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部落兽人太多,扫盲工作需要分批开展。
林楸只等着先前跟他学的几个兽人出师,顺带把教材多准备几份。
说起教材,不得不提到纸了。
一大清早,林楸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记录了造纸方法的兽皮交给狼起。
狼起捧着兽皮展开,身子往光亮处歪了歪。
他单是瞧着上头那把树皮、麻草捶打成浆这一个步骤,头皮微微炸开。
狼狡一看他这样子,顿感不妙。
“楸又让做什么?”
林楸一年没回来,狼狡他们也体会到自己安排活计的好处,还不用担心随时飞来一个活儿打乱节奏。
这会儿林楸过来又给了一张兽皮,狼狡只觉熟悉又害怕。
狼起:“造纸。”
“什么?”狼狡听着又是个不知道的东西,只盼着简单一点。
狼起:“就是把树皮、麻草弄碎了,捞起来,变成兽皮这样的东西,这个就叫纸。”
刚吃过早饭的兽人们听到他俩的对话,默默围拢过来。
他们看惯了楸画的图纸,眼睛往那兽皮上一瞥,就大致懂了那东西怎么做,只恨刚刚没眼瞎。
狼枇低声问:“既然是用树皮麻草做,那直接用树皮不就行了?”
狼起:“做出来应该还是不一样的,而且……不止。”
狼起又从兽皮下面抽出一张兽皮。
“这是什么?”
“做墨。”
接着他又往下抽出一张。
“这个呢?”
“笔。”
狼枇咕咚一下咽下口水,声音极大,“那楸说什么时候要?”
狼起:“越快越好。”
狼枇疲惫地笑了笑,恍惚又回到了当初睁眼就开始刨木头的时候。
狼起捧着兽皮仔细看了看,站起身,道:“不慌,忙不过来我找王要兽人。现在咱们先把这些东西做个样品出来看看。”
样品这两字还是从林楸那里学的,狼起活学活用。
狼狡头发斑白,但宽肩阔背,年轻时候是个打猎的好手。他虽年纪大了,但这几年日子过得好,反倒比从前精神些。
楸要这东西要得急,还得赶着做,他深吸一口气,催促道:“那你安排吧。”
……
林楸去了一趟狼起那边回来,就见狼安领着猫宵她们在逛部落。
狼生带着幼崽跟着,大崽十六个,小崽九个,边跑边打量着猫寒她们。
猫寒则领着大猫兽人的五个幼崽紧跟着自家长辈,走走停停,也盯着狼生他们。
两边互相打量着,谨慎地没有迈出第一步。
林楸看了会儿,只觉狼山以后肯定会更热闹了。
他想起幼崽围在耳边叭叭叭说个不停的样子,苦恼地揉一揉耳朵,转身回屋,收拾东西。
他们把大猫兽人带回来后,自然有狼安他们负责安顿。
林楸和狼岩打算去一趟东部草原,看看没跟他们一块儿去西部大陆的其他小狼们以及咩咩兽的情况。
这次过去,还要带一支狩猎队和几个黑羽兽人过去。
雪季过了,原野部落的兽人又可能生乱。有狩猎队在,他们也能放心些。
兽人过去了,还得带上他们的口粮。
林楸料想这一趟得去个三五天,便带了两身换洗的衣服。他把狼岩的行李一并收拾好,然后才出去找狼冰。
叫狼冰配了些兽人常用的草药包,羽乐帮忙抓好,林楸再去清点要带走的食物。
部落现在种的粮食多,尾巴草够兽人们从今年收获季吃到明年尾巴草收割时,顿顿吃干饭都行。
暂不说还有土豆、山药,都是些能垫肚子的,还量大管饱。
林楸找了狼潭,和他小队的亚兽人们一起,把放牧的兽人们从现在到雨季前的口粮备足了,这就差不多了。
次日一早,其他兽人各自忙着手头的事,林楸和狼岩带上羽猎的十人小队,和狼乔的狩猎队,驮着足够四十个兽人三个月的物资,出发前往东部草原。
