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搬山
以往何不见一直以太无宗的护派大阵——九皇七政统御法阵为最高目标，连本命法器也是仿照九皇演化而来。
太无宗的种种支脉，也都与诸天星斗、九皇七政有关。
久而久之，何不见对与地势和厚土相关的法阵略有忽视。
而十万黑山亘古以来便是如此，险恶非凡，难以撼动，这逼迫着何不见将注意力转移到这方面，绞尽脑汁、冥思苦想。
不过，既然他敢当面给百灵许下三事，自然有把握。
有了上次对付魔潮的经验，何不见很清楚十万黑山的问题就在于“势”。
地势汇聚煞气养出了不少凶地和煞穴，煞穴又源源不断自地脉中喷出煞气，如此反复之下形成了凶恶之“势”。
若想要破掉此“势”，不需与整个十万黑山为敌，只需要找准关键、毕其功于一点，从中切入，打断这个连锁反应，就能瓦解凶恶之“势”。
这类似于用特殊手法环环相扣编织成了绳索，想要剪开尤其艰难，但只要找到正确的线头轻轻一拉……整条绳索就会顷刻瓦解。
恰好，何不见在一百八十年前，就已经在十万黑山这盘死局中落下了一子。
七日后，何不见已在心中绘好了阵纹。
他长出一口气，抬眼对上了气机牵引下刚结束修炼的越荒州，道：“师弟，此次还要你帮我。”
“自然。”越荒州道。
这次，两人一起用本体返回了灵王世界，直奔十万黑山。
经过七天七夜苦思冥想，何不见此时胸有成竹，他用虚空遁变术将自己的身影不断投射到不同山峰周围，以指为笔绕着山峰轻轻划过。
已是化神修为的他速度奇快，乃至于前一处身影还未消失，他就来到了后一处预设地点，仿佛有数个身影同时存在。
每个身影都挥动着手臂，一举一动圆融如意、潇洒自在，仿若一场与大道暗中相和的舞蹈。
可惜此时唯一的观众，是半空中持剑警备的越荒州。
十万黑山是黑魇真君的地盘，黑魇真君生于此、长于此，与此地气机相连。
尽管何不见与越荒州掩盖了自身气息，何不见布阵的过程中，肯定会惊动黑魇。
本来越荒州是准备与黑魇交手拖住他。
奇怪的是，何不见布阵的动作已经到了尾声，却还没见黑魇真君。
……
虚空中的一片混沌前，天生五眼的灾厄真君正与几道身影一起守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团黑雾内猛地泛起波澜，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了“嗯”的一声。
“怎么了？”灾厄看向那团黑雾，“有人发现你没在山中？”
黑魇顿了顿，道：“我所生之地有充斥着凶煞之气，与我同源。因此，哪怕我离开了十万黑山，外人见黑山的煞气未衰减，只会以为我还在山中。”
“那就好。”灾厄冷冷道，“师父不在，只有我们几个守着此处。若消息外泄，必定引来许多还虚真君。那时，别说观摩混沌开辟、大道演化的机会，我们几个怕是性命不保。”
黑魇黑雾组成的身体内煞气上下翻滚，难以平息，他沉默良久后，忽然喝道：“不对！”
说完，不等灾厄反应过来，黑魇已经化为一阵煞风飞了出去。
灾厄不知发生了什么，脸色难看。
一旁一个披散着漆黑长发、容貌邪异的男子手指勾动，随后道：“任他去吧，他不中用了。”
灾厄本就没打算去追，但听那男子慵懒却随意的话，有几分不满。
在场都是化神真君，那黑发男子却如此轻慢随意地评价一位化神真君……
“邪命，莫非你又能算到了？”灾厄道。
被称为邪命的人挑了挑眉，道：“算不到，天机被蒙蔽了快二百年，莫说是我，就是我曾经的师父天机上人也算不到什么。”
“那你刚刚为何那样说？”灾厄厉声问道。
邪命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道：“我只是感觉到了，黑魇身上的因已经结出了果，他的因果即将了断，没必要再去帮他。”
师父不在，灾厄也颇为忌惮邪命，因此闭上眼不再言语。
……
十万黑山内，何不见的刻画已经到了尾声。
他刻下最后一笔的同时，一旁黑山深处的一个煞穴内忽然喷涌出无尽煞气，带得山岭上覆盖的煞气上下翻滚。
群山的山尖在煞海中的若隐若现，仿若海上的礁石。
见此，何不见早有预料，“看样子，黑魇刚刚不在十万黑山，刚刚赶回来。”
越荒州握剑的手逐渐收紧，他道：“太迟。”
是啊，太迟了，他的阵已经布完了。
这还是他们踏入化神后的第一战，拿黑魇练手正好。
