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聂叙到治疗室的时候,纪漾还在誓死捍卫自己的裤子。
他头发被汗湿透,抓着裤头,挣扎:“你松开……我不nervous,我很relax,那你也不能扒人裤子吧,我自己来也行啊!……我听懂了,是你听不懂我说话吧?哎,操!”
Knox因为他的挣动也加大了手劲儿,嘴里又是一通叽里咕噜,甚至皱着眉,手还上下比划。
纪漾麻了,就在他无意中撞到旁边仪器上的金属托盘,发出嘭一声响时。
纪漾惊讶侧头。
预想中的器械掉一地的场景并未发生,被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
那只手从后越过纪漾的头顶,拍了下Knox的臂膀。
“I’ll do it(我来吧).”聂叙说。
聂叙又和Knox对话了几句,Knox先是露出震惊,继而红了脸,尴尬挠头。
他冲纪漾抱歉地耸了耸肩膀,退开,把位置让给了聂叙。
纪漾:“你和他说什么了?”
聂叙看他一眼:“说你是个没开过荤的小孩儿,比较保守。”
纪漾一张脸爆红:“……滚呐,你怎么知道我开没开荤。我知道他要让我试他那个新的仪器,我只是受不了他要帮我脱,我越解释他越激动,我有什么办法。”
聂叙观察过他的脸色,道:“Knox刚刚已经为你进行了一轮神经电疗,天气加重了你的疼痛反应,他以为你是哪里不舒服,所以坚持要给你做个全身检测。”
纪漾:“所以这就是我俩刚刚差点打起来的原因?”
聂叙觑了他一眼,“人是格斗冠军。”
意思就是,要来真的,你单方面挨打。
纪漾已经不想说话了。
刚刚的电疗确实几经调整,他这会儿指尖都还发着麻。
之前躺在那里的,听着电流声,有种自己是在等待修补的残破物件的感觉。
不过膝盖的不适缓解很多,仪器传送的热感穿透皮肤,酸胀的骨痛像被抽走大半。而不是过往那种一到阴雨天,湿冷就沿着骨缝往里钻,甚至会导致更严重的幻肢痛的感觉。
只是一场治疗加对抗下来,依旧消耗了他大部分精力。
聂叙把治疗床侧面的折叠扶手拉了起来。
“不检测了?”纪漾问。
聂叙起身嗯了声,“信号传导区域有代偿性活跃迹象,比你断药之前的结果要好。身体既然没其他问题,就先休息会儿,恢复一下体力。”
“没事那我就先下来。”纪漾作势要起身。
起到一半被按了回去。
“别动。”聂叙皱眉。
纪漾莫名:“干嘛?”
聂叙:“你要不看看自己脸上有多少血色?做噩梦出汗,治疗也这样,还低血糖,等会儿再起。”
纪漾:“……所以你刚刚骗我了对吧?你压根没和Knox说什么开荤是不是?”
聂叙:“你很介意?”
“我说你童子鸡你不介意?”纪漾反唇相讥。
聂叙:“那看来是真的了。”
纪漾真的好想梆梆给他两拳,捶得动的话。
就在这时候,聂叙放在裤侧的手机闪了一下,纪漾无意中看了一眼,看见上面是一份加载完的文件,《纪氏海运新陆基地选址备份》。
聂叙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的毯子,丢给他,确认一眼后,就拿着手机出去了。
Knox看着聂叙离开的背影,走回来,冲纪漾笑了笑,说:“Nathan紧、张,了。”
纪漾勉强从那蹩脚的发音辨认出意思,“紧张?”
他手机的内容?没看出来啊。
Knox说:“他从来,都,不的。没有人。”
纪漾:“什么没有人?”
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门口,顺便来找Knox拿材料的祁宋青,终于听不下去了。
走进来.
说:“看外面。”
纪漾顺势看过去,透过玻璃门,和走廊上打电话的聂叙对上视线。
纪漾福至心灵:“Knox不会是在说聂叙紧张我吧?”啼笑皆非,“紧张新的单向同盟刚被接纳,就死于实验室?”
祁宋青吸了口气,摇头:“算了,我才懒得管你们,我今晚还得加班。”
纪漾冲着祁宋青背后看了看,没见着四号楼其他人在这里出入过,好奇问:“这实验楼是你们的秘密基地吗?不会被人发现?”
祁宋青失笑:“正规研究所,有备案的。”
纪漾:“你们和Knox认识很多年了?”
祁宋青:“我相对要迟一些,和他们这些精力狂人不一样。像Knox,他是聂叙在国外训练时认识的,Knox退役后服务的雇佣兵团,也是聂叙介绍去的,过命的交情了。”
Knox一直在旁边点头。
给纪漾点笑了,心想你压根就没听懂吧。
祁宋青的视线从他的笑脸上划过,说:“至于其他的,你自己有时间去问聂叙吧。”
“什么问我?”聂叙处理完重新回来。
祁宋青:“小少爷对你比较好奇。”
纪漾:???
不是你一直在提?
聂叙走上来,“还休息吗?雨停了。”
纪漾将毯子团成一团。
“走。”
出了实验楼,发现外面竟然已经天黑了。雨停了,马路上积起的水洼,倒映着路两边的霓虹,被车轮碾过,碎成一片五彩斑斓的映画。
晚风带着夏季少有的凉意,吹得纪漾下意识搓了搓胳膊。
下一秒,一件外套罩了上来。
纪漾惊讶侧头。
聂叙:“有人跟着。”
老爷子这么急?
