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战场
失去Aston后, 秦寺羽申请参战。
如林素玉告诉Aston的,对于战争,秦寺羽一向不是中立者, 现在他言行合一。
因为怕Aston失去自己, 秦寺羽无法真正下定决心投入战争, 而现在, 这个顾虑再也没有了。
从护士那得到消息, 报纸上也四处都能读到手术成功的事,说“富商之子”是Freeman医生效果最好的患者,最适合手术, 现在完全是“正常人”,在出色地工作生活……甚至还配有照片。
秦寺羽不愿意死心,一直等啊,等啊, 自然什么都等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等着谁。
他好痛苦,坚持着,死扛着,可也渐渐明确下来:Kingsy已经没在等他了, 但中国是真实地在等他的。
他现在是Chief Resident, 也算完成了外科培训, 可以独立救助伤员了。
秦寺羽是旧金山第一批申请参战的华人。
虽然是第一批,但绝不是孤立的。
在美国, 二战期间, 华人大约有两万人参战过,占华裔男性的20%左右,远远高于白人群体,而且,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华人里有相当多是自己志愿加入的。
此后,他全然投入战争。
美国现在两线开战,而国会依然更加关注大西洋与德国军队,因此,为了自己能被派去太平洋,对日本人,在申请表“希望加入的兵种”那一栏上,秦寺羽只勾选上了一个选项:海军陆战队。
如果能进海军陆战队,就大概率要去亚洲,太平洋那些岛屿。
唯有这一个特殊兵种有在海上以及陆地同时作战的能力,正是太平洋那些小岛所需要的。
可同时,那里的环境、条件也都是最最艰苦的。
秦寺羽想为自己心目当中真正的那个祖国去战斗。到胜利的那一天,或者,到战死的那一刻。
他想去打日本。
他现在已经不害怕死了。
如果死了,那就死了吧。然而他的死亡必须要是有意义的,是有作用的。
反正,Aston忘记他后,他也不大想活下去了。
如秦寺羽所渴望的,他被分入海军陆战队医疗组,并在1942年2月4日,立春那天,随运输舰前往亚洲。
战场上的残酷终于让秦寺羽暂时地忘了自己的事情。
他真的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用来想他的事。虽然,在每一个休息间隙,他脑海里依然还是会出现许多画面:Aston在圣诞夜被带走时、他们两个在海滩上遇到彼此时、两个在海滩上订下婚约时……一遍遍想,痛彻心扉。
非常高傲的美国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在太平洋面对日本非常被动、连续失利。
1942年上半年,盟军一直在吃败仗。
3-5月缅甸失守,中国远征军与盟军没能保住滇缅公路,日本得以封锁掉了给中国的补给线。与此同时,美国本土俄勒冈州再次遭到日本袭击。
为保物资,4月中美开辟“驼峰航线”,中方负责探路、试飞,美方担任运输主力。喜马拉雅危机四伏,环境艰险,飞行员牺牲惨重。
而后就是菲律宾。
泰国投降后,日本人已经攻进马来西亚,关岛失守。而现在,麦克阿瑟将马尼拉宣布为“不设防城市”,说想保护平民以及历史文化遗产,希望城市不被轰炸,然而日本直接发动空袭。
菲、美部队撤到巴丹,最后投降,而对于战俘日本再次发动暴行,强迫战俘“死亡行军”。
罗斯福把麦克阿瑟给救出来,派去澳洲。
随后香港沦陷,在41年的12月25号,“黑色圣诞节”;在新加坡的英军也投降了,新加坡沦陷;荷属的东印度群岛也落在了日本人手里,荷兰人毫无办法,最要命的是,这里有石油,日本人又要有石油了吗。
新西兰也完蛋了。他们很英勇,服役人数占总人口十分之一,但他们一度甚至只有个位数的战斗机,做不了什么。
还剩下澳大利亚。
到年中时,总算得到一丝喘息。
珊瑚海首次打成平手,互相炸毁对方一艘航母,终于、总算阻止了下日本人的耀武扬威。
6月份是转折性的中途岛。
美国海军情报部门破译密码,知道日本要有行动,却不清楚里面的“AF”是指哪里,发送了个有关于中途岛的假消息,说中途岛缺淡水,而后,在截获的“AF可能缺淡水”的情报中,确认目标是中途岛,于是有所准备。
8月,秦寺羽被调遣去了瓜达尔卡纳尔岛。
地狱般的那种场景他这辈子无法忘记。
日本正在这地方建新机场,他们必须抢占下来。谁能拿下,谁就拥有空中优势,更加容易控制海域。
那个画面很不真实,荒诞到了像个噩梦。
小岛很美,好像电影——有葱郁的绿色植物和浓艳的彩色花朵,然而热带雨林高温、潮湿,同时瓜岛地震不断,空气里是满满的硫磺的恶臭味道,到处都是沼泽、淤泥,能吞噬一切。
渐渐地,硫磺味中,就全都是血腥气了。
第二天时,他们并没发现敌军,美澳损失四艘巡洋舰,而后,日本人源源不断登陆上来冲击他们。
华盛顿也在增援。麦克阿瑟等言辞激烈,叫罗斯福投入资源,可罗斯福也明确表示德国那边才更重要。
增援好像挤出来的,人一波波上,又一波波死。
小小的一个岛屿,就5000平方公里,打了半年。
在真正地上战场前,比如之前在路上时,秦寺羽依然是能感受得到许多歧视的。
军队隔离非裔、日裔。也许因为是盟友吧,华裔倒是未做要求,但,歧视依然普遍存在,比如在运输舰上,让华人们去干那些最差的活。
秦寺羽是医生身份,情况倒是会好一些,跟在学校差不多,周围的共事者们表面上可以合作。
但有些人也怀疑过他的学历和经历,跟秦寺羽确认:“你真是在美国学的医吗?真是在大医院接受培训的?毕业一年半,就当上Cheif Resident了?”
