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日暮昏黄,一群雀鸟结成群,在低空盘旋。
嗖的一声——
飞箭射了出去,留下一道残影。箭身嗡鸣,笔直地扎入树干,连带着穿透了那与树叶颜色一般无二的长蛇。
长蛇拼命挣扎,拧动着身体,不过几息,还是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丛林间,兽人脚步声轻快。
他踩着枯枝烂叶,几步靠近,一把抽出那箭矢,连带着上面挂着的长虫也一同取下,晃了晃,确认死透了,才随手扔进背后的藤筐中。
“楸!我们回来了!”
狼金领着这些年轻的狼兽人们和羽涯几个回来了。
十五个刚刚成年的狼兽人,加上五个黑羽兽人,刚好凑齐了二十个兽人小队。
他们各个身形高挑,脚步生风,或拿着长刀,或背着重弓,腰侧斜挎箭囊。裸着上半身,腰间围着兽皮,野人一样兴奋地从林子里钻出来。
这是他们离开狼山的第十天。
一群兽人穿过黑羽部落,一直往西南方向走,走到现在,也没遇到过一个部落。
没有兽人活动的地方便是蛇虫扎堆。
林楸飞快扫了一眼狼金背着的藤筐,透过孔洞,见那花花绿绿、一截一截的蛇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楸抓过狼岩的手横在眼前,道:“别拿到我面前来。”
狼金顿步,遗憾道:“多好看啊。”
“滚!”林楸咬牙道。
这群狼崽子就是讨打,知道他怕什么,专门抓这玩意儿往他跟前送。
林楸还记得刚走出来没几天,狼金带头捅了蛇窝,没弄死,全装在藤筐里,直直地往他面前一放。
林楸当场吓得头发都炸了。
结果这群小狼崽子还指着他笑,最后被林楸狠狠揍了一顿,揍得他们鼻青脸肿的,这会儿看着脸上还有点青色印记。
狼金看他那避之不及的样子,眼巴巴地看向他们的王。
他们那不是想让楸多看看,习惯习惯,不然楸不碰这东西,他们自己拿来做菜,都糟蹋了长虫的美味。
狼岩冷眼看着这群搞事的狼崽子和黑羽兽人崽子,“滚。”
狼金哼哼,不情不愿地离开。
“他们走了。”
林楸松开狼岩的手,打个寒颤。
想起那密密麻麻绞缠在一起的软体长蛇,林楸身上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打了个寒战,转头一口咬在狼岩肩膀上,恼道:“看看你家小狼做的好事!”
狼岩无辜被牵连,大手盖在林楸头上,轻轻揉了两下。
“我什么都没做……”
林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脑子里那些有关蛇的画面。
不怪他怕这玩意儿,实在是阴影太重,小狼再来那一出,更是雪上加霜。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摸那东西。
好半晌,林楸缓过来,才有心思做其他。
他把随身带着的兽皮卷拿出来。
他们已经走了十天,为了不走错,每次停下来林楸就要把雀溪叫过来对照一下。
林楸跟着他们走的路径,画了一份地图。有能飞到高空的黑羽兽人们协助,这份地图准确得不能再准确。
这会儿,他们停留在一个名叫双眼潭的地方。
双眼潭这名字是雀溪叫出来的,他自己为了记住这一路上的标志,自己给取的名字。
这一汪潭水落在悬垂的瀑布下端。形状似双眼,圆圆的,大小还差不多。
这地方凉爽,小瀑布飞溅,水汽氤氲。就是蛇虫多,林楸看着那水潭边不下三条蛇经过了。
这会儿,狼影和狼火带着他们那队兽人采集去了。狼金带着队伍刚回来,正蹲在水潭边处理带回来的猎物。
狼乔则和剩下的兽人留守,收拾出个空地,挖灶搭锅,开水都已经煮好两锅了。
林楸收回目光,手轻轻拨弄一下兽皮卷,硕大的一张兽皮摊开来。
上面用了两种颜色作画。
一种是长生草的汁液画的,只占据了小小的一角。旁的地方,都是用炭笔勾勒的图画,全是他们还没走过,但根据雀溪的描述画出来的路线。
林楸、狼岩、雀溪还有刚忙活完的狼冰跟狼溶都凑了过来。
几个兽人头碰头,看着林楸先拿着炭笔,在上面勾勒弯弯曲曲的路线。
就那么一小截,还没手指长。
画完就在尽头标注了一处瀑布和一汪深潭,并写了几个字。
“楸,写的什么?”
