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未发生的“小时候”
晋熠严防死守,宋经理没了办法。
他只好笑道:“你好维护。只是华寰这棵大树在京中多年不倒,树上栖的鸟儿,树下栽的花花草草,都没那么轻易让人挪窝。你今天不要怪我不提醒,对CY的有笔担保,我们银行是不得不撤了,不然许多事,我不好交代。”
郁雪存听得半懂不懂,看向晋熠,说:“我可以和他讲话呀。”
晋熠说:“你少吓唬小孩,一笔几百万的担保贷款,让你说得像是整个CY的现金流都要断了。”又回头恐吓郁雪存:“你也别插嘴,不然卖你换钱。”
郁雪存缩回脑袋,不敢和宋经理搭话了。
宋经理好心安慰:“他不敢在国内当人贩子的。”
“小鸟贩子小狗贩子不犯法。”晋熠凉凉说:“卖去做苦劳力,一天三百。”
郁雪存:“……”等一下就报警抓他。
晋熠的公寓位置很好,坐北朝南,到了夏天不捂热,屋子里干燥且暖洋洋的,郁雪存睡在里面能睡到日上三竿。
他失去了工作,一时间找不到抗风险的办法,晋熠来时,他和晋熠玩两人的牌,想要骗一点点钱。
这是大大失算。
分手太久,他竟然忘了此人原来的职业,被打得节节败退,扣扣搜搜地输了好多钱。
他不吭声了,晋熠就知道他不高兴了,抬眼看他,一张脸憋得微微泛红,倒是让这颗漂亮的脑袋多了点健康的血色。
“不会有人输不起吧。”晋熠说。
“哪里有。”郁雪存小声说。
晋熠颔首:“那就好,我是从不放水的,不像是有些人愿意陪你演。你也知道,我没那么会变通。”
郁雪存输了十九把,当然知道这家伙有多讨厌,玩游戏一点也不让着他,只能憋着股气继续玩。
不知道是否他天赋忽然打通任督二脉,接下来竟然赢多输少。反而是晋熠输不起,每次输都会夸张地长吁短叹,甚至翻他的牌,怀疑他作弊。
郁雪存得意得眉飞色舞:“你少冤枉人作弊,就是我聪明而已。”
晋熠假装苦着脸:“不可能吧,这把我很认真在玩啊。”
把钱赢回来了,小存也不贪心,满足地将自己的牌收好,谨慎地不再赌钱了:“我不要赌了。再要玩的话,就换真心话大冒险当赌注好了。”
晋熠说:“那不行。万一你问我股票期指,又或者银行卡密码,我是说还是不说?”
“……那你可以做大冒险呀。”
“万一你逼我说我爱你,那更可怕。”
郁雪存怒了:“晋熠!你不要逗我了,我也是会生气的。”
“好吧,我爱你。”
郁雪存懵了一下,才说:“你还没有输呀,不用做大冒险。”
晋熠颔首:“我搞错游戏规则了,多谢你提醒我。”
郁雪存好心地接受他的解释:“你怎么这么笨。”
晋熠只是笑笑,不答话,又说:“虽然你的其他工作停摆,然而眼下有个巧克力想请你代言。是德国工厂,所以不太在乎华寰那边的情况。不过我想替你拒绝……”
“凭什么——”郁雪存本来还在犹豫,怕是晋熠疏通关系,为他争取的资源,一听这话,立刻不觉得了,只觉得晋熠是阻挡他事业。
“凭什么?”晋熠认真地说:“人家又不是减肥巧克力,代言人一上镜,这么消瘦,成天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光吃巧克力了,妈妈们一看,这巧克力教孩子厌食,不能买,那不是祸害人家品牌吗?”
郁雪存说:“…那人家欣赏我,你少说这种酸话!”
晋熠果然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样,皱着眉毛苦思冥想:“真不知道他们看上你什么,非你不可,一定要请你代言不可,说预算不限……我是苦劝他们不要犯险。”
郁雪存气死了:“你不许多嘴。怪不得我名声变差了,都是你在外面乱讲我。”
晋熠老老实实接受这口黑锅:“我竟然对你影响如此之深。”
他跑了这两天,卢至为看起来丝毫不受影响,今天和这个部长吃饭,明天参加那个峰会,华寰过去一季度成绩瞩目,全年领跑科技股票,屡屡登上名人堂。跨界敲打完了文鼎,还有余力分出只手,断了CY的一笔拆借。
晚饭,晋熠一边投喂郁雪存,一边打消他的顾虑:“和你没什么关系,在美国时,CY借市场漏洞敲了一笔华寰。他是腾出手来,算这笔帐。CY敲了两个亿,他怀恨在心又有什么奇怪的。”
郁雪存只肯吃垃圾食品,别的什么粥馄饨蛋奶一律不吃,吃一口披萨才乖乖喝一口牛奶,“那你真的好坏啊,他没有说错。”
“嗯,现在正算计着把你卖到哪个偏远国家,省得这么费时费力地养。”
郁雪存:“你不会的呀。”
“怎么不会,我连买家都联系好了。”
郁雪存乖乖哦了一声。
晋熠:“去了买家那里要听话,不许挑食。”
郁雪存:“好吧,你把我卖给谁了?”
