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闭关
整理好思绪的赵平之踏入紫虚殿，就见到了端坐蒲团上的灵和与定虚真君。
他拱手行礼，道：“弟子赵平之，见过灵和掌门与定虚真君。”
何不见点了点头，道：“我叫你回来，是欲传掌门之位给你。”
不待赵平之说什么，何不见继续道：“掌门之位是责任也是磨砺。”
“元辰师兄性格跳脱，需要在掌门之位上多加磨砺，耐下性子；
“元守长老过于执着掌门之位，反倒不能让他接任掌门，他要看透自己的执念、放下执念才能走得更远……”
“至于我，我接任掌门之位，只是因缘际会、恰逢其会。”
“而今我要卸任，也是因缘际会、恰逢其会。”
“我们要专心修炼，分不出更多心去管宗门之事了。”
何不见看着赵平之，唇角含笑，道：“我说完了，你有想到我为何要选你接任吗？”
赵平之俯身跪坐在两位真君面前，默然良久，回道：“因弟子执念太重……”
得宗门培养，就要报效宗门。
因资质平庸，就要敢于冒险，多次借由诛魔灭妖的生死之战磨砺自己。
久而久之，这样的念头竟也成了困住他的执念。
何不见颔首，道：“一方面，你沉稳、老成，有责任心，传掌门之位给你我很放心。”
“另一方面，这么多年，你始终在外奔波，缺少静而自省的时间。”
“而今的你，恰如泥沙与金砂混杂，你以为它们等重，是因为你处于激流之中，一切混沌。”
“这时候，反倒是静下来，才能让本质沉淀，才能淘洗尽泥沙。”
“不过……”何不见向他笑了笑，道，“你也别觉得宗门内当真是一片静水。平流未必无险波，浅滩尤能困游龙。我不会跟众长老解释为何传位给你，你要自己争得他们的认可。”
赵平之当即明白，这是灵和真君对自己的指点！
他心中顿时激荡起来，他不由得看向了坐在灵和真君身旁的定虚真君。
当年，就是定虚真君一语点醒他，让他结成了上品金丹。
而今，他站在化神的门槛上，再次得到了定虚真君师兄的指点。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他多年来奔波、出生入死而略有浮躁的心，反倒为之一静。
赵平之肃容叩首，起身后道：“弟子明白。”
何不见满意地点了点头，取出了刚从昆仑得到的落宝金钱，将它扔给了赵平之。
何不见道：“你修的并非主脉，紫虚云卷对你的认可有限，加上我还需要它一段时间，因此将这个交给你使用。”
何不见也没有隐瞒他需要紫虚云卷的事实。
赵平之自然明白，他接过落宝金钱道谢。
交代完的何不见正欲离开，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继承掌门之位，也算成为真传之一。道号可以自取，也可以让紫虚云卷帮你测算，你有什么想法吗？”
赵平之收起落宝金钱，摇了摇头，他洒然一笑，道：“若我刚刚入道，可能期望能从灵宝内得到一些关于未来的谶言。而今走到今日，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新的道号，就叫迟真吧。”
求道者，行虽迟、重见真。
何不见点了点头，尊重他的想法。
何不见和越荒州携手离开了紫虚殿，往紫藤小筑而去。
在他们离开紫虚殿后，诸天万界内，所有太无弟子的玉佩亮起，其内传出了何不见的声音：灵和卸任掌门之位，太无掌门将由迟真真人赵平之接任。
接到这一消息，弟子们惊愕难言。
迟真他们没听过，赵平之却声名赫赫。
自诛魔灭妖榜公布以来，他的排名虽有上下浮动，却始终在前十之列。
不过他最近掉出了前十，还是被灵和与定虚两位真君挤出去的。
这时，灵和真君居然主动卸去掌门之位传给门内弟子。
其余弟子们不由得有了个恐怖的猜测：难道是灵和将要合道，才把宗门事物放给他人，好让自己专心吗？
可是，这可能吗？
众弟子中，最为惊愕的无疑是莫明知。
自见到灵和、定虚真君的善功后，他忽觉自身的渺小，抽身退走，找了个洞穴闭关了一段时日。
这段时间，他反反复复咀嚼自己的记忆，体会自己每个时间段不同的心情，越想越是脊背发凉。
到了最后，他瘫倒在昏暗的洞穴中，几如死尸。
他怎么会错得如此离谱？
莫明知觉得自己是在给赵师叔打抱不平，觉得是宗门亏待赵师叔，可是赵师叔明明多次跟他讲做的一切事都是出于他的本心。
自己，到底是在为赵师叔觉得不值，还是把自己代入了赵师叔替他觉得不值？
