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道德
死物怎么能游动？难不成是化为了僵尸？
那条真龙之尸陈于幽冥地不知多少万年，若成僵不必等到现在。
等何不见驱除了神识沾染的死气，再去探裂隙，却发现煞穴身处的裂隙已然弥合。
想要深入，恐怕只能强行击碎空间。
何不见与越荒州倒不是办不到，只是不能贸然行动。
真龙之尸虽然经过岁月消磨，散发出来的死气也不下仙人之境。
之前它只是横陈在原地，且因已死没有主动聚集死气攻击何处，仅仅是散发的气息就能让大地化为死沼。
如今它竟然能游动，谁知它是否恢复了些许神智，是否能主动发起攻击。
更何况他们都不知道裂隙到底连着哪里。
况且他们初入化神，境界还需稳固、灵器还需要时间炼化，现在行动不是明智之举。
何不见略一思索，道：“师弟，我们先记下此处，然后回宗门告知赤微道君，从长计议。”
越荒州“嗯”了一声。
两人施展遁术，通过传送阵回到宗门。
先向以紫虚云卷为媒介向赤微道君告知此事，不久何不见就自云卷内收到了道君的回信：“道路偏向险处求。”
“道路偏向险处求。”何不见重复了一遍，看向了越荒州。
越荒州盘膝坐于蒲团上，横剑置于膝上，沉默片刻，道：“道君知师兄是求稳的性格。”
因此才不阻拦也不劝进，只留一语，让他们自行决定吗？
“虽说机缘可能确实在险处，但也不能什么准备都不做。”何不见略一思索，就下定了决心，“要去，但是要等我们起码将本命法宝都炼化成灵器，且稳固了化神境界再说。”
越荒州点了点头。
这次他们将本体留在了紫虚殿闭关，换化身行动。
何不见的化身先去了藏书阁，把所有和幽冥有关的书都翻看了一遍。
幽冥界就是本世的阴间，没有仙人修为深入其内就会被永远留下，因而大多记载非常简略。
只言幽冥界由酆都大帝管辖，下有十殿阎罗及七十六司。
其中酆都大帝乃大罗金仙，一证永证、万劫不灭，十殿阎罗乃半步金仙，自确立以来未有改变。
何不见看到这里还有些奇怪，所谓万劫阴灵难入圣。
阴灵鬼修大多迈水火风三灾中的火灾，连还虚境界都少有，遑论合道、渡劫、羽化，怎么还能有大罗金仙？
典籍中恰好对这方面有详解。
酆都大帝自太初之时便存在，是先天神人，只是所应为“死”道，化大罗金仙执掌幽冥界。
太初之后便是太古，那时诸界演化不全，幽冥界的法则并不完全，诸多先天神人趁此机会投入幽冥界，修至半步金仙。
何不见看到这里，大概明白了，这相当于一部分先天神人自己转职了？
也对，太古之时神人大战频繁，诸道竞争激烈，死之一道是生之一道的反面，转职后亦能于幽冥界不朽，自然有神人占位。
至酆都大帝证大罗金仙、十殿阎罗归位后，幽冥界法则完全，生死有别，自此与诸天万界相隔。
此后，与仙人修为相当的鬼神，大多是鬼魂投入幽冥界后，于幽冥界内渡劫修炼而成。
幽冥界内的火灾雷劫乃是阴火、阴雷，活人肉体受之则死，鬼魂魂体受之不散则生。
看到这里，何不见不由感叹，果然大道三千，各得其路。
只是……看到这里，何不见忽然想到，幽冥界活人修为不够入内则死，那么本身就是死者呢？
玄冥派有僵尸，阴罗派多鬼魅。
何不见想到自己得到玄武石时，在玄冥派万古阴坟内看到的那条森寒河流。
那河流由玄阴真水组成，不知从何流出，又不知流向何处，无始无终。
会不会那里真的联通着幽冥界？
否则僵尸怎么会有与还虚境界并论的飞僵、以及与合道境界并论的不化骨？
那阴罗派呢？阴罗派内会不会也有与万古阴坟类似的地方。
传闻阴罗派的开派祖师是森罗鬼君，玄冥派的开派祖师是转轮鬼君，而幽冥界十殿阎罗中的第八殿是森罗王、第十殿便是转轮王。
何不见若有所悟，虽然典籍记载简略，但只要对这两派略有了解，便能联系到一起。
那死龙复苏之事，难不成有这两派的手笔？
典籍中也有记载，无论从何处进入幽冥界，鬼魂都只会进入幽冥界的最浅层，看到忘川河，过了忘川河便是阴司各部。
经由阴司各部审判，鬼魂才会进入更深层的六道轮回。
对有修为的修士而言，不过忘川还有机会回返；若想要过忘川，则需要道德宝物护身；若仗着修为高深、道法精妙、道德深厚，甚至也能出入阴司，与诸位无常判官较量……
但过了阴司便是六道轮回，见轮回后身上的幽冥界法则加深，就不能返回了。
道德，何不见曾经在藏经洞内阅览过类似经文，所谓：“道者何也？虚无之系，造化之根，神明之本，天地之源。德者何也？天地所禀，阴阳所资。然则通而生之之谓道，道固无名焉；畜而成之之谓德，德固无称焉。天地、人物、仙灵、鬼神，非道无以生，非德无以成。”
