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涅槃
颠倒真君那轻飘飘的一指携带着天魔奥义，看似寻常，却让何不见感觉无论如何也躲不开。
何不见本想动用赤微道君赠予的符箓与颠倒真君硬碰硬，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忽然响起越荒州的传音：
“我感应到了凤尸，师兄，龙凤相争！”
龙凤相争！龙凤相争！
赤微道君赠予的符箓是真正的底牌，还不到动用的时候。
何不见果断抛出了虚空经纬图。
虚空经纬图在半空展开，上方浮现出无数黯淡的点，随后这些黯淡的点随机一个骤然点亮。
在它亮起的瞬间，何不见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又出现在了颠倒道君的左方。
“嗯？”颠倒道君身体一转，那一指改换了方向，如影随形向着何不见眉心点去。
果然甩不开。
虚空经纬图上可以记载空间方位。
此时因为幽冥界的特殊法则，它无法带何不见直接回到灵天，但它也可以临时刻录目前所在空间的方位。
相当于何不见可以短时间内在当前空间连续瞬移。
见一次甩不开，虚空经纬图上的光点频繁亮起，何不见的身影开始快速消失又闪现。
然而每一次颠倒道君都紧随在他身后。
“你逃不掉的。”颠倒道君冷冷道。
另一边，朱羽心中滔天恨意与愤怒一同升起。
朱羽正要燃烧精血催动离火扇，她忽然听到了一道冷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感应凤尸，以自己为引，引凤尸过来！”
朱羽一惊，若有所感地看向了那边单人独剑挡住混沌和睚眦两位大妖王的剑修。
尽管隔着这么远，她的灵觉还是精准捕捉到了越荒州眉心那一抹金光，并从中感到一种威严与亲切并存的威压。
凤尸，对啊！凤尸！
朱羽猛地回头看向死气激荡、仿若活过来的龙尸。
龙凤相争，最后同归于尽。
气机相激的情况下，凤尸上的气息也会主动激发。
怪不得魔修先带他们来到了龙族坟墓，只要唤醒了龙尸，凤尸也就不难找了。
那她要做的，就是利用自然的血脉，在魔修之前先吸引凤尸！
这样有凤尸在手，她才能对抗掌握了龙尸的魔修，搏出一线生机！
朱羽望着四位护法长老的尸骸，握紧离火扇，在身前连扇四下。
随着火红色羽扇的飞动，一朵朵离火落在残缺的尸体上，逐渐将身体和泼洒出的鲜血都烧成灰烬。
在焚烧的过程中，缕缕金丝自尸体和血焰中飞出，将赤红的离火逐渐染上了金色。
“不好。”
血海真君大部分心神都放在通过血线操纵敖然融入龙尸，夺取龙尸的控制权上，稍微分心捆住敖清河已经是勉强。
感受不对的他只能暂时中断对龙尸的炼化，手中的高塔下涌出一片血海。
这片血海细看完全由密密麻麻的血线组成。
血海轻易碾过了护法长老尸骸上的烈焰，扑向了朱羽。
朱羽身上亦有金红的火焰忽然跃起，她握紧了离火扇，上挑的眼尾如羽翼飞扬。
“明明离火，昭昭我心……”
凤凰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
朱羽自诩虽非凤凰，也不愿甘为魔修傀儡！
“焚我残躯，烧我旧骨！”
金红火焰烧去了朱羽体内的杂质、部分血肉和骨骼。
与此同时地上的火焰再次组成了四位护法本体的模样，围绕着她旋转飞舞，似是在为她最后一次护法。
燃烧的金红火焰与血海轰然相撞，激起一片又一片死气浪潮向着四周倒卷而去。
隐隐的，朱羽又一次听见了清越的凤鸣，她猛地抬头看向了虚空中的一点。
她感应到了，就是那里！
另一边，越荒州眉心间浮动的金光顿时更盛，他隐隐也感知到了，因此他全力倾泻出灵力震退两大妖王。