此时，他们下方是凶煞滔滔、黯淡险峻的群山，上方是一望无际、湛蓝无云的苍穹。
“师弟，今天是个好天气。”何不见望着苍穹，淡淡道。
随后，他身边缓缓出现了四颗宝珠——赤红、碧绿、紫烟、玄武。
寒冰宝珠还未炼成，此时还不能用。
四颗宝珠飞向四个方位，同时光芒大放。
何不见体内积蓄多年的灵力骤然一空，全被自己布下的阵纹吸去，手腕上的星珠更是一颗接一颗融化。
无量星光洒向翻滚的煞气海洋，海洋下方似有道道阵纹亮起与天空呼应着。
湛蓝的天空中日光忽地一暗，似乎有一部分光芒被大地吸去。
更有一颗接一颗的星辰白日浮现，不断洒下光芒。
无穷无尽的光芒被大地上阵纹吸引，轻易穿过了滔滔煞气海洋。
“你敢！！！”一道粗恶的声音咆哮着，一团黑雾猛地自煞穴内窜出，顷刻间膨胀到了顶天立地的程度。
这团黑雾内飘荡着两小团血红色的火焰，仿若是黑雾的两个眼睛。
黑魇匆匆赶回十万黑山，见此怒火完全冲昏了头脑，他组成身体的煞气剥离出了一部分，凝成了一双手掌，向着空中两人抓去。
“两个小贼！我要融你们做血食！”
何不见全心全意操纵着阵法，越荒州却已等待多时了。
“破！”
越荒州手中的斩渊剑绽放出一道乌芒，在他抬手间就如穿透了空间一样，后发先至，直接闪现到两道手掌前一穿而过。
这还没完，那两双煞气凝结出来，兜头拍下，几乎能把山峰当面团拍扁的巨掌，似乎没能削弱斩渊剑分毫。
斩渊剑一往无前地刺到了黑魇庞大的本体前，剑尖所指正是黑魇体内两团似乎是眼睛的血色火焰中间，换到人类身上应当是眉心的位置。
黑魇也完全没预料到那人类修士的一剑竟然厉害到如此地步，他咆哮一声，体内两团血色火焰竟然一扭转到了身体下方。
斩渊剑自黑魇的本体上一穿而过，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
“吼——”吃痛的黑魇发出响彻天地的咆哮。
黑魇的咆哮、阵纹的点亮，也惊醒了原本躲在十万黑山中形形色色的大小妖怪。
他们有的还未化形，有的化形成功还残留着些许妖的痕迹。
黑魇的咆哮响起的同时，煞气也猛地钻入他们体内。
没到化形期的小妖怪顿时化为血水，血水逐渐汇聚成一道血色火焰飞向了黑魇的本体。
顿时黑魇体内两团血火烧得更加旺盛，四周的煞气海洋也有一部分填满了他的躯体。
这一剑，似乎没对黑魇造成什么伤害。
山岭内，化形期修为的妖物则双目血红，似全部失去了理智，不要命地飞扑而起向着空中两人攻去。
他们的修为离真君实在太远，可他们的数量却成千上万，汇聚在一起不容小觑。
况且，其中还混杂着几十个元婴级的积年老妖。
此时，何不见与越荒州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得地势相助的化神真君了。
只要十万黑山还在，黑魇就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煞气和血食采补，有无穷无尽的喽啰以供驱使，就算是耗也能耗死同阶强者。
可，越荒州又非独自前来。
何不见此时把全部的心神都放入了阵法内，哪怕面对扑来的无数妖魔都丝毫不分心，将自己的安危全部托于师弟。
此时，何不见只感觉仿佛与地面的大阵融为了一体。
他的神识能穿过重重山石和土壤，深入到大地深处把握着岩浆的流淌、地脉灵气的流动。
他的神识能看到十万黑山内每一处喷吐煞气的煞穴、每一处积蓄着魔气的沼泽。
同样，他也感应到了一百八十年前自己在斜屋山的山谷内布下的那处聚灵阵。
以他如今化神的修为看来，昔年布下的聚灵阵简陋的宛如小孩子的手笔，但它也在多年后化为了大阵中关键的一笔。
就是这里！
“起！”何不见神识一凝，大阵之力汇聚在斜屋山上。
嘎吱、嘎吱、嘎吱……
隆隆隆隆……
大地为之震颤、土层为之崩裂，林木摧倒、烟尘满天。
斜屋山仿若孩童手中的积木，被人从地面硬生生拔起。
山谷内的桃林之上，缓缓出现了一道清丽的倩影。
百灵震撼地注视着困住她以及村民一生的巨山，缓缓飞起、向着远方移动。
她之前也听到了黑魇痛苦的咆哮，看到了煞气海洋之上那两道身影，耳边回响起了那温和却坚定的声音：
“许君三事：改山川，增地利，诛邪魔！”
他竟真的打算搬山卸岭、改天换地！
他竟真能搬山卸岭、改天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