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广场上,狼果又把幼崽带出来晒太阳了。
他拿了几个大藤筐,筐里缝了一层兽皮,坐着很柔软。
幼崽数量多,狼果、狼菇、羽江各自抱着一个藤筐才装得下。
幼崽不安分,互相挤着,一些踩着同伴的身体往外爬,还有些直起身,前爪搭在藤筐边缘,爬不出来就哼哼唧唧。
狼果一边稳住藤筐,一边等他们爬到一半就往筐里一拨。
幼崽倒进筐里,嗷地大叫一声,不服气似地。
狼果捏住幼崽嘴筒子,笑眯眯道:“小狼崽子,你吵到我耳朵了。”
“呜呜呜……”
“呜……”
幼崽挣扎的呜呜声与屋里压低的哭声交叠,刚刚还闹腾的幼崽一下安静下来,警惕地竖着小耳朵听。
狼果看了一眼身侧的房子,是祭司治病的地方。
“里面怎么了?”狼菇轻声问。
羽江:“是个陌生兽人的声音。”
狼果示意他两个离开,等走到广场上,离那屋子远了,他才道:“是那个跟雀溪一起被救回来的羊兽人。”
屋子里。
哭声一静。
羊止捂着嘴,坐在雀溪旁边,单薄的肩膀轻颤,脊背愈发弯了下去。
“你别哭了……”雀溪温声安抚,他声音也虚弱,脸上不见颜色。
羊止却止不住地流泪。
“你走了,我怎么办……”
羊止一来,看到雀溪的伤口被狼兽人包扎好了就忍不住为他高兴。
可还没说上几句话,就听雀溪说他自己打算回部落去。
鹿叶走了,羊止在这里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就是雀溪。他胆子小,始终惧怕着狼兽人,这两年又和雀溪形影不离,在狼部落根本没交到什么朋友。
他本以为这里只有他和雀溪相依为命,哪知道一来就听到他要抛下自己离开。
羊止一下觉得天都塌了。
他反反复复说道:“你走了我怎么办……你走了我怎么办……”
雀溪忍住一抽一抽的头疼,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
“狼部落很好,你在这边都几年了,也没少吃少穿的,我走了你依旧能跟着他们,不用怕。”
“我怕,我就是怕。”羊止扑倒在炕边,紧紧抓住雀溪的手,“……你不走,不走好不好……”
他泪流不止,惊恐又期冀地看着雀溪,如同洪水中的人抓住了浮木,力气极大,捏得雀溪手泛白。
“溪,我们不走好不好。在狼部落能吃饱,也没有危险,不走行不行……”
“止。”雀溪眼皮低垂,有些无力地被他扯着手,拉得身体都倾斜了。
可无论羊止怎么哭,怎么哀求,他都没松口。
“止,我想回部落。”
“可我呢?!我没有部落了。”羊止崩溃道。
“所以你就在狼部落好好的,这里不会再发生以前的那些事了,这两年我们不也安稳地过来了,不用怕。”
“我怕,怕啊……所以你留下……”
雀溪累了。
他手被兽人拉扯得酸疼,脑袋也被哭声扰得嗡鸣声阵阵。
可无论他怎么劝,羊止仿佛听不见他说的话一般。
他闭上眼,最后一次道:“我要回部落。我的族人还在等着我。”
“你怎么就知道你的族人还在?他们比我的部落都还弱小,万一也没了呢?!”
雀溪一怔。
他被羊止眼里的怨意惊到,一把甩开手,遍体生寒。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声音轻颤。
“难道没有这个可能吗?”
羊止维持不住镇定,一想到雀溪要走,要留他一个在这里,他就快要癫狂。
“羊止!”
雀溪用看陌生兽人的眼神看着他,声音虚弱,却裹挟着冷意:“我不喜欢听到这种话。”
“那你留下。”
雀溪头一回觉得跟他说话这么累。
算了,说不通。
他闭口不言。
羊止又蹑手蹑脚往前,啜泣着,试图拉住他的手。
雀溪躲开,羊止跌坐在地上,无声流泪。
他低声道:“这几年你傻了,我那么照顾你,你就这样抛下我……”
雀溪心中冷意蔓延,对羊止彻底失望。
难道在他们被狼部落救之前,他在那些兽人中周旋,极力护下更多的兽人的命是假的?
这一刻,雀溪看清了羊止的性子。
他属实懦弱。
在他看来,羊止留在狼部落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他的部落……出事,他几乎不用思考,求也要求着留下来。
狼部落很好,非常好。
这是他这几年,用自己这一双眼睛看到的,最适合投靠的部落。
在被狼部落的兽人带来这里之前,雀溪对外一直被熊沉当做伴侣。不是熊沉多喜欢他,而是有伴侣的族长对外能获得兽人更多的信任。
熊沉看得上他的样貌和性子,所以偶尔他说的话也有用处。靠着这点微不足道的用处,他能护一个兽人是一个。
虽然可能最后他们会在他睡一觉之后消失不见,但他真的用尽他的全力去阻拦。
没曾想,原来他之前做的那些事,兽人却当看不见。
“雀溪,你留下来好不好……”
雀溪声音平静,“那你和我一起走,我带你回红雀部落。”
羊止抓着他的手,一味地流泪,却不回应他。
雀溪眼神变得冷漠。
看看,羊止想留下的,却不想他离开。就算用这两年照顾他的情分要挟,也要让自己也一并留下。
雀溪不想闹得太难看,他抽回手,道:“你出去吧,我累了。”
羊止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大门是关上的,羊止进来时害怕,从里面把门拴上了。
他不想出去,他还没说通雀溪。
*
羊止的哭声瞒不过路过屋前的兽人。
大家也有分寸,不会偷听人家的讲话。
狼莫和狼西经过,狼西手臂搭在狼莫肩膀上,忍不住道:“他俩关系挺好。”
“我俩关系也好,我要是受伤了,你会不会像这么哭?”
狼西立马把胳膊收回来,狠狠搓了搓,然后嫌弃地看了狼莫一眼,立刻往广场上走。
狼莫:“狼西!亏我对你这么好!你有没有良心?!”
狼西快步往前走。
狼莫在后头追,叽里咕噜控诉着,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当着狼果几个兽人的面儿,他追上狼西,一把勾住狼西脖子,“我问你,你有没有良心?!”
“你听听你问的东西肉不肉麻?”
“怎么就肉麻了?”
“怎么不肉麻了?!”
狼西往回看了一眼,发现狼果几个都盯着他俩,还看得津津有味。
他给了狼莫一肘子道:“就是你这样,我们才找不到伴侣!”
“我怎么样了?你倒是说清楚!”
狼果一边把爬到自己脑袋上的幼崽摘下来,一边对旁边的羽江和狼菇说:“他俩看着就像一起过日子的对吧?”
“你听!”狼西指着他三个,急得跳脚。
狼莫:“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狼果无辜,“我说什么了?”
“你……”狼莫收回目光,再看看自己此刻跟狼西的距离,脸一皱,两个兽人同时嫌弃地转头避开。
他俩一前一后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