斩渊剑趁此机会向着虚空中某一点疾飞而去！
“破！”
“燃尽凡胎，凤凰来吟！”
越荒州与朱羽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斩渊剑化为的乌光无声洞穿了空间，露出了一只巨大的、金红色的眼睛。
那颗眼睛宛如一轮“大日”悬于空中，俯瞰着这片灰白惨淡的空间。
“吼！”
龙吟猛地拔高，那条黑龙竟然抬起龙首与空中那颗巨大的金红眼睛对望。
龙凤大战一触即发！
另一边，连续几次闪现后，颠倒真君已经与何不见离得越来越近。
“凤目”出现后，这片空间不断震颤，这也让虚空经纬图上的光点紊乱，再也没有新的光点亮起。
就在此时，“凤目”周围的虚空燃起了一圈金色烈焰，空间宛如幕布一样开始燃烧，随后逐渐露出了笼罩着金光的凤首。
“凤凰！”
朱羽身上的金红火焰燃烧到了尾声，她体内所有杂质和属于“妖”的部分都已化为灰烬，只留下一副金光勾勒出的残缺骨架和外皮。
凤尸在她的呼唤中动了。
凤尸垂首，喙张开，从中吐出了一朵金色烈焰。
与此同时，龙尸在无人控制的情况下也张开口，吐出了那枚漆黑的龙珠。
轰——
摇摇欲坠的空间彻底崩毁，巨大的冲击力传导到了幽冥界内，引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空间震荡。
忘川河的河水骤然翻滚起来，那亘古不变的东岳上不断有岩石崩落。
各大鬼城内乱成一团，不少厉鬼趁机自各大地狱内越狱跑出。
“大王！快去请示大王！”
判官们见此情况，焦急地向着各自任职的阎罗殿飞去，却都扑了个空。
此时，东岳山脚下，十殿阎罗正齐聚于此。
感受幽冥界内前所未有地震荡，素来严肃的阎罗王看向前方那高大威压的身影，率先开口道：“帝君，这不是乱来吗？”
酆都大帝只是抬手隔空一按，翻滚的忘川河河水一凝，重新恢复了平静。
“任他们做吧，不必插手。”
转轮王和森罗王目光闪烁，他们各有目的，可终究不敢违逆酆都大帝，只能在此坐视。
酆都大帝负手而立，悠然看向眼前的东岳。
闹吧，闹吧。
随便他想做什么。
时间于他们这样的大罗金仙而言没有意义。
若不能改变必然到来的终结，那幽冥界能存在几年和几亿年其实于他而言没有区别。
只要不是现在拆掉整个幽冥界，就都随他去吧。
……
空间的剧烈震荡和庞大力量的对冲，让颠倒真君都面色一变，不得不收手先护住自身。
恐怖的力量将何不见等人几乎是砸向了幽冥界。
紧随其后的，是同样自虚空砸下的庞大龙尸与凤尸。
轰、轰……
宛如骨灰铺就的灰白大地剧烈震动，鼓荡的阴风卷起地上的骨灰形成了一场灰白风暴。
“师弟！”
何不见以玄武宝珠护住自身，刚一稳住自己就急急寻觅越荒州。
也就是在这时，一片剑气劈开风暴，越荒州的身影落在了他身边。
“师兄。”
重新会和，何不见悬起的心才终于落下。
何不见一把抓住越荒州，同时激发了虚空经纬图，道：“走！”
虚空经纬图记录了他们在幽冥界走过的道路，可以直接将他们传送到之前他们到过的第二殿等活地狱。
第二殿前方就是第一殿治下，第一殿治下无地狱，而是设置了孽镜台。
孽镜台之前就是奈何桥，奈何桥另一边就是黄泉路，黄泉路的尽头就是鬼门关。
只要逆向从鬼门关出去，就算是离开了幽冥界！
如今何不见与越荒州顾不上陆钓雪他们了，只盼他们保全自身，待他们离开幽冥界就能向四大宗传递消息，请道君出手前来救人。
何不见拉着越荒州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便是在等活地狱附近。
他们二话不说，全力施展遁术向着第一殿的方向而去。
……
待震荡平息，朱羽、孔离和金曜妖王正好被抛在了凤凰尸体身旁。
也不知是他们吸引了凤凰尸体，还是凤凰尸体吸引了他们。