细细想来，他强加在赵师叔身上的想法，其实是他自己的想法。
他生于宗门，有一位长老父亲，自幼灵丹妙药、秘法神功不缺，更难得的是他天生一颗聪明机敏的脑袋。
在别的孩子还在捉云数星星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要勤加修炼，对道法也颇有自己的见解。
但在他走过青云梯，正式拜入太无之时，他的父亲却给他改了名字。
明知，明知。
既可以说是明见、洞知，也可以说是人要有自知之明。
莫明知又忍不住想起上次赵师叔跟他说过的话：“明知、明知，人贵在聪明且自知，我期望你好好想想自己的路该怎么走、自己的道又是什么。”
“赵师叔……”昏暗的洞穴内，他挪动着干裂的嘴唇，自嘲一般地喃喃道，“我终于明白了。”
“一叶障目，不见高山。我的不明智、不自知，才让我陷入知觉障中，不能自拔。”
“所幸……”
所幸他还是醒了。
莫明知从储物袋里取出丹药，服下后恢复了些灵力，才发现自己现在形如野人。
他给自己捏了个清洁法诀，运转了几周天恢复了些灵力后，才迈步走出了洞穴。
莫明知仰头望着万里无云的辽阔苍天，长出一口气。
他会踏踏实实修炼，会接诛魔灭妖的任务，攒下足够的善功，一步一步重新走到赵师叔，哦不，赵掌门的面前，让掌门真人对自己刮目相看。
……
回到紫藤小筑的何不见又一次坐在了秋千上。
紫藤为了欢迎他，为他落了一场藤花雨。
自何不见继任掌门以来，他和越荒州留在紫虚殿内多，回紫藤小筑少。
如今回到住处，何不见觉得心中一轻，有些懒懒的。
他抬眼，见越荒州站在不远处。
何不见不由得向他伸出手，本意是想让他过来坐。
越荒州也如愿走了过来，握住何不见的手，却没有坐在旁边。
他的手指微松，接着顺何不见的手向上，扣住他的手腕，将何不见拉向自己。
同时另一只手一揽，直接把何不见抱进了怀里。
“你……”腾空的何不见佯装微怒斥道，“大胆，你这是冒犯长辈。”
“更冒犯的事也做过了。”越荒州自然地坐在了何不见刚刚的位置上，淡淡道。
何不见笑了笑，拿他没办法，干脆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些。
多年前就是他们两人住在这里，多年后依然。
再无外界打扰，两人再次闭关。
香风不动藤花老，白云遍地无人扫。
……
五百五十年后，紫虚殿内。
二百年前，赵平之险而又险地渡过了水灾，踏入了化神境界。
元婴仅有一千二百年的寿数，一般资质好的人大约在600岁左右就能进阶化神，而他确实在八百多岁的后半段才踏入化神，他进阶的速度实在称不上快。
这一方面是他有意为之，他想多多积累，让自己底蕴更强；另一方面也是这五百多年间宗门之事让他分心了一些。
所幸，他心中有数。
当然多积累也有好处，他刚一踏入化神，就有了分魂稳固之感。
自他踏入化神后，宗门内对他颇有微词的长老，也转变了态度。
他接任掌门五百五十多年，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弟子们也十分敬佩他。
就在这时，一道身着红色法衣、面无表情的身影踏入殿内。
赵平之恭敬道：“元辰师叔。”
元辰向他点了点头，道：“道韵秘境散发的波动越来越大，开启时日就在附近。”
“我已给了灭、吟心发了消息，命他们返回宗门。”
“也是时候，给灵和、定虚发去消息了。”
“是。”赵平之应道，说完，他手指转动，牵动一缕云气化了一只蝴蝶。
蝴蝶拍了拍翅膀，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就是在紫藤小筑外。
蝴蝶在此消散，留下了一道传音：“定虚真君、灵和真君，道韵秘境即将开启。”
紫藤小筑内。
早在蝴蝶出现的那一瞬，何不见就已经出关。
他缓缓睁开眼，周身缭绕的星图还未散去。
何不见身旁就是同样闭关的越荒州，而他们之间，则是一颗丧失光华的多面晶石。
正是之前何不见自昆仑得来的昆仑玉髓。
出关的何不见与越荒州对视一眼，两人的修为都到了还虚大圆满。
能有如今的成果，除了要感谢昆仑玉髓，何不见还要感谢自己。
他真是……
想起自己是怎么用自己的体质当丹炉，不断吸收灵药和玉髓精华，一边提升自身一边输送给越荒州的，何不见莫名咳了一声，甩掉那些浮出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