纪漾扯了扯宽大的外套,弯眼笑:“谢谢。”
聂叙微微虚眼,打开车门,示意他上车。
从实验楼,到纪漾现在所住的酒店,差不多有半个小时车程。说是有人跟着,聂叙表现平常,纪漾也就没什么感觉。裹着外套在车上不知不觉又睡着了,醒来发现车已经到了酒店门口。
一看时间,晚上九点。
他竟然在车上睡了快两个小时。
纪漾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怎么没叫我?”
“没什么急事。”聂叙关上电脑,侧头看过来,“去吃饭?”
“好啊。”纪漾说。
转念又想到上次彭家应说要请聂叙吃饭来着,问:“你介不介意多个人?”
“随便。”
所以晚上十点,酒店五百米外的一家露天烧烤。
纪漾点了一桌子的东西。
彭家应提着公文包急匆匆赶来的时候,一边喘气一边说:“不好意思,临时加班,来晚了。”
“方案还没过?”纪漾往他面前的烤盘里扔了一把羊肉串,“黄总不会是报复我吧,就上次那个林阅来酒店找我的事,我没答应。”
彭家应先冲对面靠在椅子上的聂叙点点头:“聂助理。”
“嗯,彭总。”聂叙从手机界面抬头,打了声招呼。
结果一声彭总,愣是给彭家应叫尴尬了,偏头和纪漾咬耳朵:“让你请吃饭你就不能换个好点的地方?吃什么烧烤啊,糊一嘴,你看聂助理都没吃。”
纪漾拿着竹签看过去:“没事,他不饿,我想吃就行了。”
其实是在彭家应来之前他就已经吃完了。
彭家应:“……”
彭家应只好尴尬地又把话题扯回来,说:“不是黄总那边卡方案,是我们去闲识开会,发现黄总没办法全权做主。他们公司背后还有个资金大佬,说是挺牛逼的。”
纪漾一颗一颗吃着烤玉米,问:“多牛逼?”
“有那种背景的。”彭家应讳莫如深。
一听这个纪漾心里就有点数了。
又是喜乐门。
如果闲识真的连自己的项目都掌控不了,纪漾就在想,这合作到底要不要继续了。
他正出神呢,听见一句:“不用管。”
彭家应和纪漾几乎同时看过去。
彭家应小声:“什么意思?”
聂叙放下手机:“你们说的那个人姓金,他上头的几任当家都吃牢饭去了,穿了身鬼皮充大王,其实仗的是他妹妹嫁给黄凯老婆弟弟这层关系,往闲识投了点钱。黄凯不会一直放任的,这项目没问题。”
彭家应一口气憋着,一下子松了下来。
“还是聂助理知道得多,这下我就放心了。”彭家应殷勤说:“我得敬你一个,上次公司的人去舟泠也是,多亏了聂助理。”
彭家应高声:“老板,来打啤酒。”
“喝什么酒啊。”纪漾扯了他一把,示意桌子上的苦荞茶,“拿这个敬就行了。”
彭家应无声看着纪漾。
他从最初不信任这位少爷,到现在一起做事,一直以来,体验感还挺不错的。
可他真觉得,这少爷对聂助理的态度太随意了,就算人只是个保镖,这样也不太好。
“我得谢谢人家。”彭家应坚持。
纪漾干脆放弃劝说。
感谢是没毛病,可你一直拿自己老板当助理,是不是有点那啥?
啤酒上来了。
纪漾继续啃着玉米串,去看聂叙。
在彭家应那套为数不多的,且有些不那么合时宜的酒桌文化面前,聂叙很自然和人把酒喝了。
彭家应像逮着什么十全大百科似的,问东问西,聂叙也都一一回答了,偶尔扩充,听得彭家应两眼冒光。
彭家应喝了几杯,情绪高昂了起来。
纪漾想起刚和彭家应认识那会儿,他给魏启明开瓢那劲儿,想也没想,把剩下那半瓶放到了桌子底下。
彭家应好不容易问完了自己的问题,这会儿才注意到。
“四少,你今天这外套是不是不太合适?”
刚好这时候,隔壁响起一大片起哄声。
乍一看,就是一群非主流少男少女。
起哄的原因,正是一对原本处在暧昧期的男女,男生把外套披在了女生肩膀上。
彭家应也看见了,感慨:“青春呐。”
“闭嘴吧,老的只有你谢谢。”纪漾拿起一串新的烧烤,塞到他嘴里。
彭家应后知后觉。
看着这桌子上的另外两个人。
小声问纪漾:“聂助理向你屈服了?”
“嗯呐。”纪漾冲彭家应假笑,“因为我俩最近换剧本了。”
“什么?”
纪漾:“《冷酷保镖斯德哥尔摩,深爱上虐打他的纪家四少》,有趣吗?”
彭家应:“太荒唐了吧。”
彭家应反应一秒,压着声音,难以置信:“你还打过聂助理?”
“可不呢。”
纪漾将剩下的烧烤,推过去,微笑:“叙哥,都给你吃。”
彭家应:你这有点把自己吃剩的给人的嫌疑吧?羞辱?
聂助理不会生气吧?
彭家应悄没声去看。
发现聂助理低头又在忙,并不在乎他俩说啥,听见声音,抬头看了纪漾一眼,很自然将盘子接过。
然后放到了边上。
很好,没吃。
就是是不是太顺手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