“朱羽，你……咳咳……”孔离看到朱羽目前的样子，控制不住震惊。
金曜妖王看着朱羽，也神情复杂。
而今的朱羽只剩骨架和些许金色血肉，她身上原本熊熊燃烧的金红色火焰已经消失，转而成为了笼罩在血肉骨架上的金光，这层金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
朱羽反倒十分平静，她望向凤尸，道：“也许这就是我的命运。”
朱羽沉默片刻，拍了下身上的锦囊，放出了蜀寻。
看着被斑斓华光笼罩的小鼠，朱羽抬手，一滴金色的血落在了蜀寻的身上。
蜀寻身上的斑斓光华骤然一敛，成就了完满无缺的上品金丹。
蜀寻在龙威考验中已然心境圆满，朱羽只是帮他加速了结成上品金丹的速度，因为……
“我以后护不了你了。”朱羽神情间难得带上了苦涩。
蜀寻醒来看到朱羽的情况，焦急地一时忘了说话，不停“吱吱”乱叫。
朱羽将蜀寻放下，苦涩的神情转为了坚定。
“我要去直面我的宿命了，要么涅槃成凰，要么被凤凰尸体融合，就此死去。”
她说到底，只是结成了上品金丹的“妖”。
她刚刚燃尽了身上属于妖的部分，剩下的东西不足以称之为“生命”。
而今，她只有与凤凰尸体融合这一个选择。
选择融合，她或许能浴血重生、涅槃成凰；不选择融合，很快她的妖力就会耗尽变成阴鬼。
当然选择融合也可能失败。
但是，朱羽一生只与自己争，只想轰轰烈烈地燃烧，不愿平庸、黯淡地逝去。
朱羽对金曜妖王郑重道：“我与这鼠妖之间算有点交情，是我拜托他帮我寻凤凰尸骸，将他牵扯到这样的绝境。而今我走到这一步，愿妖王看在我面子上，稍稍照拂下他。”
“还有这面扇子……”朱羽将离火扇抛给了金曜妖王，“这段时间就任凭妖王使用。未来若妖王得脱此地，再见我母亲，将扇子交给我母亲，她必有重谢。”
金曜妖王接过离火扇，没说什么，对朱羽点了点头。
离火扇这灵宝世代由朱雀一族祭炼，有朱羽的许可他才能使用。
哪怕他是化神妖王，如今的情况也不敢说能活命，多一件灵宝护体显然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朱羽最后看了蜀寻一眼，转头化为一道金光投入了庞大的凤凰尸骸中。
“公主！”
蜀寻慌乱间终于幻化成了人形，连滚带爬地靠近了凤尸几步，随后被那凤尸上猛地外放力量震出去了很远。
蜀寻茫然地爬起来，望着被金光笼罩的五彩羽翼。
他甚至连靠近凤凰尸身都做不到。
是啊，本来凤凰就不是他这种普普通通的妖怪能够靠近的。
能得一见，就已经是他想都没想过的荣光了。
可是……为什么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骄傲，面对凤凰尸这样的至宝也不激动。
妖族都想要真凤凰再现世间，可他的小公主呢……
那个支使他、嫌弃他又护着他的小公主呢？
另一边，血海真君一直对抗着龙凤交手引起的震荡，在他即将被抛向远方时，龙尸身上延伸出一条血线让他能牢牢握住。
因此，待震荡平息，血海真君也落在了龙尸身旁。
没多久，颠倒真君的身影出现在他身旁。
“如何了？”颠倒真君问。
血海真君身前再次浮现出那座血红色的小塔，他沉吟片刻，道：“龙尸炼化速度被大大加快，原本需要数万年，如今只需要一千……不，八百年。”
“若能抓回敖清河，我可以立刻将龙尸炼化。”
“凤尸那边呢？”血海真君冷着脸，阴沉道，“你就不该将四个护法都杀掉，现在朱羽已经不能作为祭炼凤尸的祭品了。”
“实在是我见到那个小可怜一时有点兴奋，没有控制住。再说，不是还有那两只孔雀吗？”
颠倒真君意味深长地笑道：“不急，你应该知道，没人能逃出幽冥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