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到底是谁?!藏在暗处算什么本事!”
疤脸劫匪吼了一声,没人回应。
对方只伤人不杀人,明显是警告,说明暗处的人不想把事做绝,但也绝对不好惹。
能有这种级别的狙击手保驾护航,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情人。
其中一个花衬衫劫匪看向藏身大理石柱的维拉,眼神里带着质问:是不是你在耍我们?
维拉挑了挑眉,用口型恭喜他们碰到一条大鱼。这身枪法,这行事风格,除了那个男人身边的护卫不会有第二个。
甚至……他怀疑那个男人就在邮轮上!
毕竟他的情报里可没有两人重归于好的介绍。
他抬眼往碎裂的玻璃方向瞥一眼,特制子弹与碎玻璃混在一起,毫不起眼。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杜尔诺・科莫多的软肋终于让他找到!
不过劫匪与维拉没有这份默契,以为对方故意看他们出丑,他就说这些贵族没一个好人,一丘之貉,怎么可能当着众人的面出卖自己的盟友。
大哥太容易相信这些贵族,花衬衫想起上船时罗格那番加交心的话,有些荣誉必须以死来捍卫,靠一张嘴争取不到任何权利。
“都住手。”
另一名花衬衫劫匪沉稳些,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所有人放下枪,自己率先从吧台后站出来,对着宁见洲的方向高声道:“宁总是吧?你说你能帮我们联系到联邦,我们凭什么信你?真有本事,现在就把人叫来。”
宁见洲抱着孩子思索对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刚要开口,头顶的穹顶玻璃又哗啦一声脆响,子弹擦着一名探头劫匪的耳边钉进柱子里,碎屑飞溅。
劫匪们又是一阵慌乱,纷纷缩紧了身体。
“就凭你们现在联系不上任何人。”宁见洲的声音从金属柜子后面传来,“全船通讯被切断,你们除了拿人命逼所谓的大人物现身,没有第二条路。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等的那个人不会因为一个孩子就现身。”
说这话的时候担心小孩听到难过,他对着小孩摇摇头,低声说:“骗他们的。”
小孩乖乖地点头,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可爱极了,简直像个天使。
“但我能帮你们把话递到瓦伦西亚,递到能做决定的人面前,只要你们肯放邮轮上的乘客离开。”
赌场里陷入僵持,劫匪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轻举妄动——暗处的狙击手像一道悬在头顶的索命符,让所有人心存忌惮。
与此同时,五楼西侧的贵宾厅里一片昏暗。
关遐推开门时,刚好听见一声极轻的闷响,像锐物刺破空气,转瞬便散在风里。
他下意识抬头,就看见晏秋斜靠在窗边的墙体,一只手搭着狙击枪的枪身,枪口还飘着极淡的硝烟,正缓缓融进暮色里。
衬衫袖口依旧卷到手肘,露出苍白纤细的小臂,指节干净修长,指尖还搭在扳机护圈上,闲散得像是正在窗边看海景。
从三楼一路跟晏秋上来时,关遐心里揣着忐忑,担心晏秋真的坐视不理。
到五楼看见利闫和另一名沉默的男人早已架枪就位,瞄准赌场。关遐顿时明白过来,哪里是他去请人搭救,恐怕从宁见洲摔门而出的那一刻,就有人跟着他们,随时准备出手。
嘴上说着去也是送死,手下的动作却比谁都快,选位、布控,占据制高点,安排的滴水不漏。
“晏先生,您猜的没错,一楼的劫匪已经乘电梯直达四楼。”关遐观察到电梯的上升和停留速度,便立刻回来报告,“没有人从十楼下来。”
晏秋敲了敲发烫的枪声,随后问:“邮轮配有多少充气式救生阀?”