同行的羽猎小队和狼乔的狩猎队之后就跟着小狼们一路北上。
羽猎他们主要负责东北角的巡逻,狼乔他们则守着咩咩兽。
背上的东西拖慢了脚程。
大伙儿走了一天,林楸才远远看到草原上云朵一样散落的咩咩兽。
草原广袤,如今枯黄的草原已经被新绿覆盖,草毯虽不及雨季茂密,但也足够鲜嫩。
快入夜了,草原空旷,晚风阵阵,吹得兽人们狼毛扯直了,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小狼们却迎着风,忙着把咩咩兽赶进围栏。
那围栏就是随意用木头圈起来的,围栏旁,小狼们用兽皮扎了几个帐篷。
帐篷低矮,用的是略次的兽皮,灰扑扑的。
帐篷底下用木棍撑着,兽皮扎得不严实,随着草原上肆无忌惮的风频频抖动着,看起来摇摇欲坠。
林楸他们继续往前走。
帐篷前,正在做晚饭的小狼警觉,直起身看来。
他眯着眼,迎着风,散乱的长发被风吹得乱舞。
刚成年的小狼已经有了成年兽人的高大挺拔,他腰间围着破破烂烂的兽皮,全身黑麦色,裸露出来的胸膛胳膊还有一双长腿都健硕遒劲。
见是狼兽人队伍,兽人眼睛一亮。
他抛下手中的大铁勺,忽然暴冲过来。
见林楸和狼岩也走在队伍中,更是惊喜,边跑边嗷嗷叫道:“王!楸!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狼滔一吼,正在赶咩咩兽的年轻狼兽人们全部抬头望来。
瞬间,大伙儿咩咩兽也不赶了,撒开四条腿儿争先恐后地往这边奔来。
他们跑得着急,破旧的兽皮裙不顶用,时不时往上爬,露出屁股蛋子,有些辣眼睛。
跑着跑着又踉跄摔了一跤,往地上滚作一团。
不过片刻,又急吼吼地爬起来,笑得耳朵尾巴都跑了出来,兴奋得眼冒红光。
狼金、狼溶还有从中央大陆回来的其他小狼们都来了。
他们看到一起长大的同伴,扔下食物,也被他们的快意感染,激动地迎上去。
顿时,一群刚成年的狼兽人打闹在一起。
后头背着粮食的狼兽人队伍自动分开,绕开这一群激动疯了的狼兽人们,继续往他们搭帐篷的地方去。
林楸看着那锅都烧红了,眼皮一跳,立马钻进帐篷里换了人形出来,赶紧把火撤了。
狼岩看在眼里,冷声:“这灶搭得离帐篷这么近,也不怕烧起来。”
林楸胳膊肘轻轻撞上狼岩,顺手摸了一把大黑狼的耳朵。
“赶紧放东西。怎么一来就说他们。”
小狼顾着团聚,看不见那还没赶进围栏里的咩咩兽又跑了。
狼乔笑呵呵的,放下东西,领着小队的兽人们去赶咩咩兽。
狼部落养了不下五年的咩咩兽,如今也就堪堪养到上千头。
除了咩咩兽,他们还养了弯角兽。
不过比起咩咩兽的数量,弯角兽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部落里的弯角兽,都是靠着之前黑羽部落送来的那两头弯角兽养起来的,到现在也就十几头。
咩咩兽就不一样了,雪季兽人们宰杀了不少,现在还剩一千头上下。
显然,现在咩咩兽太多了,一直放在狼山养肯定不行。
它们也就只有雪季的时候才会被兽人们赶回去,住棚子或者炕房里,吃兽人们准备的草料。寻常时候,都需要兽人放牧。
狼乔带领兽人把咩咩兽赶进围栏里。那边狼金他们闹腾完,林楸这边也用晾好的大铁锅重新做上晚饭了。
狼岩帮他打下手,蹲在灶边烧火。
风大,这火不好烧。
狼岩在大锅后头不远支了几根木头,挂上兽皮,用麻绳固定,这才好了些。
林楸本来打算看看这边还剩什么食材,去那放杂物的帐篷转了转。
接着,他捧着一个罐子,面无表情走出来。
狼岩:“怎么了?”