林楸:“双眼潭。”
兽人瞧着那奇奇怪怪的方块字,觉得眼晕。狼冰撑着下巴,道:“没出息!”
“你认识?”
“不认识。”
林楸没好气地笑了笑。
“一个个都是文盲。”
“文盲是什么?”
“就像你们这样的。”
林楸不是没考虑过教兽人们认字,但过去那几年间,兽人们先是吃不饱,没有余力,后头又是睁眼忙到闭眼,更加没空。
林楸看着这地图上还有大半没有走过的路线,眼神往几个兽人身上绕了绕,心里有了主意。
地图一合,狼冰狼溶赶紧跑了。
雀溪也不想吃白饭,他去给做饭的兽人帮忙。
林楸和狼岩身前一下就空了。
“王。”
狼岩应了一声,帮林楸收好兽皮卷,握住他手腕轻捏。他好像养成了这个习惯,有事没事就抓着他的手。
“想教他们学?”
林楸:“画地图都教了,以后拿着地图不认字怎么办?不过这个能教吗?”
林楸先前听狼岩说,祭司传下来的手札上才有那些文字,这怕是只有祭司能学的东西。
狼岩:“能教。”
林楸:“我看这一路上除了赶路也没什么事,要不每次停下来休息前,我把大家聚一个块儿一起教了?”
狼岩:“你有那个精力就行。”
林楸自信道:“不是什么难事。”
林楸是个说做就做的人,既然要教兽人识字,那就好好教。他当即重新拿了一张兽皮出来,准备起来。
水潭边,狼金抓着长虫,去头破肚,剥皮,把能药用的部分留出来装进罐子里,等狼冰之后处理。
他一手的血,鲜红血液顺着指缝一滴滴落进水中,一下散开,又被流动的水带走。
狼冰拎着小刀在旁边把蛇肉剁成一截一截的,狼溶再装入盆,再一次淘洗。
三个狼兽人蹲一排,忙着忙着,觉得后背有点凉。
他们回头看了看,沿着水潭边缘排了一溜的其他小狼们也跟着转头。
他们后面就是狼乔他们在烧水,再远一点的树荫下,林楸拿着兽皮写写画画,时不时跟他们王商量一句。
羽涯蹲在水边,左看右看,随手抄起身边的石块儿往水里一抛,纳闷道:“你们看什么呢?”
中间,狼乔也有些疑惑。
只有对面坐着的林楸缓缓看来,对他们露出一点笑容。
很友爱,很亲和,也很……
狼金一个激灵,快速回过头,搓了搓自己手臂。
“楸不会在想怎么收拾我们吧?”
狼金对危险预判极准。
狼冰:“不好说。”
狼溶:“很不好说。”
羽涯瞪着他那一双漆黑的大眼珠子。他成年后,营养充足加上跟着狼兽人训练,那臂膀结实得跟青蛙腿似的,越看越不聪明。
“你们做错什么了?”
