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3/4)
草窝里的兽人同样在沉沉的泥潭里挣扎,眼角挂着泪,反复说着“不是我,为什么不信”的话。
林楸看着这样子,束手无策。
狼冰站在他身边,绷得像拉紧的弦。
“楸……”狼冰有些不安。
林楸摸了摸小狼脑袋,目光落在羽哗脸上。
他应当也在成长中受了很多委屈吧……
林楸无声轻叹,“咱们出去吧。”
狼冰看他,“不再努努力吗?”
林楸:“黑羽兽人在呢,你看。”
进来的兽人多了几个,一边按住羽哗,一边学着他们刚刚那样,给他降温。
羽猎还端了药回来呢,得给他喝下。
可兽人,好像没有活下去的信念了……
林楸最终带着小狼离开了。
门口停留的狼安也放下盆,离去。
兴许,羽山需要一个只有黑羽兽人的环境,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说得上话。
……
“哗!”
半夜,黑羽部落山洞里一片漆黑。草帘外面,狂风哭嚎,躺了许多天的老族长忽然醒了过来。
“阿爷!”守着他的羽乐惊喜地抓着老兽人的手,还没开口,先红了眼睛。
“族长!族长醒了!快点,弄点肉汤来!”羽千赶紧爬起来,还没安排好,就听老族长又道:“羽哗呢?”
“哗呢?”
羽千心口一紧,极力藏好情绪,道:“族长,哗不是带着兽人走了吗。不过你放心,他们应该会回来的。他就是一时赌气……”
“哗!”
“我要见哗!”
羽乐离得近,他觉察到他的阿爷此刻很不一样。
很精神,抓着他的手力道很大,甚至还能自己站起来。
羽千心里一咯噔,还想再说什么,对上族长洞察一切的眼睛,闭了闭眼道:“好,我叫兽人带你去见他。”
又下雪了。
风吹得很大,去狼部落的一路上,兽人们很不好受。
可老族长趴在兽人背上,一直念叨着哗的名字。从中气十足,到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弱……
羽乐紧跟在一旁,冻得嘴打哆嗦,始终不敢停下。
“阿爷,阿爷……你别睡!”他带着哭腔道。
背着老族长的黑羽兽人一个加速,努力向前飞去。
等到了狼山,已经力竭,一头栽雪里去。
狼山兽人听到动静忙跑出来,就看到一群黑羽兽人手忙脚乱地搀扶着一个兽人,又从雪地里挖兽人。
狼岩看清是谁,给他们指路,“亮着火光的山洞。”
黑羽兽人立刻背着老族长进去。
狼岩望了望天空,雪花很大一朵。他伸手,纯白的雪落在掌中,渐渐消散。
那群黑羽兽人围着那个山洞,站到麻木。
狼岩没走,越来越多的狼兽人也出来,远远站在廊下,静静瞧着。
兔兽人那边,渐渐有几个兽人探头。
大家似乎预料到了什么。
过了很久,又好像没多久,雪映晴空,阳光出来了……
“阿爷——”
一声惊天哭嚎,黑羽部落老族长,羽朴,结束了他漫长又艰辛的一生。
……
天亮了,风似乎也停了。
狼部落后山上,多了一座坟包,是黑羽老族长的。
兽人身死,灵魂回归兽神处,身体则归于养育他们的土地。
一个部落的族长去世,总是令人沉痛。好在,原本看着要消亡的羽哗,这个守护了部落的功臣,却奇迹般地熬过这一晚。
虽然还没醒来,但老祭司说,没大碍了。
狼兽人不知道那个满是黑羽兽人的山洞里发生了什么,也没打算去打听。
但对他们而言,羽哗被祭司切了腿还能活下来,已经是一件令兽人喜悦的事。
这次护送老族长过来,几乎出动了黑羽部落全部兽人。
老族长的离世,大家都有预料。
他们兽人不少,不可能在狼部落白吃白喝,黑羽兽人正打算把同伴带回去养伤,却叫老祭司抓着骂了半天!
