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梦墟
赵平之上前一步，朗声道：“修行之路艰难，修士们大多只能窥见一二门径，或困于功法难得、或困于劫数，难得正道。因此，还请道君讲道。”
说完，他退回了左右。
越荒州脚下云台飞动，竟随着赵平之退下。
无他，作为剑修，剑修之道都是自剑意中生发，每个剑修的道都极为独特，他没什么好教的。
在场来客中，不乏碧海青天剑这样旁观过论剑之人，也知定虚乃是胜过燕阳秋的“当世第一剑”，灵和则是他的师兄。
定虚能合道他们并不意外，却不想灵和这位师兄竟然也一起合道。
而今，连定虚都退居左右，难道这位灵和道君当真如此厉害？
一直默默列于众弟子中的莫明知此时第一个站了出来，俯身向何不见行礼，道：“请道君教我。”
“请道君教我！”众人齐声应和。
何不见回忆着过去种种。
虽然系统给他重塑的肉身是百脉通玄灵体，他却没有过于沉溺于体质带来的好处；
虽然他有颇多天才地宝的机缘，但他往往是在积累极端才会用之辅助，没有靠天材地宝强行提升境界；
结成上品金丹、踏入元婴境界，水、火、风三灾一一而过。
何不见长叹一声，道：“因诸君之请问，告恶对之缘由，说祸福之前征，论合道之功行。”
何不见自结成上品金丹之前的心路讲起，再讲如何复归五元、如何凝结七魄、如何定下三魂，讲如何度过水、火、风三灾。
“三灾与其说是灾，不如说是大道降下的引导。唯有寻到己道、摒除虚幻，才能度过三灾，真正合道。”
在场不少修士已踏入元婴，此时再回过头来听何不见讲金丹前的种种思考，与自己目前的修行相对，有不少人出了一身冷汗。
不少人结成上品金丹后，就以为道心圆满，渐渐把重心偏移到了修为上，更加注重功法、法宝和灵丹，而今听完何不见的讲道，当真如大梦初醒。
他们不由得发自肺腑地谢道：“多谢道君点醒。”
这时，金阙太极宗那边有人踏出一步，道：“道君，弟子还有一事想问。”
何不见闻声望去，发现他竟然是被自己带入灵天、后拜入太极宗的阿奴。
“弟子拜入太极宗后，修《太上琴心文》，讲太上忘情。师门赐我道号无尘，要我忘却俗名。”
“师父也讲‘汝去父母国，来亲师匠门，不了真心，终归幻梦。须当掣开尘网，跳出凡笼；爱海恩山，就此割绝。’”
“弟子最后回到家乡，安葬娘亲后，本以为还了恩情，就能做到‘忘情’，可……”
说到这里，阿奴看向了一旁的越荒州，道：“可是，爱海难渡。”
“弟子发现，哪怕是一只燕子，弟子也放不下，又当如何？”
何不见侧头与越荒州对视一眼，唇边含笑。
“你心中有‘放下’的念头，就是‘放不下’，那就与其一同入道修行。”
“只是，同道之路上，有诸多劫难。若你修行快了，你是否愿等它；若它修行快了，是否愿等你？”
“相合就同行，不合就分离；合应不忧，离应不恼。”
“全在你的心罢了，太上忘情，不会因一只燕子而烦恼。”
阿奴眉间萦绕不散的愁绪渐渐散去，他沉默片刻，深深一拜，道：“弟子明白了，多谢道君。”
什么太上忘情，什么师长的嘱托，说到底只是他的借口罢了。
修道之路艰难，他只是怕今日恩爱、来日分离，更怕人妖殊途、反目成仇。
可为什么要为还未发生的事而忧虑呢？来日真到了殊途之时，他也不会怨恨对方，只愿现在同道而行的时间能更长些。
讲到这里，何不见抬手，天空中的群星白日显现，随后一道又一道星光洒落。
白日流星成雨，星光洒在来宾身上，融入他们体内，竟帮他们稍稍提升了灵力。
有些正在突破边缘的人，更是觉得境界之间的大门松动了些许，伸手便能推开。
此时，何不见道：“多谢各位来贺，讲道到此为止。”
赵平之身边的紫虚云卷展开，其内升起了灵和与定虚两个道号。
紫气伴着庆云化为一线，在两个道号上打了个同心结。
合籍已定。
何不见飞到越荒州身旁，与他并肩拂袖而去。
应云乱望着这一幕，掩唇而笑，对高爽传音道：“看来，我们的贺礼送对了。”
“你也该死心了吧？”
高爽怔怔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有预感，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们了。
良久，他默默点头。
另一旁，接过点点星光馈赠的陵光神君看明白了，道：“他们不会在灵天久留。”
渡劫飞升，就在不远处了。
……