关遐对船上数据了如指掌,当即报出一个数字,邮轮根据载客此次标配有二十七艘,另有三艘应急和防止损坏的备用,都配备有应急饮水和信号弹。
这些物资锁在两侧甲板的专用储物舱里,要在劫匪眼皮子底下打开并让乘客顺利逃生,几乎不可能。
说完后他再次补充:“这片海域风大浪急,距离港口和城市遥远,快到晚上并不适合下水……”
有经验的船员几乎全部遇害,剩下的侍者和乘客没受过海上求生训练,飘在海里,比留在船上更加危险。
救援迟迟没消息,夜里飘在海上身体撑不了多久。国际航约也有明确规定,极端情况下才考虑跳水求生,邮轮上的情况还不到最后一步。
晏秋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枪身冰凉的纹路,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早有定夺。
片刻后他抬眼,目光落在关遐身上,语气平淡:“去找一瓶产自黎哥多的红酒。”
关遐一怔,下意识想问缘由,一旁利闫向他几不可察地摇头,他没多问,转身便去想办法怎么避过摄像头找红酒。
他走后,利闫压着焦灼说道:“先生,您失联之后,我留了一半人手在岸边候着。海尔号的官方护航队迟迟没和船上通消息,他们肯定已经察觉出事正在赶来。”
护卫队专职负责晏秋安危,看到利闫和迪诺没下船,也没和他们联系必然会去找航运局打听消息,只是晏秋来的低调,不能泄露身份,赶来救援需要时间。
“等他们赶过来,太迟。”晏秋早已算过时间,“从锦城出发飞机最快也要六个小时。劫匪的耐心撑不到。维拉想要借刀杀人,我猜他根本没发出信号。”
就算信号已经发出,斯佩塞家族也不会大张旗鼓展开救援,诸塞的事情他们不敢插手。
利闫眉头拧得更紧,又往前半步:“我们的人有两个混在一楼乘客里,都是身手最好的。我现在下去把人汇集起来?里外配合,先拿下甲板的劫匪不是问题。”
“不用。”晏秋摇头,目光仍落在四楼赌场的方向,人太少,无法形成有效压制,聚集起来反而目标更大。
话音刚落,旁边一直沉默的男人指尖一动,又是一声枪响。楼下随即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想来是又有劫匪探头找角度反击,被精准压了回去。
利闫往窗外扫了一眼,脸色微沉:“先生,这个点位视野虽好,但太显眼了。劫匪吃几次亏,很快就能反应过来是从这里开枪的,用不了多久就会派人往上搜。不如我们先撤离?东侧的设备间也能覆盖赌场,隐蔽性更好。”
晏秋没应声,抬手掂了掂手里的狙击枪,金属枪身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他转过身,重新俯身贴向瞄准镜,肩背线条绷成一道利落的弧线,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淡却不容置喙:“冷静,利闫,接下来我要交代你一件事。”
利闫还想再劝他先移步更安全的地方,对上他侧脸冷硬的轮廓,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只默默握紧了手里的枪,视线牢牢锁死楼下的入口——只要有人敢往五楼冲,他会第一时间把人拦在半道。
赌场僵持的空气正被宁见洲一点点撬动。
劫匪们纷纷缩着不敢动弹,也不敢出声暴露自己位置,靠着默契无声地交换信息——暗处的冷枪像悬在头顶的刀,谁冒头谁遭殃。
领头的花衬衫们正焦躁着,金属柜子传来宁见洲平稳的声音:“这样耗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开枪的是我保镖,只要我露面给出信号,他们不会主动攻击。”
疤脸劫匪呸了一口:“你当我们傻?你一出去,狙击手立刻就会把我们全崩了!”
“我可以留下来当人质。”宁见洲的声音透过柱子传过来,清晰又笃定,“我留在你们手里,比一个三岁孩子有价值得多。你们要谈判,传话、要让联邦退兵,我能帮你们说上话。只要诸塞现状是实情我可以帮你们。但这个孩子太小,经不住折腾,也不是导致诸塞的罪魁祸首,必须放了他。”
劫匪们对视一眼,第一个反对的是疤脸劫匪:“不行!这小崽子身份不凡,放他走了,我们拿什么逼那个刽子手现身?!”
