介绍胆子还真大,关遐则想起圈子里前几年流传甚广的笑话,但那个男人说自己姓科莫多,会是同一个人吗?
关遐陷入沉思,宁见洲忍不住催他,晏秋既然能遇到关遐,想来也已经脱身。
但他身上没有药,孤身一人,也没有武器傍身,万一遇到劫匪怎么办?
他和利闫急切地看向关遐,关遐迟疑地开口:“他说他姓科莫多,我也不——”
“是先生。”利闫一颗心顿时落了地,连忙追问:“你们在哪里遇见?发生了什么?”
关遐将储物间的事三言两语道出,想了想又将十楼被控制的情形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他让我下来帮忙找一个叫迪诺的医生,让他带上缓解剂和镇静剂上去找他。你们认识这个医生吗?”
利闫眼底满是焦灼,“先生很少主动用镇静剂,我先去找他!”话音未落被宁见洲拉住。
宁见洲同样急切,不过他脸上喜色更多——不管如何总算有了消息。
“你更了解迪诺的习惯,清楚他会在哪里,找到他去8楼老周的房间等我们,我先去找晏秋。”
利闫顿了顿,恨不得即刻冲往十楼,可他无比清楚,必然是撑到极限,先生才会冒险留在原地,委托一个陌生人替他找医生。
他咬牙颔首,“先生身份贵重。”他扭头看向关遐,暗含警告:“科莫多三个字,绝对不能落入第第四人耳中!你若敢说出去……”
他抬手,嗡地一声,一柄小刀插进墙缝中,刀身震颤不止。
关遐被他神来一手吓了一跳,他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当即承诺绝对不会外泄出去。脑海却忍不住搜寻和科莫多有关的大人物,没一个对得上号。
对方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