他好不容易,花了大量草药救的兽人,本现在就体虚,要是路上一个受寒,像羽哗一样发热,到时候岂不白费力气!
老祭司最讨厌不尊重他劳动成果的兽人!
黑羽兽人叫他骂得不敢出山洞,闲得抠脚的狼兽人龇着个大牙花子,幸灾乐祸围观。
最后结果,伤患留下,照看伤患的兽人留下两个,羽乐也留下,其余的包括之前受了风寒的一起滚回去!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隐隐降低存在感,在狼部落过得美滋滋的雀二白几个。
虽然他有那么一点畏惧狼兽人,但部落不还有不少弱唧唧的兔兽人,有伴儿!
他不怕!
为了一口吃的,他一点不怕!
狼兽人看在他真冒死送信的份儿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暂且在狼部落里混日子。
*
天晴,没什么云。
狼山后山的树结了雾凇,如冰晶形成的天地。
山前喧嚣,山后却只有时不时树上雪堆掉落的声音。
羽乐站在那新翻的土地前,目色空茫,独自一个兽人发着呆。
老族长去世,他哭了许久,哭到眼眶红肿刺疼,嗓子嘶哑说不出话,可再没有一双苍老的手轻抚着他脑袋,告诉他阿爷在。
他彻彻底底知道,哭是没用的。
哭不能叫阿爷病愈,不能叫他留下;也不能成为部落的祭司,给羽哗叔治病……
羽乐在山上站了一会儿,他知道不能在外面待久了,他身体弱,生病了又是负担。
羽哗眨了下刺痛的眼睛,无声叫了句“阿爷”,随后慢吞吞地下山。
下到山脚,却看见狼冰在。
他头发重新梳好了,整齐漂亮的白发辫子搭在肩膀一侧,见他下来,犹豫片刻,迎了上来。
小狼没在同伴面前说过软话,唯独这个弱唧唧的兽人,动不动就哭,给他们搞得话都不敢说重了。
起初也都嫌弃,不想带他,可楸的话他们又不得不听。
后头相处久了,也知道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泪窝子浅,一有点波动就得掉眼泪。
狼冰在山脚下想了半天安慰人的话,还是不会安慰。一下看着他下来,只能硬邦邦道:“回去吧,该吃早饭了。”
羽乐不动,唇颤着,看着小狼担忧的眼神,忍不住冲着他撞去。
狼冰下意识动手,反应过来立马卸力,反倒被羽乐撞得后退两步。
他手僵直,虽然跟小狼们勾肩搭背,但没谁敢这么往他怀里钻过。
正无措,听着羽乐哑声道:“我再没有阿爷了。”
狼冰一顿,手落在他背上。
“他去见兽神了,你以后见了兽神,肯定又能看见他……”狼冰说完,龇了下牙,这说的是什么话!
羽乐嘶声痛哭。
最后一次,他允许自己最后一次这样软弱!
以后,他再不哭了。
等到狼山前真叫了吃饭,狼冰瞥了眼湿哒哒的半个肩膀,木着脸跟羽乐一起走。
近后山的黑山洞,以前关押兽人的地方,小狼们听到动静,赶紧探头出来。
羽乐只呆呆跟着狼冰后头,狼冰停下,他直接撞了上去。
狼冰早有预判,这次没动,他看着眼前狼金道:“你们来干什么?”
狼金:“你能来,我们不能来?”
小狼偷偷摸摸观察羽乐,生怕他做出什么傻事来。羽乐抬起头,两眼跟红了果子似的,望着他们。
狼金别过头,想到他泪眼汪汪的就汗毛炸起,忙道:“快点快点,吃饭了。”
羽乐抿住干燥起皮的唇,低下头,“谢谢。”
他知道,大家是来陪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