合道及合籍大典结束，回到紫藤小筑的何不见与越荒州翻了翻各派送来的贺礼，大多是一些珍稀材料，可惜他们用不上了。
这部分两人达成一致，都赠给了宗门。
在翻阅过程中，何不见还真看到了合欢宗送来的贺礼，那是一枚枚玉简摞成的一面手臂高的“小墙”。
何不见有些好奇，什么东西一枚玉简写不下，要摞这么高。
他神识稍稍阅览了其中一枚，发现里面记载的竟然是全是双修功法。
其他玉简也全·部·都·是。
何不见：……
合欢宗这是把他们数万年自各界收集来有关双修的功法全送给他们了。
这倒是让何不见哭笑不得。
何不见板着脸，将这些全部塞进了越荒州的储物法宝。
这部分还是不要交给宗门了，不然后辈们在藏经洞看到这么多双修功法，得把他们这两个合道祖宗想成什么荒|淫无度的人啊！
处理完了杂物，何不见与越荒州又短暂闭关了一段时间来巩固修为。
……
二十年后。
昔年双合大典的热度散去，何不见与越荒州也出关了。
何不见与越荒州凭栏而坐，一边赏景一边品茶。
“我们和万径的约战，定在踏入渡劫期后。”何不见思索片刻，道，“踏入渡劫之前，我还要补齐我的宝珠。”
何不见沉吟片刻，道：“那片混沌开辟应该要不了多久，待混沌开辟后，我们借混沌开辟之力得到那颗龙珠。”
“至于沉珠之渊内的那颗蜃珠……”
“梦墟。”越荒州道。
何不见点头，还是要去梦墟看看。
李危弦自道韵秘境出来后，至今仍在梦中，他们为了李危弦也要去梦墟看看。
混沌开辟还不知是何时，因此他们决定先去梦墟。
梦墟位于虚实之间，据传是众生之梦的汇集处，入口在每个人的梦中。
何不见与越荒州合衣躺下，收敛意识，逐渐沉入梦中。
到了合道，神与意合，连做不做梦都在他们的控制中。
自修炼以来，他多是冥想，几乎没有入睡过，特意入梦更是头一次。
待何不见再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宿舍里。
何不见立刻反应过来，这就是他的梦啊。
其实做什么梦他也能操纵，但是梦墟的入口只会出现在自然梦中，何不见也就没有特意操纵梦境。
没想到居然回到了宿舍。
这时，他发现自己的那张窄床上躺了一个人。
不待他过去，那人坐起身看向他，道：“师兄。”
越荒州！
不过此时的越荒州穿着垂顺的西装裤，上衣是简单而有形的白衬衫，原本束起的发髻也变成了后剔的短发。
何不见一时看得呆住了，等越荒州向他走来，他才反应过来，道：“你怎么在我的梦里？”
他本以为，他们要在各自的梦里找到梦墟入口，在梦墟中会和。
越荒州看着他，淡淡道：“师兄放在我储物法宝的那些功法中，有梦中交……”
“咳。”何不见咳了下，打断了他的话。
越荒州眼中闪过笑意，他深深注视着何不见，似是想要将这个样子的何不见印入脑中。
“师兄，这样也很好。”说着，他微微俯身，想在何不见的额前落下一吻。
“等……”何不见正想阻止。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推门而入。
“小何……呃……”舍友看了看何不见，又看了看忽然出现在宿舍里高挑、淡漠的男人，喉间又发出一个长音，“呃……这……”
何不见无奈地笑了笑。
虽然这是他的梦，越荒州怎么可能连门外有人走近都听不到呢？
何不见点头承认道：“是我的男朋友。”
舍友双眼瞳孔地震，字面意义上地呆若木鸡。
男、男朋友？何不见有男朋友？
不是，等等，没听说何不见的性取向是男啊？
何不见拉了拉越荒州，道：“抱歉他打扰了，我们先走了。”
说完，何不见拉着越荒州离开了宿舍。
重回大学校园，何不见也换回了现代打扮。
而今正值毕业季，校园里没有多少人，何不见和越荒州并肩从宿舍区走到教学区，又从教学区走向了操场。
夏末的傍晚天气并不炎热，夜风吹拂间，在这个满是青春现代气息的梦里，何不见伸手先是碰了碰越荒州的手，在一点点地牵住他的手。
走到人少的地方，越荒州俯身，还是落下了那个被打断的吻。
如果是越荒州穿越成了他的同学，在那个可能中，他们或许会和现在这样，是一对校园情侣。
会在霞光满天的傍晚，牵着手走过堆满落叶的教学楼后的小道，在同学们遥遥传来的打闹和讨论声里，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悄悄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