但战场能教大家做人,好像人生第一次,在全部人的面前,“身份”没有那么重要了。
漫天都是哭嚎、呻吟。
士兵被以各种非人的姿态给送进来,他们全都睁着双眼,露出渴望。
同时瓜岛四处污泥,士兵如果袜子不够就会患上壕足病,脚肿到根本脱不了鞋,要剪掉,有时候还需要截肢。
秦寺羽立即就被所有人另眼相看了。
有人如果需要手术,帐篷外会被挂上三层帷幕,另外还会有一道防蚊虫的白纱网,瓜岛气候无比炎热,此时又是8月,一般人都忍耐不了,可秦寺羽能在里面长时间地做手术,而且永远冷静、专业。
秦寺羽能做到最好,他手里的军官、士兵死亡率总低于别人。
更加干净,感染率低。
另外,他也总能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处理一切。
热带溃疡下疟疾横行,可日本占领爪哇之后切断掉了奎宁的供给,医院没有有效药。
军队规定发烧39度下都不可以离开前线,可仅仅在39度以上的,一度就有2000人以上。
医护忙到团团转,可秦寺羽总非常冷静,也非常温和,他的气质真的可以给每个人带去安抚,甚至包括上级医生。
有些医护问秦寺羽:“秦医生啊,你永远都这么理性啊,你这辈子应该没有慌慌张张的时候吧?”
秦寺羽只笑笑,说:“有过的。”
那个听说他的爱人要被送去做手术时,像狗一样躺在地上挣扎呼吸的他自己。
他一直在飞速成长,渐渐地,在技术上也能做到其他医生无法做到的了。
一次一名士兵大腿动脉受伤,另个医生压迫、包扎,然而已经太迟了,那个士兵脉搏减弱。
另个医生宣布放弃,可秦寺羽却突然说:“开腹吧。”
其他人:“啊?”
秦寺羽立即开始给那士兵做检查,判断果然是正确的,他温和道:“他腹腔还有个伤口。送过来时他注意力集中在了他的腿上,那里可能很疼,但……他的腹部……比送来的那个时候胀了一些,在出血。”
最后因为判断正确,那个士兵活下来了。
另一次数个士兵被送过来,高烧、呕吐、极度虚弱。
这里一直疟疾横行,可秦寺羽注意了下那几人的军营位置,发现恰好距离很近,认为可能是那一处的饮用水被污染了,部队没能净化完全。
并非疟疾,而是感染。
最后发现那处水源果然有些问题,避免了几个营地的士兵一同倒下。这次,他不只是一个个救,而是一批批救了。
到1943年,美国开始“跳岛战术”。
他们发现无需夺取被占领的每个岛屿,而是可以跳过一些,孤立其他,这样就能切断补给。他们可以集中兵力攻打目标,而日本却必须要在每一个岛布置守军。
43年11月,秦寺羽被派去了塔瓦拉“血肉磨盘”。
日本建成一个堡垒,碉堡、铁丝,在表面上坚不可摧。
他们伤亡无比惨重。
到这时候,秦寺羽已名声很大。
他做了不少大的手术,救活了些严重伤员,其中一些,根据经验,几乎确定是要丧命的。
每当遇到棘手问题,他们这支医疗队的其他人就会大声地:“Sean现在在哪里?”“把秦医生带过来!”“秦医生呢?秦医生!”
而且,只有秦医生,能在无法完成输血、静脉通道建立不了时,比如伤员血管塌陷时、严重烧伤时……在骨头上钻个小孔,通过骨髓血管网络建立新的输血通道!
他会使用胫骨、肱骨,技术很厉害。
同样也是在塔瓦拉,在某一处撤退当中,秦寺羽突然发现,医疗队没带出来某项重要的物资。
撤退仓促,一箱血浆被遗忘了。
更要命的事是,全部人的血型记录……那个本子也被落下了!