林楸把罐子往前一送,“你瞧。”
狼岩抱住,往里瞥了眼,霎时被那冲鼻的味道刺激得偏头打了个喷嚏,眉头深深拧紧。
林楸:“他们这怕是早上没吃完剩的。”
只见那罐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野菜混着肉干煮熟。汤汤水水,黄黄绿绿,因着放了太久,那面上一层都起了一层绿泡泡。
还有那像潲水放久了一般的酸味儿,着实难看又难闻。
林楸现在鼻子灵,进帐篷那一瞬间就闻到了这个味道。
他看这罐子好好放在木板搭的桌子上,还用东西盖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要继续吃的。
小狼们出来之前,狼安肯定帮他们准备了足够多的食物。哪知道这群小狼日子过得将就,怕是一天只做一顿饭,一顿饭吃一天。
狼岩:“也不怕拉肚子!”
“这个怎么办?”
“倒了,喂咩咩兽。”
林楸拎着罐子起身,一旁悄悄观察他俩的小狼们顿时爬起来,跑过来护着罐子。
“别啊!能吃的!”
“坏了。”
“没有!”
狼金好奇,凑过来一看,瞧着那一坛子看不出青菜和肉的东西,顿时捏住鼻子,道:“你们吃屎!”
“你才吃屎!”狼滔怒了。
那是他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食物!
食物!
林楸不跟他抢,道:“拿去倒给咩咩兽吃。”
“不要!”
“吃了会拉肚子。”林楸无奈道。
“不会,我们天天这么吃。”
狼岩在一旁听着,眼皮跳了跳,额角青筋乍现,“狼滔!”
“王……”
“你当自己还是幼崽?坏了的食物吃多了,上吐下泻,这边一没祭司,二没草药,你是不是放咩咩兽把脑子放坏了?”
狼滔听到他们的王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默默缩了缩脖子,赶紧把罐子抱走。
狼岩盯着他去把那罐酸了的汤倒了。
待林楸往锅里放了尾巴草籽和肉粒、土豆粒,狼岩让狼乔过来看着火,立马把这群狼兽人叫到一边。
待细细问过,确认他们天天这么吃,狼岩气得不行。
“你们十几个兽人来放咩咩兽,一个专门做饭的兽人都分不出来?”
狼川是这群小狼的领头的,他垂下头,不好意思道:“王,我们不会……”
“不会不知道问狼安,好歹让他给你们配一个会做饭的兽人?”
狼滔往自己哥哥身后靠了靠,小声道:“我们忘了。”
狼岩直接给自己气笑了。
他挨个脑瓜子拍去。
小狼们瘪嘴,委屈又可怜地看着他。眼中泪水晶莹,看着随时要哭似的。
“王……”
“这么久不见,你一来就骂我们。”
“你都不夸我们放咩咩兽放得好。”
狼岩举起手。
小狼们赶紧捂头,哼哼唧唧,不敢再多说一句。
“哈哈哈……”狼金躺在草地上看好戏,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狼岩一个眼神瞥去,狼金立马抱着头蹲着,装蘑菇。
锅里不用林楸看着,他听了一会儿小狼们挨训,见差不多了,才慢悠悠走出来。
“楸——”兽人们拖长声音喊他,可怜兮兮的,一个个跟小鸡仔一样杵在狼岩跟前,一动不敢动。
林楸:“王说得没错。”
兽人们脸一垮。
“现在天气慢慢暖和起来,煮熟的菜放久了暂时吃着你们觉得没事,但时间长了就会出问题。而且是很严重的问题,就是有草药,都不一定能救。”
林楸说得严肃,成功把一群年轻狼兽人唬住。
林楸:“你们要做不来饭菜,怎么不叫个兽人回去求助?”
年轻狼兽人们垂下头,一语不发。
最后还是羽猎队伍里之前留守在狼山的兽人道:“雪季的时候,你们失踪的消息传到部落,兽人们这个雪季都没过好。雪化之后,小狼们就出来了。部落能用的兽人不多,各个地方分一分,就没剩的了。”
“他们也是想着能少点兽人出来,剩下的留在狼山帮忙。”
狼岩看着这一个个蔫头耷脑的狼兽人。
他手抬起,狼兽人们紧闭上眼,结果狼岩只是拍了拍他们肩膀。
林楸心中一叹,道:“行了,以后别这样。我们回来了,部落现在不缺兽人。”
狼滔瞄了一眼狼岩的脸色,随即对着林楸咧嘴一笑。
林楸:“我做了焖饭,一锅怕是不够。”
“我们帮忙!”
