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纪漾闲聊的状态,二次触怒了被江磊踹趴在地上的男人。
都这时候了,不忘叫嚣怂恿:“你们别被这少爷骗了,嘴上说得好听,他一个生意人,哪有我们普通人赚的道理!”
村民并未被调动,原因更多的,还是看男人摔得太惨,嘴唇都磕破了。
男人见无人行动,当即指着林阅手里的手机说:“你们看他还在直播!他开一场直播,随随便便接个广告,就够我们这些人吃好几年的,来这里摆谱,不过是想流量变现罢了!”
“懂的还挺多。”纪漾视线扫过去。
从头到脚将人扫了一遍,又看了眼一言不发的赵长根,转回来轻笑:“就是不知道赵老板给了你多少好处?”
黑衣男眼神闪了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纪漾:“那就奇怪了,钱我都说了我出,合同都在手里了,你却一个劲儿拿我身份和直播说事儿,你不觉得心虚啊?”纪漾又转向赵长根,“你说我说得对不对,赵老板?”
赵长根停顿了几秒钟。
他似乎没料到纪漾早有准备,然后才说:“合同的事我需要时间考虑,岚礁村东头有挖掘开发作业,八点结束了才行。我请四少喝杯茶。”
纪漾:“八点?非得这个时候?我平常作息很健康的。而且这个时间,也不在正常作业合规范围内吧?”
这时候有村民替赵长根说。
“赵老板最近扩建码头工程紧,都是利民的好事,我们也没人在意。”
“是啊,赵老板挺辛苦的,这两天凌晨我都还能听见吊机运作的声音,不容易。”
赵长根连忙摆摆手,哎了声,“多亏各位体谅,不然也不能有我赵长根的今天。总之大家放心,这事儿待我和四少商量清楚,一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村民:“我们还是相信赵老板你的。”
“是啊,我们可以等。”
“我坚信赵老板的为人!”
有了一两个带头的,其他人左看右看,最后选择附和。
好像刚刚那点质疑声,一下子就消失了。
林阅他们都微微皱起眉。
赵长根转向纪漾:“八点半?成吗四少?”
“哪用得着那么麻烦。”纪漾环视一圈,盯着他,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说:“既然离村庄不远,到时候我去找赵老板就可以了。”
赵长根像是下意识想拒绝。
话到嘴边,看了看周围的人,最后迟疑说:“也行,那四少可以适当再晚点,挖掘工作周围脏乱差,怕不安全。”
纪漾点点头:“可以。”
约定定下来,赵长根就如来时那样,挂着几串钥匙,离开了这里。
他一走,趴在地上的黑衣男人,也从地上爬起来,挥手招呼上村里看起来和他关系很好的几个人也走了。那几个人就是刚刚带头说相信赵长根的人,走之前不忘狠狠瞪了纪漾好几眼。
人堆渐渐散了,也有对纪漾好奇,留在周围看似闲聊,实则一直打量他的。
纪漾也没急着挪地方。
他从林阅手里把手机拿过来,一边对着镜头整理头发说:“下次直播还是招呼一声,好歹让我做下形象管理啊。”
林阅都习惯了,说:“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想着这种场合还是留个心眼的好。”
网友。
【哈哈哈哈,小助理跟你学的,我记得你第一场直播不就是在宴会,那次的盛况我可是全程参与了的。】
【宝宝,很漂亮了,别弄你那头发了!】
【宝宝,该说不说,小助理还是聪明的。】
【就是啊,你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了去带货吗?这次是什么,海产品?】
【注意点吧,有些偏僻的村庄真的挺吓人的,里面的黑暗你无法想象。】
【就是,就刚刚那场面,连我都看出来有人刻意在中间带节奏了,可村民竟然还愿意相信那姓赵的,很有传销那味儿啊。】
【宝宝,要注意安全哦。】
纪漾:“你们叫什么宝宝?听得我好不习惯。”
【你自己说喜欢的啊。】
【那叫你什么?宝宝!(钟馗版)吗?】
【就叫,宝宝宝宝宝宝宝宝……】
纪漾:“你们真是赢了。来这里不带货,正经事。会注意安全的,放心。没事儿下了。”
纪漾毫不留情退出直播,留下手机那头无数对着屏幕无语凝噎的人。
纪漾的单人话题里讨伐高筑。
都是对他这次直播时长的不满。
林阅凑上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盘旋一下午的问题:“小漾总,你为什么最后还是同意把那笔钱自己出了?我看赵长根他压根就没真心想签协议,咱么话放出去了,到时候不白白当这冤大头?”