很多神道修士将之理解成简单的行善事、做好事便是积攒功德，这其实是片面的理解。
道与德实为一体，而为二用。
有道必有德，德备则道全。
道之在我，德之在我，关键在于一个“我”字。
他们这些修士，若感道而行事，本身便是在蓄“德”。
若不是为了“道”而行事，反而故意行善积累功德，便是失道，会堕入神道之流。
本来何不见看神道之类的经文，只是作他山之石。
经历了灵王世界改天换地之事，得到了相应的功德，何不见再想起看过的那些经书，反而有了新的体会。
他的道，早在金丹之时便已想好。
他是天地间的变数，他的道自然是“变”道。
石头本该丧命于十万黑山，却因他这个变数走出了黑山，是变数；百灵也本不该化为桃花煞，更不该成为十万黑山新的核心，这也是变数。
践行他的道，便是蓄德，怪不得在功德花瓣融入体内时，除了天地的亲切感，何不见还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何不见将自己的思索都传音给了越荒州，道：“我总觉得死龙之事，应该还有他人插手。为防万一，不若我们留本体在紫虚殿，以化身游历万界，收集道德金光，炼制道德宝物。”
宗门内倒是有现成的道德宝物。
可惜道德比较特殊，用自身收集的道德炼制出的宝物与自身联系更强，加护之力也更强；用现成的道德宝物，仅能得到五成的加护。
而且如青麒所言，道德会给修士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不如亲自去收集。
他们巩固化神境界，炼化新得到的灵器，怎么也要二三十年的时间，正好趁这个时间以化身去收集道德。
越荒州颔首，他道：“化神，本就该游历万界，以凝练三魂。”
说到化神境，何不见还有忧虑。
所谓三魂，便是天魂、地魂及人魂。
天魂，与道相关；地魂，对接因果；人魂，决定了“我。
化神三魂，并没有凝练顺序的先后之别，只看修士的修为。
看似凝练天魂最难，实则凝练人魂才最难。
到了化神境界，修士大多求道之心坚定、于因果也有自己的体悟，到了这里，反而最容易丢失“自我”。
据说凝练人魂之时，七情六欲、宿世记忆都将一齐涌现，若置身烈火焚烧，这便是火灾。
一旦迷失在宿世记忆之中，神魂便会在这场道、因果与宿世记忆点燃的火焰中燃烧成灰烬，神魂俱灭。
何不见自认不是此世的灵魂，不知道他凝练人魂时，到底会涌现出什么，难道是穿越前那个宇宙的宿世记忆吗？
想这些还太早，何不见与越荒州让本体留在殿内。
越荒州本体炼化斩日琉璃剑，何不见本体继续炼化万载寒冰魄。
两具元婴化身则携带着本命宝物及虚空经纬图，通过传送阵往万界游历。
……
清平世界，绝命崖边。
“剑神”谢白衣从不离手的剑此时正随意地插在崖边。
谢白衣那身从不染尘的白衣，此时沾满了斑斑血迹，血迹却不是他的，而是他怀中的女子。
“雪儿……”谢白衣眼中满是痛苦和悲愤。
离他们二人不远处，围了一圈拿着各种兵器的、形形色色的人。
“谢白衣！我们敬你是一代大侠、剑术冠绝天下，只要你交出妖女，我们必不为难你。”
“是啊，是啊，妖女可是出身雪绝派，修采阳补阴的邪道，最擅蛊惑人心，谢大侠可不要被妖女蛊惑！回头是岸啊！”
“妖女人人得而诛之！谢大侠，还请交出妖女！”
一片哄闹中，还是一长须老者压下喧闹，排众而出，道：“谢大侠，老朽知你放不下这魔……江姑娘。可她乃雪绝派圣女，唯有雪绝派知晓如何打破天人界限、如何延寿百年。”
“或者……只要江姑娘交出秘籍、自废内力，我等不愿为难她一介女子。”
虽然他如此说，崖边二人却只把注意力放在了彼此身上。
“咳咳……”被谢白衣抱在怀中，气息奄奄的女子越过谢白衣，看向崖后，望见崖下那漫山遍野的白色花田，她断断续续道，“谢……谢大侠，悔吗？”
她已无力再说更多，可谢白衣知道她在问什么。
后悔和她这个妖女扯上关系吗？
后悔因为她被逼至今日的境地吗？
“不悔。”谢白衣沉痛道，“我谢某人，仗剑于天地间，从未为自己做过的任何一件事后悔。”
“雪儿，是我不够强，是我不能护住你……”
江雪绝看着崖下，脸上涌起一阵潮红，似乎恢复了些许力气，她道：“你看崖下。”
“那片花，是我祖上亲手所种。祖上曾言，此花开时若雪、谢时决绝，她最欣赏这点，因而给我们这派起名为雪绝派。”
“门中有祖训，不可……爱上男人。”
江雪绝望着谢白衣，沾满鲜血的双手捧住他的脸，露出个绝美笑容，轻声道：“谢大侠，我说过的爱你，是骗你的。”
“你太好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