此时正是大战过后,没血浆,大量士兵只能等死。
同时如果没有血型记录,就无法知道每个人可以被输哪种血,会影响所有的人。
“你们先走吧,”秦寺羽说,“离日本人打过来尚有段时间,我回去拿。”
“那太危险了!”有几个人说,“你很可能回不来。”
秦寺羽看看伤员,道:“我回去拿。血浆、记录都太重要了。伤亡如果大大增多,士气受影响,说不定这地方就打输了。”
“日本人要过去了,”其他人又重复说,“你很可能回不来的。”
在理性上,秦寺羽其实认为自己跑得快、体力好,是能回来的,可不知道是为什么,出口的话竟变成了:“万一真的回不来,那就回不来吧,你们都别伤心,我没什么留恋的事。”
说完后他惊了一下,理性上面难以置信:失去Kingsy已整整两年了,平时也没时间去想,可内心深处,他依然是不大想活的。
顿了一下秦寺羽又说:“我就只想早一点结束战争,让日本人下地狱。”
说完,他就回去了。
他的动作真的很快。炮声已经接近医院,秦寺羽找到箱子,塞好记录,把血浆箱抗在肩上。
等赶上了医疗队时,果然,无数人在等着血浆,以及记录表。
见到他,医疗队都惊喜至极,叫:“Sean!”“是Sean!”““Sean回来了!”
秦寺羽就将血浆箱放在地上,疲累极了,但他只是抬起眼睛,腰杆依然笔笔直直,像一杆旗,声音依然冷静温和,道:“血浆、记录,全部都在这里了。”
而后时间进入1944年。
秦寺羽早已经是他们那支医疗队的支柱人员,而日本也颓势尽显。
在太平洋,美国工业已经爆发,航母、舰艇、飞机、枪械、炮弹……源源不断,日本无论如何都消耗不了。
与此同时,在中国,日本也深深陷入,空间不断被压缩,毫无办法,失败已经是定局了。
濒死之时,日本人愈发疯狂,酷爱暴行。
这个时候,海军陆战队的任务是要逼近日本本土,塞班、关岛,下一步就是硫磺、冲绳,麦克阿瑟的陆军则是要回菲律宾。
塞班岛的一个夜里,日本再次发动暴行。
切断电话、击毙医院外围哨兵,而后开始猛烈进攻他们的医院。
“畜生!畜生!”医护人员一边撤离一边怒骂:“杀医护!畜生才会盯上医院屠杀伤员和医护!!!”
“畜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秦寺羽说,“赶紧撤离!”
“有什么难以置信的。”另一个军医也同样说,“赶紧走!你也想被日本人给俘虏了,阉割之后撕掉包皮缝在嘴上吗?”
真实发生过,才更恐怖,当时日本人还写了牌子挂在那名澳大利亚士兵的身上:【他在痛苦中挣扎了很长时间才死亡咧。】
医院外的步枪声音密集、短促,医护人员有条不紊地搬运一切,包括药箱、血浆、氧气瓶、手术工具……
伤员都被抬上担架。
然而两个紧急手术此时还在进行当中,同时重伤的士兵们非常难搬,伤口没好,很容易崩裂,于是每次都要好几个人搬动身体、抬走担架。
其中一台的伤员是级别最高的华裔。
叫Gordon,是某驱逐舰的舰长、上校。Gordon之前也在受伤后被送过来,秦寺羽跟对方曾聊过几句。
当时Gordon说,他参战是想响应国民政府对海外华人的号召,“Fight for China”。
外面枪声越来越近了。
这个时候,秦寺羽刚输过血的另一个严重伤员突然之间道:“你们就别管我了……搬别人吧……有这时间,能搬几个了……我应该本来也活不了了……”
他喃喃道:“挪好久了……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先搬别人吧……”
几个医护顿了一下,离开他,听他的话去搬别人。
这的确是更加聪明的做法。
这个伤员是秦寺羽近期的一个患者。
秦寺羽知道,他离开美国来这之前,他的妻子怀孕了。
她的妻子带着孩子请他一定要回家。
被“放弃”后,那个士兵开始小声唱歌。
是国歌,1932年才被定为国歌的《The Star-Spangled Banner》,是讲美国独立战争的。
然而跑调简直厉害,声音又断断续续,他唱完几句,裂开嘴巴笑:“难唱死了……这个歌。我不喜欢这个歌……12年了,我都没有唱对过。”
“但这个歌喜欢你。”枪声好近,旁边一个女护士知道对方走不了了,说,“它因为你而感到荣耀。”
那个士兵又咧开嘴巴笑了一下。
秦寺羽其实从未对这国家有归属感,这里比起他的国家,倒更像是Kingsy的国家,此刻却也不禁怆然。
枪声已经到门外了,然而撤离还未结束。
好多士兵以及医护都还没有能撤走,同时还有医疗器械以及大量救命的药,都还没有来得及被送出去。
全部都是他的患者,Gordon的手术还在进行中。
同时也是最最精锐的一支部队,负责打进日本本土、逼迫日本早一点宣布投降。
下一步,就到硫磺、关岛,而后就要登陆冲绳了。
登陆冲绳、攻入本土后,日本真的会投降吗?