狼滔一下蹦起两米高,兴奋嗷的一声——
林楸离他最近,直接能看到他嗓子眼儿。
他一嗷,狼金他们也跟着他嚎。
林楸捏了捏耳朵,一时间听不到其他声音。
直到狼岩两只手捂住他耳朵,林楸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冲着他展颜一笑。
“没事。”
成年兽人们坐在地上笑看着这群草地上打滚的年轻狼兽人,听着那随着风声传远的嘹亮狼嚎,情不自禁地也张嘴应和了两声,心中畅快不已。
狼岩:“少做点饭。”
“嗯?”林楸耳朵被他捂住,只看见他嘴巴在动。
狼岩又说了一遍。
林楸笑盈盈的,只听着那一声比一声高的狼嚎,狼岩的话却是半分也听不见。
狼岩气得咬紧后槽牙。
林楸戳了戳他绷紧的下颌,拉下他的手,道:“饿了,帮忙。”
兽人多了三十来个,林楸他们又多带了一口锅来。
洗锅搭灶,林楸又焖了一锅土豆腊肉饭。
米饭熟透,把锅底的火撤掉,再焖一焖,那腊肉的油香撩拨着兽人们的神经。
过了半月苦日子的狼滔先一步围上来,捧着早已洗干净的陶碗,在锅边蹲守着。
林楸估摸着差不多了,起身过来。
锅边蹲着的狼兽人越来越多,不仅狼滔、狼川、狼金他们在,狼乔这些个兽人也掺和进来。
林楸站在锅边,瞧着已经或蹲或坐排好队的兽人们,莫名有种给狗放饭的感觉。
他脸一皱,忙甩甩头把这想法扔出去。
狼岩:“楸?”
林楸唇角翘了翘,“没事。”
他揭开锅盖,兽人们耳朵动动,就听到那锅里的米饭滋滋地响。
林楸听到了前方兽人们的吸鼻子声。
他用勺子拨了拨上面的饭,见底下一圈焦黄的锅巴,再满意地把尾巴草籽饭和土豆粒、肉粒搅拌搅拌。
铁勺往锅边一敲,他道:“碗。”
狼滔立马举起双手,虔诚地把碗送来。
林楸边给他打饭,边道:“以后不会做饭就照我这样,把饭和肉粒、土豆粒这些食材混在一起,大火烧开水,又换小火焖。焖到没水了就熄火。”
狼滔双手接过自己的碗,瞧着里面焖饭装得冒了尖,忙点了点头,还没走远就开始刨。
林楸看他这样也知道他没听进去。
铁锅足够大,两锅焖饭刚好够吃。
林楸又用陶罐煮了一锅青菜汤,青菜是他们带来的,也是兔兽人们种的最早的一批菜。
菜汤下肚,兽人们也都饱了。
天慢慢黑下来,先一步吃完的狼金领着同伴们找了些木柴回来,燃起火堆。
他们许久没见,凑在一块儿有说不完的话。
狼滔抓着狼金手臂问:“队长!你给我们说说你们在外面遇到的好玩儿的事!”
狼金脸一绿,立即想到了自己刚回来那半月,天天晚上给狼部落的兽人们讲故事。
他屁股挪挪,把狼溶和狼冰推出来。
“他俩给你们讲。”
狼冰翻个白眼,不语。
狼溶想了想,“天天赶路,没什么好玩儿的。”
“队长!”兽人们扑过来,把狼金压在最底下。一群兽人去挠他的咯吱窝和脚底板。
狼冰和狼溶看了,嫌弃地坐远了些。
“嗷嗷嗷嗷!我讲!我讲!”