“你们抓着他,除了激怒科莫多家族,什么用都没有。”宁见洲语气冷静,字字戳在要害上,“大家族多的是手段弄出孩子,你们谁听说过大家族缺联姻,缺少孩子的。越是权贵家族越在意名声,拿孩子威胁万一彻底激怒科莫多家族,后果你们想过吗?你们选择殉道,从容赴死,还活着的人怎么办?诸塞的战争能停歇下来?”
他顿了顿,缓和语气,似乎真心为劫匪着想:“放了孩子,也算你们留一线余地,真到谈判桌上也不至于彻底撕破脸。”
花衬衫劫匪们显然有些动摇。
宁见洲心里想着不管劫匪内部意见多分歧,劫匪核心诉求是南部自治,南边退兵,有需求是件好事。
南部教徒恨晏秋入骨,可也知道真逼到绝路,最先死的是他们自己。
几个人飞快地交换眼神,心里都打着算盘:一个三岁小孩,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船上就这么大地方,等稳住局势再派人搜,迟早能抓回来。
宁见洲猜到他们打的主意,只能赌小孩与他爸爸一样聪明,不被抓到。
“行。”花衬衫劫匪终于松口,枪口往下压了压,“我们放他走。但你得把枪扔了,出来换他。要是敢耍花样,我先杀了你。”
宁见洲没应声,先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小孩不知何时已恢复冷静,睫毛上挂着泪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明明怕得指尖都在抖,却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宁见洲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带着安抚:“接下来要靠你自己,怕不怕?”
小孩眨了眨眼,声音软软的,却异常镇定:“外面有人接应我吗?”
“有个姓周的叔叔在外面等你,跟着他藏好。”
小孩歪了歪头,小眉头轻轻皱着,一本正经地认真问:“我不认识周叔叔,万一他不认识我怎么办?我们有暗号吗?”
这副小大人似的模样,仿佛能窥见年幼晏秋的影子。宁见洲心里那点因 “晏秋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而起的芥蒂,忽然也就淡了些。
忍不住伸手捏捏小孩圆润的脸蛋,低声笑了下:“跟你爸一样冷静。”顿了顿,飞快地补充:“他小名叫肥仔,你喊这个他就懂了。要是找不到人就往三楼走廊尽头跑,墙角有个通风管道口,钻进去一直走,能到安全的地方。记住了吗?”
他恨不得把密道路线掰碎讲给孩子听。那条密道晏秋带他走过一次,他时留了心,没想到会用在这。
小孩听得格外认真,婴儿肥的脸上绷着严肃的神情,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神态和晏秋沉思时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
等宁见洲说完,他努力记忆着,伸出小胳膊搂住宁见洲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说:“叔叔,你是好人。我会好好躲起来的,你也不要受伤。”
软乎乎的气息扫过耳尖,宁见洲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他才三岁啊。
这么聪明,懂事,可爱,凭什么要卷进大人的恩怨里。
“放心。”宁见洲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放得很低,“你爸爸的人很快就会来找你。千万小心,遇事保持冷静。”
五楼贵宾休息厅里,利闫盯着瞄准镜,看着宁见洲忽然举着枪朝上方挥了挥手,不由皱起眉:“先生,宁总这是什么意思?打信号?”
晏秋靠在墙边,指尖搭在窗沿上,目光沉沉地落向四楼。
风声太杂,楼下的对话断断续续飘上来,听不真切,只能看见宁见洲抱着孩子从柱子后慢慢走了出来,站在赌场开阔的入口处。
紧接着,几名劫匪也跟着现身,迟疑着把手里的冲锋枪扔在地上,抬头往五楼的方向望,眼神里带着试探与警惕。
晏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宁见洲在用自己换孩子的命,拿自己当人质,跟劫匪做交易。
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了下来,方才还闲散淡然的气场,此刻裹着刺骨的寒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摩挲着枪柄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出青白,黑眸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愠怒——这人是不是疯了?真以为劫匪会讲信用?单枪匹马站出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利闫和旁边的沉默男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默默拉开一点距离。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说话,先生这副模样,显然是动了真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