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飞机落地惠州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左右。
都说每个城市都有独属于他们不同的气息,相比樊洲,惠州给纪漾的感觉反而更熟悉,湿热的气候很接近上辈子生活过的金州。
走出航站楼,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一辆黑色商务车。
司机是本地人。
车子沿着机场的大道不断往市区迈进,越走纪漾越觉得不对,那种熟悉的感觉也越来越真实。
直到他看见市中心那栋熟悉的国贸大厦,当场宕机。
“这里是惠州吧?”纪漾问。
这个问题直接把同车的邓娇和钱弋天给问懵了,钱弋天胸前还抱着书包,默默回头:“是吧?四少你也第一次来?”
“应该是?”纪漾说。
穿书都发生了,书里照搬个现实城市风貌的地方,也没什么奇怪。
邓娇抱着胳膊,“什么叫应该是?来就是来过,没来就是没来。”
纪漾挑眉,“搞不好我上辈子就是这里的人,不过不是惠州,是金州。”
一路上都很沉默的司机大叔,在此刻笑了起来,说:“小伙子,上辈子这种灵异笑话放现在可吓不了人。你是知道惠州就是以前的金州吧,这也没过去多少年,只是现在知道的年轻人少了。”
纪漾:我死的时候金州都还是金州,总不至于是我死了很多年后,才穿书的吧?这也不像科技倒退十几年的样子啊。
邓娇见他出神,“想什么呢?”
纪漾默默:“在想,我是你们老辈子的概率有多大。”
邓娇脸都绿了,咬牙:“占谁便宜呢!”
钱弋天哈哈大笑。
“就是嘛。”他对新城市有着很高的好奇心,从外面琳琅的店铺收回目标,表达事实:“四少,这车里只有你最小。”
纪漾也觉得不现实。上辈子他高低也有点名气,现在纪四少爷名声这么响,要是同落在现实里,就他上辈子那点经历早被人扒个底儿朝天了。
不过既然城市重叠,那肯定有些东西没变。
纪漾:“大叔,惠州的盐焗鸡和砂锅粥是不是很出名?”
“是啊。”司机很热情推荐,“你们想吃,我可以推荐几个正宗点的地方。”
纪漾:“可以,来了高低都得逛一逛,吃的都得尝尝嘛。”
邓娇看着行程安排提醒他,“明天上午和下午都有调研行程,调研工作分两个公司进行,分别是恒远和盛济,没有额外的时间。”
纪漾看过去:“这都是你们老大的活儿吧?我不应该就是个混吃混喝的?”
“老大他们的飞机明天上午十点才到。”邓娇也略微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是恒远那边对接的人临时安排的,说是他们只有上午有时间。”
这分明是知道来的是这个四少爷,没把人看眼里。
邓娇:“老大的意思是,你上午应付一下就行。”
纪漾也听出这画外音,无非就是调研本来就不是重点。
钱弋天不一样,人不知内情,可是奔着好好工作来的。
得知行程提前,立马翻出笔记在车上看了起来,生怕明天哪一步做不到位。
纪漾拍座椅,“别看了。”
“为什么?”钱弋天懵逼回头。
纪漾:“你不是有聂叙的联系方式吗,你请教请教他,他指哪打哪,比你记笔记有用。”
钱弋天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也就现在聂助没在才敢说,他那气场,我和他说话都犯怂。而且公司不知道怎么回事,房间把我和聂助安排在了一起,还好他今晚没来,不然我都怕我睡不着。”
纪漾:“谁订的酒店?”