所以塞班不能输。
日本选择进攻医院,不就是想最后一搏吗?
占领医院、杀光医护,让对手们害怕负伤,生出怯意、影响心态。
而且,如果医院真这样没了,正义好像就又一次被狠狠地抽了耳光,毕竟医护代表“救人”。
伤员们的枪支弹药集中起来放在一边,秦寺羽走过去,挑了里面唯一一支重型机枪,M2HB.50口径的勃朗宁,说:“我去楼顶上。争取更多撤离时间。”
这家医院是二层的。
一群人都望着他。
掩护医院进行撤离,他一定是活不了了的。
有一个人很小声地说:“可,医护绝对禁止杀人——救人的手不能杀人。日本人违反公约,我们也要违反公约吗?”
也就是说,即使死亡,他甚至都无法拿到一个英雄的待遇。不是勋章,而可能是审判。
医疗队的外科负责人,一位中校,想要去拿那支枪,他温和说:“Sean,你还年轻。我已经结婚了,已经有孩子,那个感觉可太美妙了。你还没有体会过,你不应该死在这里。”
可秦寺羽没交给对方,他说:“撤离肯定需要你的,以后也是,至于我——”
他顿顿,终于道:“我不会结婚的,也不会有孩子,我……我并不是一定要活。”
说完他就抱起了枪,枪足足有38公斤,他一边走向楼梯,一边点了两个人,道:“麻烦帮我拿三脚架、枪管、配件,和弹药箱”。
从楼顶上望下去,远处,防线只剩最后一层了,几个守卫还在抵抗。
秦寺羽垂着眸子,将勃朗宁M2的三脚架架在楼顶的边缘处,又装上枪管,旋转、锁定、调整距离,枪口伸出屋顶边缘。
弹药匣放在一边。秦寺羽掀开盖子,扯出弹链,把第一发按进槽里,合上枪,拉动枪机,“啪”地一声,第一发弹进入机枪的射击位,准备就绪。
他冷静地装好了弹。
他是医生,但在部队的装弹、射击演练当中,他全都是最快、最准的那一批。
他没杀过人,但他会。
他趴在楼顶,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那个时刻。
海风卷着硝烟侵袭过来。
塞班岛很美,有湛蓝的海面,洁白的珊瑚沙,巍峨的悬崖,嶙峋的礁石,高大的椰子树。
很美。
它本该是个天堂吧,夫妻、情侣在海边上散着步,小孩子们在沙滩上迎接浪花,而现在呢,海面已被血水染红,礁石上面堆着死尸。
很多士兵登陆失败,尸体伏在礁石上面。
最后一道防线被突破,日本人向医院的大门口冲过来,张牙舞爪的。
打头的人是个军官,留着胡子,秦寺羽的右手手指在扳机上扣下去。
重型机枪震耳欲聋地响起来,突突突突地。
火光迸发,机枪枪管飞一样地转动着,弹壳崩溅,秦寺羽就抱着机枪,扫射医院的大门口。
M2勃朗宁的枪口下,血肉迸飞,满天血雾。
人一片片倒下去,剩下的人抬起头,子弹开始朝着这边飞过来,呼号咆哮。
他们还在冲过来,呼喊着什么,认为自己为了天皇献出生命无上光荣。
勃朗宁M2后坐力大到惊人,肩膀、锁骨、胸口全都已经震到麻木,但秦寺羽顶着机枪,让三脚架卡在原位。耳朵里面一阵轰鸣,整个世界像隔着水,他咬紧牙,控制方向,持续扫射。
他这时已经杀红了眼。
他想到了很多事情,13年来日本人在他祖国做的事情——新闻上的,以及亲朋在信件里告诉他们的,甚至包括更早的。
好恨啊。
都去死吧。
全杀了。
自己已经撑了多久?秦寺羽也不知道。
撤离已经结束了吗?
医院的人都安全了吗?
都不知道,他只能继续。
一枚子弹打中左肩,血流出来,血花炸开,可机枪火光丝毫未减。
他不知道他自己已坚持了多长时间、打掉了多少子弹,最后,他依稀感觉己方增援似乎、好像是赶到了。
弹匣已经全部打空,对方的人冲入进了手榴弹的投掷距离,秦寺羽扔下枪,滚到楼顶的角落里,然而一直手榴弹依然还是留在不远处,冲击波掀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