狼金神神叨叨地摇摇头,“不好说,不好说……”
反正有不祥的预感。
*
这边林子没有兽人活动的迹象,可供采集的野菜野果也多。
狼火和狼影带着队伍出去,遇到能吃的只管薅。
一通忙活下来,带回来的东西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
出门在外,兽人吃得简单。
那些个菜干、肉干、尾巴草籽兽人们都省着吃,只把每日临时带回来的食物一锅乱炖,管他好吃不好吃,有点油水跟盐味儿就行。
兽人们吃过好的,再吃这个,一脸苦哈哈的,但又不得不吃。
他们每天到饭点儿就用那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林楸,林楸视而不见,赶路途中一停下,就一心忙着绘制地图,观察周围环境。
他上一次去南边没想到这事儿,现在路程太远,一时兴起就想起画地图。画着画着,想着自己以后恐怕很少再去红雀部落,便想着把路线完善清楚,制作一份完整的地图。
这个要是弄出来,以后兽人们再走这条路,哪怕没有去过的兽人带路,也能跟着地图走过去。
林楸想到了,狼岩也同样想到了。
所以他们两个每走一程,就坐下来忙活,丝毫没空管其他兽人。
吃完一锅乱炖,兽人们蹲水潭边洗漱。
有闲不住的,直接捏着鼻子往水里一跳,水花溅起一人高。蹲在岸边的兽人无一幸免。
“楸!唔唔——”
狼金游过去,捂住要告状的狼云的嘴巴,一个巧劲儿,也把他拽下水。
潭水深,林楸听到那一阵喊声,提醒道:“注意安全。”
狼金笑嘻嘻地冲他摆摆手,另一只手圈住狼云脖子,胳膊粗得跟大蟒似的,以绝对的力量压制他。
狼金虽比他小,但也是小狼狩猎队的队长,加上已经成年了,论武力,狼云还真打不过他。
兽人们在水潭撒欢儿似地玩儿,林楸看着那水潭,忽然向两个队长招招手。
“楸?”狼火和狼乔一前一后走过来。
林楸起身,绕着水潭走了一圈,拍了拍身侧一块大石头。
“帮个忙。刻几个字。”
狼乔:“我去拿工具。”
狼火一脚踩在那大石头上,脸颊往身边站立的狼影肩膀上贴,“刻什么?”
“双眼潭。”林楸道,“现在看得出这潭水长得像两眼睛,谁知道以后水枯了会怎么样,刻石头上保险些。”
狼影双手抱臂,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好主意。最好把整个大陆所有地方都画下来,标注好,以后要迁徙直接确定地方按照路线就走,省事儿。”
林楸默默无言。
“要不你来?”
狼影唇角一勾,一巴掌推开狼火的脑袋,另一只手臂搭在林楸肩膀上,“我来不了,但我可以给你帮忙。”
林楸:“那我得走遍整个兽神大陆。”
狼影点点头,“我陪你走。”
狼火站在狼影旁边,看他俩你来我往,聊得畅快,自己跟根儿树一样杵在这里,伴侣都不理他。
狼火叹气,一脑袋撞在狼影肩膀。
“得到了就不喜欢了吗?”想当初,他还是被狼影抢山洞里去的。
狼影看都没看他,顺手堵住他嘴巴。
“别说这话。”
“?”
“有点恶心。”
林楸笑了两声,从灶下抽了根没烧完的木条,往石头上写了几个字,让他们照刻,随后拍拍手,潇洒离开。
日落西山,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星辰遍布整个天空,月光照得深潭流光如缎。
兽人们其实也都累了。
轮值守夜的兽人们一个蹲树上,一个坐在火堆旁,渐渐的,兽人们闲聊的声音变小,只余下绵长的呼吸声。
*
天光破晓,雾气氤氲。
林中几声鸟叫忽近忽远,像被雾气蒙了一层。
趴地上熟睡的兽人们被扰得飞快弹动了几下耳朵,不乐意地将整个脑袋直接埋在两个大爪子间。
林楸眉心微隆,感受清晨的凉意,习惯性地往自己伴侣毛毛里缩了缩,缓缓睁眼。
天才刚亮,林子深处还是昏黑一片。
兽人们趴在地上睡得四仰八叉,毛毛上都蓄起一层露水。一只拳头大的小鸟大着胆子从枝头跃下,落在狼云后背,缓缓试探靠近,张嘴叼了他一撮毛。
林楸瞧着那睡得无知无觉的兽人,唇角微弯,脑袋埋在狼岩颈侧的毛毛里蹭了蹭。
他们还要赶路,哪有睡懒觉的时候。