钱弋天:“行政吧,不过只要有关澜海湾项目的一切事情,应该都是要过小纪总那边的。”
小纪总指的当然只有纪程逸。
不过安排房间这种事,他应该不至于插手才是。
纪漾认识的纪程逸虽然不像书里那么高风亮节,面上功夫还是很好的,真要插手这种事,岂不是很崩人设。
抵达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酒店规格不算高,好在环境还可以。
纪漾的房间在邓娇和钱弋天的中间,睡前邓娇试图站在他房间门口守夜,以纪漾说这里不是樊洲且他接受不了让一个异性守在门口,而他在床上睡觉为理由,打发回房间了。
就在隔壁,有任何问题都能及时响应,邓娇也就没坚持。
第二天一早,邓娇提前一小时来敲他房门,提醒他可以开始收拾了。
纪漾蹲在行礼箱前找衣服,揉了揉还有些不舒服的膝盖。
他日常以休闲为主,正装几乎没两件,这次走得急,拿的是莫姨之前塞在他衣柜里的,说他现在既然在集团上班,还是得有合适的衣服。
经典黑白的衬衣加双排扣马甲,一出房门,靠在门边的邓娇就来了一句:“腰真细。”
“不好看?”纪漾问。
邓娇摇头,“不是不好看,是……”
邓娇都不知道怎么具体形容。
少爷腰细腿长,好好的正装,领口贴合脖颈,盘口收束着腰,反而勾勒出一种极致的似有若无的纤弱美感。
“怕你镇不住场。”邓娇这样说。
纪漾抬脚走在前面,“我又不是来求人的。”
说了不是来求人的,可恒远的人却当他是来求人的。
恒远派出的负责人姓马,是位营销副总,他们那边一共五个人,上来嘴上说着什么恒远和海诚过去深度合作,有任何要求只管提,转眼就把他们捞到了酒局上。
把职场上面子功夫那套,发挥得淋漓尽致。
因为没到饭点,对方还专门挑了那种唱K吃饭一条龙的地方。
纪漾全程百无聊赖,对方假意恭维就听着,探听海诚投资项目,就说不知道。
中途去上了个厕所。
出来就听见外面姓马的在打电话。
“刘总,您放心,那少爷在纪氏被放逐的传言应该不假……这两天的新闻……应该只是凑巧抓到了热点。不像是来找事的……忽悠他一公子哥还不容易。”说到这里笑声猥琐,“不说有传言说他喜欢男的嘛,我多给他备几个……腿?没看出来,长得是真挺不错的……”
纪漾回到包厢的时候,钱弋天还在尴尬坐着。
见纪漾进来,连忙小声问:“这到底什么情况?场地场地不看。”钱弋天指着包厢里剩下几个人,“连这所谓的专门找来的调研对象,我刚刚都问了,一问三不知。”
“拿咱当猴耍呢。”纪漾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还没放下,姓马的回来的,当即就说:“四少喝什么水啊,来,咱们喝酒。服务员!上酒,要最好的。”
“好啊。”纪漾欣然就应了,在钱弋天有些担忧的视线里,率先倒了一杯白的,其实不动声色换成了水,和人碰了碰,“敬马副总。”
到了中午十二点半。
纪漾按着醉得稀里糊涂的男人,把人推进了包厢。
一边关门,一边问:“娇姐,其他人都打发好没有?今天这场面好玩了。”
转身就撞上一堵墙。
按着额头痛得嘶了声。
“谁啊?”他放下手去看,愣了愣:“叙哥?”
聂叙手上还拎着西装外套,像是下了飞机直接过来的,看着他:“好玩儿?”
“不……好玩。”纪漾偏头去看。聂叙后面站着望天的邓娇,低头的钱弋天,还有聂叙一同赶来的女同事乔巧,正冲他笑得天真无邪。
纪漾打哈哈:“酒桌文化,大家都喝醉了嘛,开玩笑。”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身后的包厢里传出一声稍微有些凄厉的惨叫。
接着是怒吼:“你们都是谁啊!……都瞎吗,让你们伺候的人不是我……说了你妈的不是情趣,别过来!……”
纪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对着聂叙说:“你让我敷衍,那也得是正经交流,是对方先不讲武德的,我迫不得已。”
邓娇在后面:“这点我作证。”
聂叙回头看了邓娇一眼,邓娇闭嘴,持续望天。
聂叙转回来,看了一眼面前的包厢门,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只是将手上的外套换到了另一只胳膊上,开口说:“恒远那边如有人问,邓娇你让人处理。”
“好。”邓娇说。
聂叙又看向纪漾,“迫不得已?我看你干这种事还挺熟练的。”
“都是错觉。”纪漾嘴上说。
实际上是,他在这种地方做过不短时间的兼职。
说是驾轻就熟也不算冤枉他。
这天下午,聂叙带着所有人进行了一场不同于上午的,真正的正经交流。
盛济虽然不如恒远明目张胆,可敷衍不做假。
纪漾亲眼看着聂叙四两拨千斤,从项目细节,宣传营销策略,调查问卷,聊到后来对方的负责人哑口无言。他像是真的来做宣传调研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楚,且目的明确。
最后对方不但承诺了明天的研讨会亲自为其引荐,一顿晚饭吃得那叫一个和谐。
助理负责一切细节详谈,纪漾负责在旁边吃。
晚上这顿,虽说也是无聊的饭局。
架不住味道正宗。
纪漾都吃饱了,一旁的两个人还在聊。
纪漾注意到聂叙这个人非常能在各种环境场合当中,切换自己的状态,就像现在,领口扣子半开,面前的酒杯就剩下一点红底,靠在椅子上侧头听着对方讲话。
纪漾从位置上起身。
从头到尾都没看过自己的人,突然回头望来。
纪漾也怔了,觉得对方是怀疑自己要旧事重演,立马说:“我只是去厕所。”
聂叙视线扫过他面前的桌子。
纪漾跟着去看,那里有个被自己舀空了的大汤盅。
好吧,他承认自己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不自觉就给喝完了。
纪漾推开凳子走了。
后面对方的负责人还在笑说:“没看出来,四少去个卫生间还主动打报告。”
聂叙:“估计憋的慌。”
纪漾:“……”
聂叙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