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林楸:“你说一遍。”
狼起拿了根木棍和一块石板,直接把纺车画了出来。不仅比林楸画的更加生动,还能边画再教兽人们一遍。
待看到狼木几个狼眼里不再转圈圈,林楸眸子微明。
他不怎么适合教人,但叫他发现个好老师。
既然如此,林楸立即把织布机一块儿给兽人讲了。
在林楸看来,织布机就有些麻烦。原始腰机其实最简单,一共整经、穿经、开口、透纬、打纬五个步骤,但织机在此基础上发展而来……
林楸只记性好些,也研究过织机怎么织布,但叫他完完整整一个不差地弄出来,还是有点距离。
他跟狼起探讨了一下午,在狼起跟他点头时,林楸都有些拿不准。
“会了?”
狼起是个中年雄兽人,两鬓发白,手上的茧子很粗。他沉默寡言,但眼神明睿,有种家中长辈一样的安定气场,很叫人安心。
林楸之前对他几乎没什么印象。
他道:“我们先试试。”
林楸:“不行的话,做腰机也成。”
他相信只要腰机能做得出来,再进一步改进的话,兽人们更有心得。
何况腰机虽然不那么方便,但也能织布。
林楸一走,狼木几个往地上一倒,瘫软一片。
狼石看看石板上的图,总觉得这大家伙要是做出来,狼部落就跟原来不一样似的。
他沉了口气,道:“狼木,留四个兽人继续做车,其他的都一起做纺车织机。”
狼木:“知道……”
爪子神经性地抖动了下,狼木一狠,紧紧抠在泥里。
他忽然坐起来,“楸叫我们做这个干什么来着?”
狼起:“织布啊。”
“织布能干什么?”
狼起:“做衣服。”
狼木:“对啊!咱们兽皮衣不是穿得好好的。跟着楸学那鞣制兽皮的手艺,做出来的兽皮裙多舒服,为什么还要做这个?”
狼石:“雨季你还想穿兽皮吗?”
狼木鼓着个眼,左肩胛那处长疤衬得他凶神恶煞,但心里委屈得很。
雨季他恨不能全脱光了!
屁股蛋上全是疙瘩,一出汗又疼又痒,谁愿意穿!
“楸这个就不一样了?”
狼起:“试试。”
*
林楸这边交代完,天又傍晚了。
说了许久的话,他有些渴。
棚子底下放着的大水缸里,存着兽人们每天早上起来烧的开水。只管用瓢舀出来,倒自个儿碗里喝。
林楸之前给自己做了杯子,水还温着,倒了满杯一口气喝下去大半。
溪里的水是山泉水,甘甜清冽,没有污染。
林楸看着杯中清透的水,感慨:“没茶可惜了。”
“什么是茶?”灶后支起个脑袋,一看是狼雨,林楸杯中水晃荡两下,落在灶台。
“茶……就是一种草,泡水喝有一股清香。”
狼雨又趴下去,“楸要是喜欢,叫狼贝他们找一找。”
林楸:“以后再说吧。”
事情多着呢。
“安他们呢?”
狼雨:“西边小河里洗蛮草。”
前头泡的一批蛮草还没洗完,狼贝他们就带了新的回来。狼安几个已经忙不过来了,这会儿该做饭的时候,兽人还没回来。
连狼贝他们也去那边帮忙了。
林楸又抿了两口水,喉咙舒坦了,打算准备今晚的晚饭。
“晚上吃什么?”
狼雨:“烤鱼。”
林楸:“昨晚才吃了,调料也不够了吧。”
狼雨爬起来,打着哈欠走到灶前。林楸看着他前爪搭在灶台上,好大一只狼就这么翻陶锅上的盖子。
偏偏人模人样的,林楸别开眼,坐矮墙上去。
狼雨:“王他们还没回来呢,今晚的食材没着落。”
“狼贝他们回来了,采集的菜呢?”
狼雨落下灶台,钻到后头去,叼着灶台后的一排藤筐,一个个往外拖。
“快到雨季了,植物嫩芽都少了。”
林楸翻了翻,十几个筐的野菜野果,嫩芽确实少了。
好些野菜也都掐着有些老。
兽人们吃野菜无非是放肉汤里,或者炒肉片吃。林楸之前弄的野菜煎蛋碍于没有蛋,也没几个兽人吃到过。
兽人不喜欢吃野菜。
这些都是肉不够,用来垫肚子的,管他好赖,兽人都直接塞嘴里吞下去。
林楸来这里也久了,也知道每种野菜的口感味道。
“今晚做个凉拌菜吧。”
“嗯?”
楸要做饭!
狼雨围好兽皮,从灶台后出来,扒拉扒拉藤筐里的菜,“有香草,楸,你说要怎么做?”
林楸:“先洗干净再说。”
狼雨一手拎一筐,“洗完吗?”
林楸:“要吃完吗?”
狼雨盯着那些绿油油的野菜,“要不留点明天吃?”
