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纪漾是被聂叙一路推回主楼的。
这个点主楼灯火通明。
莫秋第一个迎了出来,一看见他额头的伤眼睛就红了,“谁打的?怎么伤这么重。这么几天,那些人都不肯给小少爷你处理一下,这种天气一不小心就得感染啊。”
“没事,莫姨。”纪漾笑了笑,“皮外伤。”
“你还有脸出来?”这次开口的,是站在后面的纪长守。
纪家这几天麻烦缠身,并不妨碍这个一辈子没多少成就的爹,尾巴翘起来了。毕竟纪仲霖被带走至今未归家,纪家除了主事的老爷子,就属他的儿子能管事。
一个儿子过于优秀,另一个却只会给他找麻烦。
“好了。”姚兆铃拍了拍男人的胳膊,柔声道:“孩子知道错了就行,你别每次都这么严厉,吓到孩子了怎么办。”
姚兆铃转头对着纪漾说:“小漾,赶紧上去洗个热水澡,我再让厨房的人给你熬点清淡的送上来。”
“不劳烦了。”纪漾说:“莫姨会安排的。”
纪漾看着眼前这对夫妻,“麻烦让让?”
“你什么态度?”纪长守不满。
“爸。”纪程逸随后走进来,阻止,“您别添乱了,把家里的医生先叫来,纪漾有点发热。”
纪程逸安排完一项,又特地上前对着聂叙说:“聂叙,白天发布会的时候,你为保护我被一台摄像机砸中了胳膊,等下也顺便让医生给你看看。”
聂叙:“我没事。”
“那也得看看。”纪程逸有些强硬,顿了两秒,放缓语气:“我知道你介意我之前的失态,可这种时候了,纪家需要你,爷爷也需要你,我……”
说到这里一下子顿住。
纪漾都替他着急。
我也需要你。这句话很难说出口吗?
不过想想也是,纪程逸本来也不是什么会直白表达心意的人,能当面展现出这种态度,估计已经是纪家出事催化的结果了。
既然不说,纪漾也就懒得等了。
“叙哥。”纪漾视线看着纪程逸,说:“送我上楼吧。”
这在纪程逸看来,应该也属于挑衅的一种。
以至于当下就皱起了眉头。
聂叙虽然嘴上没有应声,却直接推着他越过门口,直接从纪长守和姚兆铃中间穿了过去,走进大厅。
身后是姚兆铃小心翼翼的关心。
“小逸,你怎么也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吗?”
纪程逸:“吃过了妈,您不用管我。”
姚兆铃说:“怎么能不管,这才几天啊,瘦这么多,集团的事尽力就行。你大哥走的时候就说,让你压力别那么大,不会有事的。”
纪程逸:“我知道,我有分寸。”
纪长守训斥姚兆铃:“你什么也不懂就别瞎指挥了,这种时候什么叫尽力就行。程逸啊,得努力,凡是多听你爷爷的,知道吗?”
纪程逸冷声冷淡两分:“知道了爸。”
纪漾坐在轮椅上,跳出原主这个身份来看大房。
纪程逸确实算是基因优良了。
大房要是没有他,别说在二房面前抬不起脸,恐怕连纪家的那些旁支姑侄,没一个会把大房看在眼里。
纪程逸同样不喜欢纪长守,甚至是恨这个男人的,是这个男人对他妈不负责,让他从小背负私生子的骂名。可他够隐忍,能屈能伸,这不,大房现在已经是他做主了。
纪漾的神思稍微有些抽离,几天的光线不足之下,再回到这装修华美的“宫殿”,没让他觉得有什么落差,只是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因为他发现自己虽然极度爱钱,对纪家的命运竟然生不出任何可惜之情。
也是因为他走神,等到了房间门口的时候,他才发现莫姨竟然还在抹泪。
纪漾哭笑不得,“莫姨,我都说了,我没事。”
莫姨哽咽:“我就是替小少爷伤心。”
“这有什么好伤心的?关在里面我也没觉得伤心啊。”纪漾保证,“这话百分百真心。”
莫秋推开房门,说:“我是说大爷。他怎么能这么对待你呢?你是大太太留下的唯一的孩子啊,那时候大太太本来都和大爷离婚,带着小少爷你离开纪家了,可惜后来因为生病,不得不把小少爷你送回纪家。大爷那个时候可是发过誓的,一定会对小少爷好,谁知没过多久,姚兆铃那个女人就进了门,还带了个比你还大的孩子,唉。”
纪漾接受良好,“男人的劣根性罢了。”
怕莫姨不信。
纪漾指着身后的人说:“不信你问他,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都是渣的。”
聂叙突然被牵扯,将人推到床尾才向下瞥了他一眼。
“百分之九十九?”他说。
纪漾点头,“不对吗?别告诉我你四号楼那么多男人,全是爱老婆的好男人,我不信。”
聂叙松开轮椅把手,在后面蹲下调整了一下踏板角度,开口说:“私生活不检点,算重大违纪,会受处分,严重的直接开除。”
纪漾扭头,惊奇:“哪个开眼的绝世大好人定的规矩?”