没多久,兽人们就陆陆续续爬起来,打着哈欠,蹲水潭边洗漱。
林楸捧了一把水洗脸,潭水冰凉,激得他睡意散得一干二净。
林楸取下肩膀上搭着的帕子,擦了擦脸,见雀溪走来,他道:“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
刚从部落出来那几天,兽人们风餐露宿,也都适应,唯独雀溪不同。
他夜里睡不着,白天无精打采,短短几天,分明养好的身体看起来又跟摔伤那几天没什么两样。
路程还长,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好在他自己也知道,慢慢在调整。
雀溪伸手探入水中,看着不远处轰鸣的瀑布,陷入回忆中。
他轻声道:“再走一段时间,前面有一片大湖和一排很长的崖壁,那边住着不少羽族。”
林楸偏了偏头,听完他说的话,微微点头。
这些雀溪之前都说过,林楸也记着。
天慢慢亮起来,大家要继续赶路。
大伙儿草草吃过早饭,把昨天烧的热水灌入自己的水壶里,然后背上行李和货物,继续南行。
没什么兽人活动的林子里,藤蔓交错,灌木丛丛,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脚下根本没有路可言。
领头的狼火和狼影得找到好下脚的地方走,后头的兽人就踩着他们的脚步,跟着往前跑。
他们每个兽人背上都驮着东西,稍不注意,绑在背上的兽皮袋或藤筐就会勾住树枝、擦过碎石,降低兽人们的速度。
这路也不是一直都是平坦的,有时候翻山,有时候下坡,极消耗兽人们的体力。
他们从双眼潭离开,闷头走了一日,只午间停下来用水潭里的鱼和野菜煮了一锅乱炖,吃完又继续走。
等翻过这一片矮小群山,总算到了一处稍微平坦的地方。
羽猎从半空中降落,收拢翅膀,背上的兽皮袋顺着羽毛滑下。
“涯!走。”
羽涯和同伴快速放了东西跟上。
每到一个地方,他们需要先巡视一下附近,看一看有没有其他兽人和部落的存在。确认安全,又飞回来通知大家,兽人们这才放下行李,有序地挖灶搭锅,忙活起来。
他们这会儿停在一颗巨大的枯树旁,这树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七八个兽人都难以合抱。
树中间已经空了,里面放着些干草,看着是有小兽或者兽人住过的痕迹,但味道已经浅得几乎闻不到。
林楸放了东西,没急着走。
他见天空阴沉沉的,把狼冰抓来,叫他看看之后这几天的天气。
狼冰跟那干旱天里龙王吐雨似的,爬上树顶,四处看了看,就吐出一个字:“雨。”
林楸:“几天?”
不下雨得走,下雨也得走,只是更难走了些。
狼冰:“看不出来。”
林楸瞧着还挂在树梢的兽人,招了招手道:“行了,下来吧。还是学艺不精,回去再跟祭司学学。”
狼冰滑下枯树,收拾自己今晚睡觉的地方去。
天快黑了,等会儿就看不清了。林楸叫了兔艾他们过来,把大树洞收拾出来。
这地方大,晚上里面睡几个兽人还是可以的。顺带还要砍些树枝,搭个遮雨的棚子。
他们现在有刀有斧,干这活儿游刃有余。
队伍里兔兽人少,就只有三个,兔艾领着兔林和兔草过来帮忙。收拾完山洞,兔艾道:“楸,我们去割点干草回来。”
“行,别走远了。”
“诶!”兔艾领着同伴离开。
兔艾他们都是灰兔兽人,变成兽形时,那一身毛发在林子里是很好的伪装。
他们一走,刚刚才出去捕猎的狼金急匆匆跑回来。
“楸!”
“我把兔艾吓晕了!”
林楸这会儿爬在树上,一刀下去,树枝直接掉落在地。狼金那一嗓子吓得他差点把手上的刀甩出去。
落在地上的树枝被狼岩捡起来,堆在一处。
他们两个同时看过去,见狼金臂弯里捧着一个灰色兔子。
他快速下树,道:“兔艾不是刚刚才出去?”
狼岩扫了一眼,嫌弃:“不是兔艾。”
兔艾听到那一声吼叫,吓得忙带着同伴回来,听到兽人对话,两眼一懵。
“谁叫我?”
狼金一愣。
他看了看自己抱着这个,再看看三个兔兽人。
“啊?”
他手一松,那灰兔兽人直直摔在地上,还弹了弹。
林楸:“……”
这瞎眼的狼崽子!