林楸:“可以。”
一半七八个筐,做凉拌菜也用不完。等看狩猎队带回来什么猎物,再考虑怎么做。
藤筐里的野菜很杂,多是带点苦味的。
味道清甜清爽的,少有。
“楸!做什么好吃的?!”狼莫一看到林楸端着藤筐出来,立马带着自己小队成员跑了过来。
林楸:“正好,帮忙洗菜。”
兽人往溪水边蹲了一排,野菜太多,一颗一颗洗不知道要洗到什么时候。
兽人们都是把菜倒出来些,只留下小半藤筐,然后放溪水中搅拌着流水冲洗。
枯黄叶片、树枝、杂草看到了就摘出来。
林楸洗了一会儿,开始在一堆野菜中寻找能用到的调料。
部落里,增味的香草其实不少,野葱、野蒜、姜,去腥除味儿。
青皮果,果酸味儿十足,林楸当醋来用。
黄皮果,并非以前吃的南方出产的水果,只因外皮颜色是黄色,兽人们这么叫。
黄皮过不过乒乓球大小,味道甜中带酸,皮厚肉小,能当水果吃。
狼岩当初给了自己一个,林楸吃完口舌生津,回味却甘。他的皮跟果肉能当柠檬增香用。
辣味的调料虽没辣椒,但也有些类似茱萸一样的野草。
但凡能增味的,林楸全挑了出来,分类放开。
兽人们在西边洗,林楸就拿了个木墩子,备调料。
野葱野蒜需要剁碎,姜锤烂弄成姜水。
青皮果锤烂,果肉果皮混合,酸味儿激得河边洗菜的几个兽人频频吸溜口水。
“楸,青皮果可以放少一点。”兽人牙根发软。
林楸:“我多做几种口味。”
黄皮果连皮带果肉切成小颗粒,还有辣味的剁碎,少许不知名坚果炒过碾碎……
林楸这边调料备了五六个小罐子,兽人们野菜也清洗得差不多了。
“楸,还做什么?”
狼莫抱着罐子,后头一溜兽人跟着做。
林楸:“陶锅烧水,水开后一半野菜过一遍水,剩下那一半……”
“嗷!”一声狼嚎,林子里鸟雀惊飞。
狩猎队回来了。
林楸看着兽人抬着的呦呦兽,道:“剩下的一半,剁碎,肉也剁碎,打成做鱼丸的鱼糜一样。”
“好!”
狼莫几个显然也看到那头大的呦呦兽了,放了陶罐,笑着迎上狩猎队。
狼莫几个兽人接管猎物,立马宰杀。
狼西留下来,又拿了另一块狼木他们切割失败的木轮,当菜墩子,赶紧剁野菜。
狼雨生火,林楸往陶锅里加水。
“楸,今晚吃什么?”
狩猎队的兽人见林楸在棚子底下的灶前忙活,一下子涌过来,打了招呼,都要问一声吃什么。
又见藤筐里那么多野菜,脚步一拐,往棚子底下趴着去了。
狼岩在溪边洗干净手,走到棚子底下。
狼安也领着兽人们从西边过来,他们手上抱着一捆一捆晒干的蛮草,往山洞里放了过来。
“楸,要帮忙吗?”
林楸:“你们先歇会儿吧,肉还没好。”
狼安往灶前坐下,两手被水泡得发皱。
“做什么?”狼安问。
林楸:“凉拌菜,再弄个肉菜丸子。”因着没淀粉,怕丸子散开,所以肉得打得黏糊一点。
“蛮草洗完了?”
狼安:“洗完了,狼贝他们又弄了几十捆回来。你说的麻草是不是也要这样泡了再洗?”
“嗯。”林楸说着,将陶锅盖子盖上。
盖子是兽人们用干草做的,把草摆整齐,用木条夹着,再修剪成大小合适的圆形。木条中间掏上搓好的草绳,简单好用。
等着烧火的空隙,林楸帮着剁野菜。
狼安几个看着火,捏着泡水泡得皱巴巴的手,又盯上灶台上的几个小陶罐。
“楸,都是调料?”狼安嗅着,问道。
林楸:“嗯,暂且这些。”
狼安:“挺香。”
闻着闻着,狼安忽然看向木架子上,他对靠木架子近的狼霜道:“霜,你看看还有没有盐?”
狼霜起身,扒拉陶罐打开塞子,“剩一点点,只够三顿。”
林楸:“部落没盐了吗?”
狼安微卷曲的长发落在身前,被火光映得发亮,瞧着比之前顺滑了一点。
他温声道:“今年还没去挖盐。”
“我去跟王说一声。”
今年盐用得快了些,往年雪季前挖的盐能吃到雨季过后。自从楸烧了陶锅,兽人们一天基本吃两顿,留守部落的兽人能吃三顿,盐用得很快。
林楸闻着野菜剁碎后的清香,看着狼安去了连廊下,跟趴在兽人堆里的黑色巨狼说了两句。
黑狼尾巴一甩,点了点头,安就回来了。
狼安:“王说明天去。”
林楸:“大家一起去吗?”
“有点远,而且靠近西部,兽人少了不安全。”狼西挪了挪自己受过伤的那条腿,缓过隐隐的酸疼,看了眼棚子外面。
“但是明天肯定要下雨。”
他腿不舒服了。
狼安:“不去部落就没盐吃了,怪我,没早点说。”
林楸:“这阵子大家都忙,忘了正常。”