聂叙起身,观察着调整角度,随意:“我。”
“你?”纪漾不太敢信,“你有私人生活嘛,你就定?”
聂叙看了他一眼。
“保镖公司一般实行单休,合法享有国家法定节假日的权力。四号楼一般都是轮休制度,不是什么打黑工的地方。”
纪漾:“……你直接说你有私生活不就得了。”
聂叙让莫姨找一找医药箱。
莫姨从衣帽间的顶层格子里取下来。
拿给聂叙的时候有些踌躇。
回头对着纪漾说:“小少爷,聂先生也和你相处有两年了,他毕竟是老爷子信任的人,你凡事说话别那么冲,好好的,我去看看厨房粥熬好了没有,顺便催一催医生。”
又对聂叙说:“小少爷现在不比之前了,脾气是真的变好了很多,麻烦聂先生担待了。”
纪漾:“。”
我哪儿冲了??
聂叙点点头,“您言重了。”
莫姨一走,房间里陷入片刻的安静。
纪漾看着他在药箱里挑挑拣拣,立马想起之前在四号楼前摔倒,被他上药的经历。
开口说:“给我找个镜子,我自己来吧。或者,等下让医生处理也行。”
聂叙拿了东西回来,扫过他的额角时,眉间微不可查蹙了蹙。
两个意见他都没有采取。
棉签凑上来的那一瞬间,纪漾都已经接受好疼痛的准备了,结果估计是结痂的缘故,竟然没什么感觉。
不过和聂叙没往下按压的手法应该也有关系。
“有皮下感染,不想留疤要注意每天清洁。”聂叙说。
纪漾嗯了声,指了指额头,“给我贴个防水贴,我要洗澡。”
“现在?”聂叙问。
纪漾点点头,“现在。”
聂叙视线刮过他侧脸到下巴的墨痕,还有身上那件沾了灰的衬衫:“现在最好不要,你三天没洗不也忍下去了。”
纪漾扯了扯身前的衣服:“三天就是极限了,现在我一刻都忍不了。”
按理说纪漾从小到大的生长环境,不至于让他达到洁癖的程度。
可他从小其实还挺龟毛的。
条件允许,睡前一定得洗澡。
不同的毛巾一定要分开放。
筷子的摆放,衣服怎么叠,袜子怎么洗,他那个赌鬼爹不可能教他,可他就是会,并且始终执行。
坚持自己洗的结果。
就是他差点在浴室晕倒。
洗之前纪漾感觉还挺自我良好的,不过他也没敢冒险直接把自己泡进热水里,只是简单冲洗,而且水温开得比较低。
就这样,起身的时候眼前还是一黑,浑身虚软,头晕耳鸣。
聂叙怎么听见的动静,何时进来的他都不知情。
再有意识,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浴袍裹起来了,自己半躺在聂叙膝盖上,聂叙正掐着他下巴往他嘴里塞东西。
“什么?”纪漾含糊抗拒。
聂叙钳着他下巴的手有些用力:“巧克力。咽。”
一听是巧克力,纪漾就放弃抵抗,乖乖含住了。
巧克力的甜在嘴里蔓延开。
竟也压下了那么一点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纪漾晕晕乎乎脑子不够用,缓了半天才想起来问:“你怎么会准备巧克力?”
侧尖的牙齿把那块巧克力咬破。
发出轻微脆响。
“在你不知死活非要洗澡的时候。”聂叙淡淡说。
纪漾后知后觉侧头去看他,评价:“你这预判执行力,给我当保镖确实浪费。”
又转回头,“不过头顶的灯怎么一圈一圈的晃?”
聂叙闭了闭眼:“那是你头晕。”
纪漾:“哦。”
纪漾:“我感觉我好点了。”
聂叙将人打横抱起。
纪漾勾着人脖子,侧头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浴袍裹得潦草,露出半个肩头。
头发湿漉漉还在往下滴水,悬空的一条小腿纤长白细,指甲莹润。
纪漾感慨:“就是脸色差了点。”
聂叙单手勾住他腿弯,另一只手取下架子上的干毛巾,随手就盖他头上了。
浴室门和房间外面的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打开的。
纪程逸带着中年家庭医生同时怔在门口。
聂叙皱眉:“先出去。”
纪程逸抓住门框的手略微泛白,落到两人的姿势上,像是不太敢相信,“你在帮他洗澡?”
纪漾缓缓扯下头上的毛巾。
叹气,“三哥,这次是真柔弱,不是死绿茶。”
要不你听我这反派给你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