纪漾侧头看着他,眼里露出点笑意,“谁跟你说那钱是白出的?”
“可是——”
纪漾:“不管赵长根他签不签,这笔钱最后都会变相落进一元的运营成本里。我一次性填了,供电所那边留的是我的账户的划款记录,到时候仓储货物出库,就不可能绕开一元。赵长根之所以犹豫,打的就是我们不出钱,到时候他一出面,钱货全进他自己口袋。”
林阅恍然大悟,“所以你刚开始说没钱,是故意的?”
江磊:“你把他引出来,是为了试探他?”
纪漾:“咱们两眼一抓瞎,总得先看看在背后动作不断的这位赵老板,到底是个什么人吧?”
林阅彻底不说话了,看他的目光差点冒星星。
“别这么看我啊。”纪漾无语,又被盯得有些好笑,“你再这么看下去,我就要觉得自己是什么高深莫测的商业奇才了。”
林阅点头:“就是啊。”
纪漾:“……那你还真想多了。”纪漾看了看村庄远处,傍晚升起的袅袅炊烟,直白道:“我只是擅长先以恶意揣摩人,并且践行,这个世上什么都可以吃,就是绝对不能吃亏。”
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忍一忍就过去了”“小不忍则乱大谋”这种话。
上辈子没有,这辈子一样没有。
晚上七点半。
岚礁村的人休息得很早,这个点已经家家关门闭户。
只是最近赵老板的项目动工,机器运转的轰鸣惊动了这一片的沉寂,吊机上远射灯从村庄上面晃过,偶尔能听见几声犬吠声起。
“咱们提前过来,确定对方不会起疑?”江磊走在纪漾的右侧,确保他不会因为路面不平而摔倒。
纪漾打着手电筒,“要是真按照约定时间,那不得被人牵着鼻子走。”
纪漾其实心中还有一个猜想。
码头扩建很像是虚张声势,赵元和赵长根、启明远航、南岛的驻波泊点。
纪漾脑子里很多东西零零散散的内容,有什么东西好像就快要浮出水面了,可就是缺点什么才能拼凑完整。
尤其是赵长根特意提及的八点。
按理说,不过是寻常作业结束的时间,纪漾却总是觉得,不太对。
果然,他们刚堪堪靠近那片滩涂,远远就见着人结伴从施工地离开。
牢骚的声音隐隐传来。
“赵老板到底在干什么?说是时间紧,我倒是一点没看出来。”
“别抱怨了,我看那架势,应该是底下挖出东西了。”
“你们看见今晚吊起来的那几个黑箱子吗?全是用防水黑布密封过的,有个工人不小心揭开,里面也全是用钉子订好的木箱。当时赵老板脸色就变了,把人大骂了一顿,说是之前码头建设留下的材料,我看不像。”
“本来就不是,今晚来的那个船,看见没有?上面所有人腰间都别着东西,一看就都不是善茬。”
……
此时的江磊察觉到什么。
一把拉住纪漾,说:“先别过去。”
“怎么了?”纪漾问。
江磊的目光在黑夜里显得尤为警惕,他看着远处的海线,说:“你给林阅打电话,让他现在来接你。我这次过来没带高精设备,很多情况掌握不清楚,不能贸然让你过去。”
纪漾知道,江磊不会突然这样。
虽然自己本就带着搞清楚的想法来的,可也没蠢到这种时候,还脑子发热。
刚要点头,就见远处施工地高处,一束大灯直直照到了他们身上。
江磊脸色一变,站到纪漾前边。
没多久就从那边急匆匆跑过来一个人,头上还戴着安全帽。
上气不接下气问:“是小漾总吗?”