“卖给晋熠了,转一遍手修改一下条款。现在不许吃必胜客了,新买家命令你,给我去把粥喝了。”
郁雪存只好下了沙发,栽在了毯子上,摔得眼冒金星的。
晋熠相熟的家庭医生来听诊,这里听听那里看看,还搬来仪器照照。
郁雪存只能翻来翻去地被指指点点:“哎呀怎么这样……诶这里也有问题……哟看这里……”
好像一只被扔到旧货市场的小狗玩偶,正在被黑心中介挑瑕疵,非常愤怒且委屈。
“我没有。”郁雪存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医生,抗议嚷嚷。
医生不知道他心里瞎琢磨什么,听小狗乱汪,收起仪器:“怎么没有?你懂还是我懂?你看病还是我看病?换你来当医生?”
晋熠:“别搭理他。和我说就行了。”
医生嘀嘀咕咕一大堆东西,郁雪存一个字也没有听懂,虽然竖起耳朵努力在听了,但是只听懂了“忌生辣辛冷油腻糖”,都要听昏迷了。
“他胡说的。”郁雪存说:“卢至为从来没有给我这样讲过。”
晋熠瞥他一眼,一只手把他嘴巴捏住,不让他乱嚷嚷了,继续听医生讲话。
医生严格制定了新的食谱,郁雪存只能和必胜客永生永世bad end了。
过去卢至为不许他吃垃圾食品,好不容易晋熠好说话,现在晋熠也不许。郁雪存决定要远离这个让他伤心的城市,还要每天吃一个苹果,远离讨厌的医生。
拍完了巧克力广告,晋熠来接他。这个人还是比卢至为容易心软,还是给他带了冰淇凌。
街上路灯全亮了,车灯一盏一盏照过去,像一条条光带,在郁雪存身上明明灭灭,他拿着小勺子挖白色雪糕,抬起头来看晋熠。
“我小时候就是想要和你这样的呀。”
“那是大学时候。”晋熠指正。
他说得没头没尾的,但晋熠听懂了。他是想要说,晋熠出国前,他想的两个人的未来就是这样。好普通的一个未来,只不过夏夜里风徐徐,接他下班,一起吃冰淇凌。
郁雪存说:“就是小时候。”
“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呢。”
“所以要是你小时候认识我就好了,”郁雪存说:“我小时候就是想要认识你的呀,虽然当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晋熠没有说话,心里面却若有所失。他静默地望着郁雪存,过了会儿,才提醒:“不许吃了。已经吃了一半。”
有了某CY赞助的巧克力品牌的广告费,郁雪存欢欢喜喜赔清其他品牌的违约金,就开始算自己从盛世娱乐解约需要多少钱。
那大约是很多很多钱,够从旧货市场买一亿个斑点狗玩偶。
所以卢至为打来了电话,问他为什么要解约,又是哪里来的钱。
“……你凭什么知道我的新号码。”
卢至为只说:“这不难。你要和晋熠出国?我赞成你出去走走。但你的证件有问题,出票会被拦截,汇到我这里来,白白让我知道你的行程。”
“我的证件哪里有问题?”
卢至为说:“谁知道呢。你拿走护照,证件,和你的玩偶。只因为一点捕风捉影。”
“不是捕风捉影。你一直骗我。”
卢至为一直沉默着,郁雪存想要挂断了,又怕他又用别的手段,只能嚷嚷:“你不要再找我了。我告诉你,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没有,”卢至为平静地说:“我养了你十年,十年前,是你要我指一条生路。是你选了这条路走,现在又怪这条路漆黑黑的,没路灯,硌脚,小存,做人怎么能这样没良心。”
“……我还给你好了。”
“好啊。”卢至为这一次竟然痛快地同意他两清:“你知道每年的体检、医疗费、投资、买奖、营销、压热搜是多少钱吗?知道私立一年的学费、给学校捐的游泳场、体育馆一共是几个亿吗?就算你拿钱还我,你要把今天这具维护得还不错、尚且算健康的身体,一起还给我吗?”
郁雪存真的生气了:“你这是……”
“挟恩图报啊,”卢至为说:“既然知道,你还冲我大呼小叫做什么?我不要你报恩,只要你回家而已。任谁来说,也说不出我卢至为有什么错。”
“每一分钱我都会还给你。”郁雪存只能低了声音,怕又被他说声音大没礼貌,“你不许再找我,也不找晋熠。”
“重逢几天,你就旧情复燃了?”卢至为竟没有生气,“也是,你就是这样的性格。一旦眼前有一条看起来轻松光明的路,你迫不及待地掉进去,也不管是不是死路。只要别人给你一点点希望。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郁雪存破罐子破摔:“这些话也不止你一个人说,韩评也说,别以为会伤到我。我喜欢一个人,想要和他在一起,这难道是很轻贱的事吗?”
卢至为听着竟然微笑:“你是喜欢人吗?小存,你明明是谁喜欢你,你就喜欢谁。如果我没有订婚的传言,你恨不得要和晋熠一世不见了,这就是你的喜欢吗?”
不等郁雪存反驳,他又说:“哦,还有韩评。如果他不赶你走,你也打算一辈子装作不知道他如何对待你家人,如何对待韩老先生,十年前,你依赖着他呢。他爱你,你就也爱他,无论他做了什么,你永远不要离开他呢。”
有片刻,电话里完全没有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卢至为没有等到小鸟反驳,因为电话已经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