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狼木几个已经跑过车了,这会儿帮着往车上放了些没用完的木头。
板车两边做了遮挡,还要用绳子固定。
大家搓了不少草绳,够用。
兽人套好车,掉头,嗷呜一声就跑进黑漆漆的林子。林楸隐隐看见林子里惊飞的鸟……
狼岩又招来狼乔,问路清理得怎么样了。
狼乔道:“王,已经清理到大泽不远地方了,但是绕大泽的话,往西边还是东边?”
西边要爬山,东边要绕得更远。
狼岩:“先把西边山道清理出来。”
狼乔应下,又叫:“王,楸。”
林楸侧头。
“我们能带一张渔网走吗?一来一回太麻烦,我带小队直接住在那边,能清理得快一些。”
狼岩看向林楸。
林楸:“也带一部分鱼干吧,够吃。”
狼乔笑起来,点头:“是!”
林楸觉得有点奇怪,待他走了,他碰了碰狼岩,“他为什么还问我?”
狼岩:“你带兽人做的,部落尊重每个兽人的成果。”
林楸:“哦……”
可他又不是发号施令的人,狼乔为什么像下属回复领导的语气?
林楸抬眼看狼岩。
狼岩盯着黑洞洞的林子,等着测试道路的兽人回来。
黑麻麻的天色,侧脸还是帅气。
*
林楸做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渔网教给了兽人,板车也做好了,他脚下的草鞋也已经破得不能再破。
晚饭后,林楸回到山洞就开始做鞋。
兽皮韧性大,林楸先根据自己的脚做了个鞋底子出来。裁剪下兽皮,正要打孔,兽人们回来了。
狼岩回到草窝,林楸闻到了一股他做的牙粉味道。
很清新的野菊味儿。
林楸侧身撑在加高的草窝边缘,“怎么样?”
狼岩:“没问题。”
照着这个样式做下去,尽可能多几辆。跑一趟太远,能多带就带些回来。
“明天采集队也要去大泽那边收割蛮草。”
林楸看他一眼,“河里不是又新泡了一些。”
第一批蛮草已经用完了,兽人们又是搓草绳,又是做渔网的,现在用的是第二批,这泡着的是第三批。
狼岩抬眼,看着林楸手上捏着的兽皮,伸出爪子。
林楸牵拉兽皮伸手过去。
大爪子用力一戳就是一个洞。
狼岩:“蛮草很好用,多准备些存着,以后想做什么直接拿来做。”
林楸:“需要我过去吗?”
狼岩看着他往兽皮上的涂抹树胶,又用蛮草搓的绳子加固,道:“不用。”
他们每天晚上都会说上几句话,不说话的时候,一般是林楸靠在草窝里做自己的事,狼岩盘在草窝里,酝酿睡意。
狼岩:“再过一段时间,我会去大泽南边。”
林楸:“我也想去。”
他停下手中动作,手搁在身上盖着的兽皮上。身上是没有袖子的兽皮马甲,天气热了,领口做得大些,细白的锁骨像打磨得圆润的玉。
草窝的草太粗糙了,他刚刚趴在草窝边缘,脖子附近都多了些红痕。
狼岩微微动了下,爪子扒拉着,看了看做窝的干草。
已经是最舒服的草了,不然只能往窝里放兽皮。但那样太热,冬天的时候兽人们才这么做。
“我也想去。”林楸重复。
他不回应,林楸抽了根搭窝的小树条,轻轻戳了戳盯着干草不知道想什么的大黑狼。
狼岩下意识抬爪,将木棍按在爪子下。
狼岩:“很远,走西边,爬山越过大泽都要两三天。拉上车起码得多一天。”
林楸抽出木棍,又抵在他爪背上,“我想去看看。”
他现在赶着做兽皮鞋,也是因为想去。
狼岩:“那就去吧。”
林楸抬头。
他以为得好一番说。
狼岩:“狩猎三队的兽人全部过去,我也会跟着。”
林楸唇角微弯,那他不用担心拖后腿。
狼岩发现他现在笑容似乎慢慢多了,怪会撒娇。
他按住还在他爪背上点点点的木棍,“白天再做,还有时间。”
林楸:“太早了,我睡不着。”
狼岩:“嗯。”
他闭上眼,没看见林楸悄悄抽回木棍,迅速捋掉上头黑色毛毛。
狼现在掉毛有点多。
林楸照旧半天去祭司山洞,半天自己分配时间。他赶着做了两双兽皮鞋出来,一双凉鞋,一双能包住整个脚及小腿的长靴。
看着做工粗糙了些,但能穿就好。
鞋子做好,林楸开始收拾要出门的东西。
这是他头一次出远门,算上来回的时间,大概有个七八天。
狼岩还没安排哪些兽人过去,但可以确定的,基本上是有力气的雄兽人。
他不白跟,打算把做饭的活儿包揽过来。
路途上不会总吃肉干,林楸打算带一口锅,到时候可以生火做饭。
采集队每日带回来的香料没多少剩的,林楸凑了凑,带走了些。
盐、火种、晚上御寒的兽皮,杂七杂八没多少东西,只用背一个小包袱。
等着狼乔小队回来的间隙,林楸担心没有挖鸟粪的工具,又赶紧做了些骨铲、石铲,还有能挖掘的石锄。
等到狼乔小队回来,差不多就该出发了。
狼岩安排过去的兽人还是狩猎三队,车做出来六辆,花了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
木轮子用完了,兽人们又得重新刨。
狼岩叫部落的兽人继续做,随后叫兽人收拾东西。
部落里每天有兽人去河边撒网,网里捞起来的鱼全做成鱼干。光是鱼干,兽人们就带了两车。
旁的猎物的肉干没有,每次打猎回来的肉都不够吃,没得剩的。
兽人们用兽皮袋装鱼干的时候,林楸正在祭司山洞,老兽人气得跳脚。
“你跟着去干什么?挖个鸟粪有什么好看的?”