*
兔牙是小南山灰兔部落的兽人。
他们住的这个位置在东部大陆西南角,靠近中央大陆。附近就一群小山,东南西北也没什么大型部落。
灰兔部落这个名字对灰兔兽人一族来说很普遍。灰兔能生,能养,所以整个兽神大陆几乎都有他们同族兽人,部落的名字大多也按照他们的种族来取。
他们小南山这个灰兔部落只有六十来个兽人,是个小部落。
他们胆儿小,为了安全起见,兽人们居住在地下,最大的那个巢穴的位置正好就在大枯树底下。
这个时候,部落兽人们都去种植地干活儿去了,他们的种植地藏在小山之中,离这边还有点距离。
族长他们没回来,兔牙就带着小崽们藏在地下。他带着一群幼崽本来睡得好好的,哪知道巢穴上方忽然传来震动声。
小南山这边偏僻,路也不好走,这么些年几乎没来过兽人。
兔牙听到那动静,一猜就知道是个大体型的兽人部落,吓得他声都不敢出,当场开始转移自家幼崽。
他刚把幼崽藏好,又怕族人们回来正好撞见他们,只能忍住惧意,从距离巢穴最远的一个洞口出来,打算去通风报信。
哪曾想刚冒头,直直对上那个狼兽人笑眯眯的一双眼。
他一口气没上来,脑袋一歪,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纯属是被吓的。
*
“你个蠢货!”
兔牙迷迷糊糊醒来时,隐约看到那个堵了他路的狼兽人。
他正在挨骂。
兔牙心口一紧,目光转动,看见围了他一圈的狼兽人,倒吸一口凉气,又要晕。
“交换吗?”
“啊、啊?交换……”兔牙晕晕乎乎,被兽人扶着坐起来。
他一看是自己阿爸,一下扑过去,脑袋埋在兽人怀中。
兔水颤抖着手,盖在自己幼崽背上,笑容略显僵硬地看着眼前的一众兽人。
他们是种地回来时,看到这群狼兽人和羽族兽人在他们部落上面扎营。
没等他们逃跑,早埋伏在周围的兽人就把他们包围了。
这会儿,同是灰兔兽人的兔艾坐在他们面前,安抚他们,好说歹说,兔水才确定他们真不是来偷袭的。
他们部落住的地方在地底下,出口离这一处远。是以,这地方没有他们的气味。
要不然他们还以为这群兽人们真发现了他们的巢在哪儿,要直接往下掘。
等兔艾安抚好这群灰兔兽人的情绪,天都黑了。
今晚照旧是一锅乱炖,兽人多,采集回来的东西也多。
看在他们进了人家地盘,又吓到人家幼崽这事儿上,狼兽人把食物给兔兽人们分了分。
味道虽然差点,但有盐有油。
狼冰听了吩咐,拎着一罐子食物过来,放在兔兽人们面前。
咚的一声——
把人家长耳朵都吓出来了。
狼冰:“当做是占了你们地方的报酬。”
兔兽人们不敢动,紧紧缩在一起。虽然明白了他们只是路过,但还是怕的。
“我们没有多的碗,你们自己看怎么分。”狼冰道。
说完,林楸也端着陶碗过来,他往兔艾旁边一坐,示意他也去吃饭。
兔水拍着幼崽后背,颤颤巍巍道:“谢、谢谢。你们说的交换……”
林楸:“不客气,应该的。交换的话……你们要想换什么?最好尽快,明天一早我们就得走了。”
“你们有什么?”
林楸看了眼他身边放着的陶罐,道:“你们先垫垫肚子再说。”
这群兔兽人脸白得吓人,林楸怕他们真厥过去。
兔水犹豫着,放开幼崽,点出两个族人去把山洞里的果壳拿出来。
食物分发下去,灰兔兽人们还挤挤挨挨坐在一堆,手里捧着果壳,看着那绿油油的汤,试探着喝了一口。
林楸眸光一闪,还是差点戒备心。
“盐!”兔水惊道。
他身后藏起来的一堆灰兔兽人也怔怔看着手上的果壳碗,难以置信。
盐多难得,他们亲眼看着这群兽人用黑漆漆的锅做了那么多食物,里面的盐却放得足足的。
那得放多少!
林楸点头,“我们有盐,也有陶器、兽皮和草药之类的,就看你们愿意交换什么。”
“换盐。”
林楸毫不意外。
“你们用什么交换?”
“豆子,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