风大,林楸和狼岩坐得离火堆远,就挨在帐篷前面。
林楸慢慢吃着晚饭,才这么一会儿,饭就有些凉了。
狼岩手上端着一碗汤,等林楸吃几口,就把汤碗放在他唇边。林楸抿了一口,靠在狼岩身上,看着火堆旁的年轻兽人们打闹,目光发直。
“困了?”狼岩低声问。
林楸:“嚼累了……”
狼岩低低笑出了声,下巴蹭过他额头,也望着那群活泼的小狼。
有时候闹腾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总比狼部落以前那死气沉沉的样子好多了。
草原上的夜景似乎比狼山那边更灼眼,群星璀璨,广阔无边。又离他们极近,似乎触手可及。
天空也没有树木遮挡,只需要抬头,便能一眼望尽这浩渺苍穹,看得心也跟着宽阔了。
待林楸吃完,狼金那生动活泼的讲述也告一段落。他此刻正抱着水壶往嘴里灌水,喝得豪迈,边喝边漏。
狼滔这些个兽人听得意犹未尽,还扯着他短裤让他讲。
林楸瞧着他慌忙护着裤子,又被小狼们扯得东歪西倒的样子,忍不住扬了扬唇。
就这么当节目看了会儿,林楸才拿着空了的碗去洗。
兽人们在野外驻扎的地方一般离水源近。
草原上也有不少小河或是溪流,它们掩藏在草丛中,静谧无声地向着大河大海而去。
帐篷附近的清溪不大,水深也就到膝盖。
咩咩兽们饮着下游的水,小狼们的生活用水则是从上游取的。
溪水沁凉,清澈至极。
可惜夜色昏昏,瞧不太清楚。
林楸刚蹲下,身边就贴来狼岩。他顺手把两个碗洗了,林楸无事可做,便挪去旁边一点洗漱。
洗碗的地方在帐篷后,要走一段距离。小狼们用栅栏挡住,防止咩咩兽进来,污染水源。
林楸赶了一天的路,过来之后又做了会儿饭,累了。
他擦干脸上的水,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便半阖眼看着狼岩。
狼岩走近,问:“累了?”
林楸额头往他肩膀上靠,闭上眼,听着四周越吹越大的风声。
狼岩偏头贴了贴他侧脸,单手将他抱起。
林楸双臂圈着他脖子,懒洋洋窝进他怀里,“他们看见不好。”
狼岩:“我抱我自己的伴侣。”
林楸脸颊枕着他肩膀,听着风声,眉眼舒展,“王,我们今晚睡哪儿?”
“帐篷。羽猎他们在搭了。”
夜色漆黑,星星却格外明晰。
林楸此刻只想睡觉,无心欣赏。
“到了前面把我放下来。”
狼岩一手还拿着碗筷,没应,只把他托抱得更紧。
林楸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感受到一阵光亮,他惊醒,趁着兽人们没看见,忙从狼岩身上下来。
狼岩看着先他一步走到前面的林楸,默默跟上。
帐篷搭好,兽人们陆续选了位置团着睡去。
林楸窝在狼岩胸口,几乎藏在他漆黑的狼毛里。
他五指成爪,捋了捋黑狼长而厚实的狼毛,脑袋往他结实的胸口上一靠,安安心心睡了过去。
一觉到天亮,时间应该还早。
但林楸醒来时,狼金和羽猎他们都不在了。
狼乔也带队去了附近的林子砍树、捡柴,为后头在这边居住做些准备。
早饭是狼乔他们做的。
林楸捧着肉粥入了口,才忽然想起去西部大陆时,狼乔他们可做了不少次饭。
“这样就不用再叫阿叔们过来了。”
狼岩听他低喃,曲腿往他身边一坐。
早晨的草原与夜晚时的又是不一样的。
今天也是晴日,天尽头红日喷薄而出,肆意又骄傲地缓缓上升。
霞光万丈,唤醒万千生灵,夺目的金红色渲染了整片天空,远处的山脉、森林,还有那坡地上连绵的草原都成了耀眼的金红。
林楸捧着热气腾腾的竹笋肉丁粥,坐在帐篷前,靠着狼岩,看完了日出全程。
待一碗米粥下肚,四肢百骸渐暖,人也精神了。
林楸洗了碗回来,狼岩正拎起一把弓,裹着兽皮卷从帐篷里出来。
林楸顿步,问:“王,你也要出去?”
狼岩:“去领地边缘转转。”
林楸放下碗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狼岩身边。
他没穿外面那件兽皮马甲,身上宽大的衣服随着他的步子飘然扬起,勾勒出他修长挺立的身姿。
狼岩垂眼看他。
林楸抿了抿红润的唇,眼眸清透,“我也去。”
狼岩唇角微不可查地翘起,“很远。你昨天不是累了?”
“我昨晚休息好了。”
林楸勾住他袖口,盯着他一双灰眸,“你肯定不忍心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狼岩摸摸他的脸,“没说不让你去。”
林楸狐疑:“所以你刚刚不说话……是故意的?”
“嗯。”
脖子上忽然一疼——
狼岩唇角弯得弧度更大,他托着林楸的后脑勺,还有心思问:“要我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