林楸:“见识见识。”
“你!看看狼冰……”
林楸真就转头看着又在整理木架子的狼冰。
这小狼有强迫症,又爱干净,隔三差五都得给祭司山洞好一通收拾。
他都看见好多次了。
林楸:“祭司,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你心都野了!学什么学!”
林楸:“可以不学?”
“你想都不要想!”老兽人气得吹胡子,木杖上的珠子贝壳撞得清脆响。
狼冰默默用敬佩的目光看着林楸。
林楸:“我跟您学我也认真学的,你教的那些我都会了。”
“就是因为你会……”老祭司不想给他掰扯,就一句话,“不行!不准走!”
就是因为林楸聪明,学得快,又记得牢固,还有活学活用,老祭司就不想放过这么一个好苗子。
好好培养,以后定是盛名一方的祭司。
何况狼部落现在这个样子,他得多为部落考虑。祭司多一个不多,人家还巴不得送兽人来跟他学呢,就面前这个尽想着不干。
林楸盘腿坐在草团上,见跟前老兽人气得炸头发,角落里小狼两眼放光看热闹。
他愁得轻轻叹了口气。
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给了老祭司错觉,叫他认为自己适合当一个部落的祭司。
祭司是部落的精神支撑,责任太大,他担不起。
可老兽人不听。
林楸一抬头,又看见他皱巴巴的老脸似乎气得都抻直了些。
那双老眼里死倔死倔的,一点不退让。
林楸同样。
狼岩听到祭司山洞里的争执,进来的时候就见到的是这个样。
林楸见他来,也不起,脑袋随着他转。
狼岩看得目光温和了些,走到他旁边站定。
“你们在说什么?”
“哼!”老祭司转头,重重杵了下木杖,又不说话了。
狼冰:还是得楸,祭司才暴躁成那个样。
林楸手撑着脸,有些累了。
他从早上就过来,学了一上午,然后给老兽人提要出去的事儿,说到这会儿都闻到了肉汤的香味儿,老祭司还不准许。
林楸恹恹打了个哈欠,身体摇摇晃晃的,找到个支撑,就懒洋洋地靠上了。
狼岩垂眸,看窝在自己脚边的林楸。
“先下去吧,吃饭了。”
林楸:“哦。”
他撑着草团起来,身子一僵,腿麻了……
狼岩伸手。
林楸一把抓住,借力起来,缓了一阵,然后慢悠悠往山下去。
狼冰立即整理完木架子,追着出去。
跑出洞口,又慢下脚步,骄矜地跟在林楸身后。
“楸。”
林楸:“来劝我的?”
狼冰摇了摇头,脸绷着,但眼里冒着星星。
“祭司年纪大了,气不得。”
林楸:你话是这么说,眼神可不是这个意思。
“你没觉得老兽人太沉闷了?一天天窝在山洞,闷得发霉。”
狼冰:“有吗?”
林楸:“那你看我为什么总让他气得跳脚,他还没把我赶出山洞?赶我走了,那他不就清净了?”
老人其实都共通的。
部落里现在只有他一个老兽人了,总待在山洞想东想西的,不如多吵吵些,就怕一个想不通,那口气就掉下去了。
狼冰:“好像也对。”
小狼主动来找自己说话,不那么别别扭扭的,让林楸愿意跟他多说几句。
“林子里的药材都种完了?”
狼冰下意识挺了下背,认真道:“前面的林子没地方了。”
林楸:“种的是些什么?”
狼冰:“灰叶草,红石草,八叶草,红鱼草。”
这四种草药是部落里最常用的,集齐了止咳、止腹泻、退热、外伤消炎四种。
“怎么种的?”
“我们把小苗挖回来,挖个坑再埋进去。”
“没了?”
狼冰有些紧张,但越紧张越面冷,看着拒人之外。
“没了。”
林楸点点头,“挺好。”
有这个意识就是个好的开始。
现在部落事多,林下种植保证植物的原生环境,种出来的草药药性更好。
这事儿就让小狼去琢磨,林楸是个外行,没什么经验给他。
难得平和的一次对话,到棚子底下,自然而然地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