“是。”纪漾拍江磊,示意让他让开。
对方立马说:“不好意思啊,赵老板不知道你们提前就过来了,这会儿忙得正抽不开身呢。这样吧,赵老板让我带你们去他平常休息的地方先等等,他忙完就过来。”
太正常了。
从发现他们,到工人前来带路,就像他们真的是来谈协议的,而对方百忙之中还客气招待了他们。
这时候拒绝,显然也不太合适。
得到江磊示意他先应下的信号,纪漾点头:“好,那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对方边在前边走边说:“慢点,路不好走的。”
他们穿过这片滩涂,走近施工范围内,光线一下子明朗不少。
老旧的履带式的重机停在泊位尽头,履带陷进新铺的石子路面,几名戴安全帽的工人蹲在地上焊接着铁架,电焊火花溅入水中发出短暂的嗤响,铁锈和焦糊味顺着风漫向四周。
他们进入的入口,和施工区域隔离开来,路边竖着一块红油漆写着“禁止靠近”的牌子。
发现他们,工人停下手上的动作,不动声色朝他们看来。
带路的年轻人还朝工人招呼:“师傅,你们忙完手里的活儿也早点回吧,今天就不继续了。”
“好,知道了。”其中一个工人,重新拿起隔离面罩说。
纪漾和江磊对视了一眼。
跟着带路的人,一路到了所谓的赵长根的休息的地方。
说是休息区,其实就类似一个码头船舱的地方,里面东西不多,一张桌子,和一个简易的单人铁架床。
空间里一股陈腐的霉湿味。
“小漾总,实在不好意思,这里条件简陋了点。”带路的年轻人道:“只能委屈你们先在这里等等,赵老板一会儿就过来。”
纪漾站在里面,望着对方说:“我刚在路上撞见几个人,说你们今晚这里还有船靠岸,码头不是扩建停运了吗?”
对方一愣,立马笑道:“是赵老板自己的船,运建筑材料的。”说着就退出去,说:“东西乱得很,你们能不出去就尽量别出去了,安全第一。”
说着还体贴一样,替他们关上了门。
纪漾并没有去开门的打算。
只是看了看这个空间说:“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江磊到小窗口那里,撩开窗帘看了看,说:“正常工人应该都已经离开了,刚刚焊接的那几个一看就是新手,做样子的,还有来带头这个,应该和下午在村口带头闹事的那几个人,性质差不多,只不过更机灵聪明一些。”
纪漾拖过旁边的塑料凳坐下,“所以,是赵长根压根就想让我们有来无回?”
江磊摇头说:“他应该没那个胆子,可能和今晚靠岸的船有关。”
……
此时船靠岸的地方。
吊机吊起的货箱正悬在半空,机器运转的嘈杂,让底下灯光阴影处的对话更显紧绷。
“你是说纪漾在这里?”老人的声音嘶哑,带着丝难以置信,“你怎么敢今晚把人引过来?”
赵长根站在身侧,苦恼说:“不是我想,实在是他太难缠,他那个协议几乎把我的路全给堵死了,也是他自己提出要过来的,还提前了时间。”
老人不是别人,正是赵元。
他的眼睛隐在帽檐下,在夜晚几乎让人看不清楚,沉吟两秒,说:“他搞不好已经知道什么了,他是个大麻烦,必须想办法解决了。”
赵长根面露一丝震惊,压着嗓子:“那是纪家的四少爷啊。”
“四少爷。”赵元没好气冷哼了声道:“哪来的少爷,何况老爷子从头到尾就没把这个孙子看在眼里过,就算有也不过是利用。反倒是他,要是走漏风声,我这边都没法回去交代。”
赵长根想起下午,对方拿着手机的架势。
点点头。
想说那就先把人关起来。
还没说话,后边的船舱门口就弯腰出来一人。
因为身高太高了,手还扶在舱门上边。
一身黑衣,随意中又处处透露着不寻常。
男人站在舱门外,并没有下来的打算,视线扫过另一个人,“赵老板,你要是想叙旧可以等明天,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这是?”赵长根问。
赵元眉毛狠狠一抽。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某少爷前几天还出现在四号楼,和聂叙共处一室。
赵元没什么心思和赵长根细说。
只介绍:“聂叙。”
又道:“赶紧把货吊上船,然后去把尾巴处理干净。”
赵长根又朝男人看过去。
下意识的,他指尖抖了抖,一时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